《我成了首富家的猫》五月的鲸鱼

61、笔记本

　　许辰星颤抖着接过来。

　　他在大师乐队的演出录像，花絮剪辑，纪录片等等地方看到过无数次这个笔记本，大师的手指在皮革的封面上留下印记，又把它扔在排练室的角落里，上面压着吉他。
　　没想到它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手中。

　　“回去慢慢看，”齐光说，“先继续参观。”
　　许辰星点点头，有点呼吸不畅地，珍重地把它放进了包里。他闭了闭眼睛，才从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种脱离。

　　继续往前，墙上都是张贴的信纸。
　　许辰星拿起最靠近自己的一张读起来。

　　“亲爱的，今天我滴水未进，因为我突然想到一段完美的旋律……”
　　“我试了吉他和钢琴，最后用了大提琴，它们的组合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不像是我写出的乐曲，而是神通过我降下旨意……”
　　“如果我活着是为了什么目的，或许就是完成它。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你听到了。”

　　信的后面附了一张乐谱，上面涂涂改改，墨迹杂乱却不失潇洒。
　　许辰星试着哼了哼。他莫名觉得耳熟，但想不起是什么歌。

　　他继续往前，这次的信纸居然是个快餐店的宣传单，字迹几乎和背景的油墨混在一起，只能依稀辨认。

　　“我对前几天发给你的谱子不满意，又把它改了几遍。很奇怪，第二次听时总和我想象的不同，我不知道怎么修改它……”
　　“楼下新搬进来一家人，他们的女儿参加了合唱团，我听了她的练习，太美了，真希望你也在。”
　　“我邀请她为我和声，那个瞬间，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或许你能猜到我的想法？”
　　“这家店味道真不错，厨师和你一样喜欢香料。”

　　背后不是谱子，是一张照片，大师和一家人的合照，最前面是个腼腆微笑的小姑娘。
　　年代久远，相纸泛黄，上面还隐约留着咖啡的污渍。

　　许辰星小心地把它放回去。齐光站在更靠前的位置，盯着另一封。
　　他走近对方，凑上前一起看。

　　“天气冷了，你那里会下雪吗？广场上的鸽子都飞走了。我在那买了杯咖啡，忽然想到你。”
　　“昨天的演出来了很多人，我听到他们在叫我的名字。那个和声很完美，像注定要出现在这里。”
　　“我又写了一整晚，想换组鼓点。昨天听到了雨滴和雷声混在一起，想试试模仿它们……我爱这首歌。”

　　雨滴和雷声？许辰星一愣，旋即想起他刚刚哼出来的，熟悉的前奏。
　　怪不得他没听出来，因为那不是最终版本。

　　“怎么了？”齐光说。
　　“我看过大师的采访，他提过灵感来源是某个雨夜，”许辰星喃喃，“就是这首歌，他的代表作……”
　　许辰星话没说完，齐光已经懂了。它发出来没多久，大师就自杀了。

　　“信里提到的都是这首歌？”齐光说。

　　“不像，”许辰星看着满墙的信纸，犹豫道，“但它肯定困扰了大师很久。要不然也打磨不出这么好的效果。”
　　只是……他感觉大师是开心的。
　　不断获得突破，像神明在审视和修改每个音符，改出绝妙的修饰，为得到的结果惊叹不已，还每次都放张照片，喜悦和骄傲简直要溢出来。

　　如果是个对他毫不了解的旁观者，一定无法想象后面发生了什么。
　　背后的原因到底是——

　　啪。
　　齐光冷不丁在他身上一拍。许辰星浑身一哆嗦，发现自己站在原地发了挺长时间的呆。

　　“走么？”齐光说，“你还需要看什么？”
　　许辰星望过去，看着大同小异地，翻飞的纸张，像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又像误入了一段他人的回忆。
　　“回去吧，我想看看那本笔记。”

　　明明答应了回家再看，走在路上，许辰星就忍不住把它掏了出来。
　　他大致翻了翻，大部分都是谱子，音符写意地落在线上，又时不时被划掉，甚至有小人样的涂鸦。

　　里面显然有很多最后化为了大家耳熟能详的名曲，这是它们最初降临的样子。
　　许辰星几乎是屏住呼吸，一行一行地读着。他能识谱，但并不快，此时尤为专注。

　　齐光又和管理的女孩联系了一次，告诉对方他们打算告辞，让魂不守舍的许辰星先去车上。
　　结果他没走几步，看到在路中央抱着笔记本的许辰星。

　　……他不知第多少次思考，这孩子到底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在许辰星旁边站了半天，对方才像刚刚发现他一样发出惊呼，然后露出了为难的委屈表情。
　　“我想现在看看。”许辰星说，一副难以自拔，求而不得的样子。
　　就是这神情带了点嚣张的味道，好像吃准了对方不会反对。

　　齐光无语地和他对视，扶住了许辰星的肩膀。
　　——这是要领着他走路，让他继续看下去的意思了。

　　许辰星脸上的嚣张更甚，他几近于狡黠地笑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齐光身上贴了贴。

　　他没注意到齐光的身体好像僵硬了一下。
　　进入沉思状态的许辰星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无感应，像个木头人一样跟着齐光上了车。

　　等齐光发动引擎时，他已经看了好几页，敏锐地识别出一首颇有名声的情歌来。
　　今天没有看到相关的信件，但许辰星可以想象大师一定在写完这首歌后发给了他的爱人，想象他在书写时脸上的笑容。
　　就像它的歌词。

　　“我愿为你披荆斩棘，愿为你驱散抑郁。”
　　“爱上你宛如天意，别躲避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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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模一样的音乐。

　　许辰星瞪大眼睛。齐光沉默不语，只有大师的吉他伴随主唱明亮的嗓音，忽然充满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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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想活在当下，已经失去耐心。”
　　“爱上你宛如天意，别躲避我的眼睛。”

　　最后是暴风骤雨般的扫弦，和末尾轻柔的低语。
　　一曲终末，仿佛还有未尽的回响。

　　“你听出来了？”许辰星小声说。他刚刚确实哼了几句。
　　“是的，”齐光说，“还好你不演主唱。”

　　许辰星本来富有感触的心马上就化完了，冲齐光翻了个白眼。

　　又沉默一阵，他开了口。
　　“你为什么想拍这部电影？为什么选我？”
　　“……你家里支持吗？”

　　齐光偏过头看他。许辰星一脸严肃，执着地要答案。

　　“因为严希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想法，找好了剧本，自己设计了不少场景，”齐光好像叹息一声，“他只是没拉到足够投资，也没有选好演员。”

　　“严导还会找不到投资？”许辰星愕然。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齐光笑笑，“他刚刚入行，需要靠赚钱来证明自己。大家不是在做慈善。”

　　“现在他不需要吧。”许辰星不服输般说。
　　“他算是有选片的自由，这种自由是很薄弱的，”齐光说，“市场很短视，只要他成功一次，就会有源源不断上门的人。但他失败一次，这些人就会走掉。”

　　“那你为什么投资，你不怕么？”许辰星的音调沉下去，“你还选我……”
　　“我听说你家里很不满意。”

　　“你听谁说的？”

　　许辰星马上把钱亦声三个字咽回了喉咙。齐光可听不得这个名字。
　　但他的眼神依然充满怀疑。

　　“不需要考虑我家，”齐光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我不需要他们支撑。”
　　“你只是听了八卦，你查过我名下有哪些公司，我家有哪些公司吗？你看过财报吗？你知道我们涉足哪些行业吗？”

　　许辰星质疑的气势瞬间弱了。齐光忽然很想摸摸他的头。

　　“至于这部电影，”齐光继续道，“我自然也不是做慈善。”
　　“剧本是请严希的老师改过，”齐光说出一个名字，许辰星瞬间僵住，“同时保留了艺术性和市场的喜好。”
　　“档期和宣发也定好了，配乐会由他们全权制作，”他又说了个乐团的称号，“有的会使用现场版本，有的使用原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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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全程，齐光用平静又淡然地口吻说出了一大堆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的语气像早上买皮蛋瘦肉粥一样，旁边的许辰星已经凝固到动弹不得。

　　“懂了么？”齐光无可奈何地总结，“你根本不用担心它赚不赚钱，能不能获奖，这个计划已经准备很多年了，有专门的人来操心这两件事。”
　　“别有压力，正常发挥，严希是选了你的，明白吗？”

　　他自己都没注意，此时的声线已然温和得像哄孩子一样。
　　车到了，路灯的光轻柔地洒在地上。

　　“我明白了老板。”许辰星颤颤巍巍地说，打开车门，动作刻板，仿佛要给齐光敬个礼。
　　“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让大家的努力落空的！”

　　他说完就转身跑掉了，中途趔趄了一下。

　　望着他的背影，齐光罕见地，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了。
　　过了半晌，他拨通了喻思席的号码。

　　许辰星洗完澡坐到床上，脑内回想着齐光的话。
　　原来他肩负着这样的重任，如果没做好，都对不起演员的名号。

　　深吸一口气，许辰星取出笔记本，再次读起来。
　　他开始找刚才读到的位置。
　　然后发现自己拿反了。

　　但是笔记本倒过来并不是空的。不是谱子，全是字。

　　大师在从最后一页开始，倒着写……日记？

　　许辰星微怔，开始看第一篇。

　　前面的内容和他今天看到的信差不多。找到小姑娘和声，解决问题——
　　不对，内容不一样。

　　下面大段的文字，不是对音乐的歌颂。

　　“我好痛苦，我到底在写什么？”
　　“这音乐完全是垃圾。”
　　“他们说得对，我该放弃这条路。我不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