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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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昨天中午薛经亘送请柬到清韵轩，晚上楚知鹤赴宴，而且刚刚她又去了一趟？”一声饱含愤怒的质问在房中响起，伴随着茶杯茶盏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声音，“全是废物！不是让你们盯死了每一个出入齐王府的人了吗？啊？你们认不得楚知鹤，还认不得清韵轩的轿子？”
“回……回大人，这马上就要到春沐节了，茶叶肯定还是用清韵轩的货，盯着的兄弟们觉得这没什么，所以，所以就……”
“滚！给我滚出去！”咆哮声几乎要将房顶也掀开，一个家仆连滚带爬的从门里撞出来，半边身子上湿淋淋的粘着茶叶，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烫得火红。可他半个字也不敢多说，一瘸一拐的走了。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蓄着浓密短须的中年男子刚想喝口茶润喉，才发现地上全是被自己摔破的茶杯碎片，只觉得心里的火蹭蹭蹭往上窜，“能九个人前去检测，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再插进来一个人？”
“父亲何必如此动怒，该欣喜才是。”一直站在旁边的少年人恭敬开口，不等庞端质问便赶紧接上，“清韵轩只不过是一家茶行，棘手的楚素素又不在京城。楚知鹤一无背景二无势力，让死士去绑来不就好了？如果薛经亘选了其他官员，反而畏首畏尾。”
“不愧是我儿！”庞端转怒为喜，对自己的宝贝儿子极为满意，“让五个……不，十个黑首侍，入夜后潜入清韵轩，把楚知鹤带回府。”
“父亲，十个黑首侍会不会太多了？”庞德不屑的一撇嘴，他觉得五个都浪费，那个弱柳一样的楚知鹤，恐怕一吓就会晕倒。
“苍鹰搏兔尚需全力，不要看轻任何一个对手。一定要把她抓回来，逼问出都和薛经亘谈了什么！”
楚知鹤吹熄了案上明烛，卧房内瞬间黯淡，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数个黑影倏忽闪现在卧房外，他们全身都被黑色的衣物包裹，只露出一对眼睛，鼻梁和眼眶部位裸露出的皮肤甚至也被涂成了黑色，像是十个幽灵。
为首一人谨慎的四下查看片刻，确定并无异常情况后打了个全员突入的手势，轻轻打开偏侧的窗户，轻而易举的钻了进去。
他窜入房内，借力在地上无声打了个滚儿，就在他向前躬身想要重新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的感觉颈侧有些凉。
一截黯哑无光的剑刃从他脖颈另一端穿出又抽离，尸体倒地发出略微沉闷的一声，却没有血。这一剑又快又利，贯穿伤口平滑齐整，利器离开后皮肉随即向内靠拢，将破裂喉管中的血紧紧锁在腔内。
九名下属刚进入屋内就看到剑刃从首领脖颈中离开的一瞬，经年训练的本能令他们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回击，然而已经晚了。
清新的茶香变成了阎罗身侧血海，雪白睡裙上很快绽开大朵红梅，楚知鹤拧身提腕，身躯如同毒蛇般柔软，每个动作似乎都在挑战凡人身体柔韧的极限，出剑的角度刁钻狠辣，不等黑首侍们生出逃离的念头，卧房中便只站了一个人。
血水汇聚成几道溪流顺着低垂的剑尖滴落在地，楚知鹤手腕一抖甩去剩余的血迹，轻巧的将十具尸体的蒙面都划割开来，皮肤却无一处破损，包括他们脸上已经干涸了的墨汁。
“面浓墨，衣夜行。刑部尚书庞端手下的黑首侍。”楚知鹤站在尸首和血泊直接，赤裸的双脚已经被染上一层浓重红色，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卧房，她却毫无惊恐，甚至还显露出些不耐烦，因为地板上的血迹实在是太难清理。
门外轻轻的传来三长一短的敲声，楚知鹤喊了一声“进”，两名从未在清韵轩中人面前出现过的侍女应声走入，她们看见屋内一片狼藉也没有半点惊慌，只是毕恭毕敬的等着。
“尸首和血迹都清理干净，窗户打开，再熏一块青竹香。”楚知鹤将沾满了血的睡裙脱下丢到地上，只着里衣走向后方的浴室，“我回来前做好。”
侍女们无声的行礼应下，一人从怀中取出小瓷瓶，从中倒出几滴灰液落在尸体外露的皮肤上。像是被泼了沸水的雪，堆积成小丘的尸首迅速消解，最终只剩下浸满了血的黑衣和蒙布。
庞府。
“黑首侍怎么还没回来？”庞德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他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人，血气方刚，还不习惯等待。
更何况楚知鹤是京城有数的美人，反正她不可能再走出庞府，就算给父亲吃了第一口肉，他也能跟着啃第二口。
想到这里，他面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臆想好事的笑容。
“急什么，清韵轩不是普通茶行，占地快赶上一个大庄园了，里面路途迷踪，稍微多耗费些时间也很正常。”庞端自然知道庞德在打什么主意，但他对年幼的小女孩没想法，能让他心中发紧的是熟透了的楚素素。
“嗤。”
利刃环割皮肤的声音。
庞德的头颅毫无预兆的从脖颈上掉了下来，血涌如泉，喷了庞端一头一身。
“啊……”庞端惊呆了，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一道黑影从庞德身后迅捷闪了出来，紧接着心口骤凉，一柄黯淡的长剑已经穿胸而过，刚鼓胀起来的肺片中迅速被血充满，他只能孱弱的赫赫两声，口中不停涌出粉红色的血沫。
“早知道一定要来庞府一趟，还选什么宋永年呢？宋大人这条命交代的多亏啊。”看着庞端的眼中光泽散尽，为保万无一失，楚知鹤还是将他的头颅整个割了下来，然后将剑刃在父子二人的尸首上擦拭干净。
那化尸的灰液她也有，只不过并不打算用在此处，就让官府头疼去吧。
沾了血的夜行衣丢在某个偏僻小巷烧毁然后掩埋，楚知鹤兜兜转转，故意从数个气味浓重的垃圾堆旁边走过，跳入城内河逆流游了一段，上岸后立刻换上提前备在那处的新衣服，旧衣烧成灰撒入河内，这才翻墙回到清韵轩。
重新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浴，楚知鹤擦去头发上沾染的水珠，推开卧房的门。
里面已是焕然一新，清淡竹香氤氲青烟，一切都和黑首侍到来前没什么两样。
“希望后半夜能睡个好觉。”
三月初一。
“知鹤小姐，轩主回来啦！”一名侍女冒冒失失的闯进书房，楚知鹤正在临帖，忽如其来的声音没有干扰半分，可当那二字入耳，她的手腕明显抖了一下，一大滴墨汁落在纸上。
等不及更衣，楚知鹤将笔搭在笔架上，裙摆略提便快步小跑了出去。
清韵轩的待客厅外停放着三辆摆满了各式盒匣的马车，一名看上去三十左右的女人正站在车旁，从不离身的油纸伞收拢放在一侧。
围绕着她的几乎全都是清韵轩的中上层管事，不少小厮正在将车上的货物往下搬，楚知鹤一路跑过来，待远远的看见了那人后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楚知鹤擦去因为跑得太急迫而渗出的额汗，深呼吸数次，消去面上的浅绯色，待侍女追上来时才恢复了平日冷静随和的模样，维持着与往日相同的步伐前去：“素……轩主，您回来了。”
楚素素偏头看了一眼她，片刻后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微笑：“是啊，我回来了。小鹤，最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过得怎么样？还能怎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被思念灼烧。
楚知鹤略微低垂下头，不让楚素素看到眼中的依赖和情愫，竭力维持声调平稳：“一切尚可，只是有件事需要向轩主说明，请轩主移步知鹤的书房。”
“嗯，也好。”楚素素平缓的应了一声，偏身与旁边等待的各位管事吩咐一句一切照常后便跟着楚知鹤走了。
明明从待客厅到她的书房距离悠长，楚知鹤却觉得这段路太过短近，下意识的将步速一降再降，最终落后楚素素半步，这样一来不必太过转头就可以看见她完美的侧脸。
楚素素原一直随着楚知鹤的速度，可当她变成前位后，忽然脚步的速度提了起来，比平日还要快上三四分，楚知鹤跟起来虽不吃力，可路上的时间便被大大缩减。
书房不过转眼便到，楚知鹤将门关紧向楚素素的方向走了一步，紧接着略微咬了咬唇，先将根雕茶桌中的机关启动，取出那枚万界山的玉笏，双手捧到楚素素面前：“轩主，知鹤拿到它了。”
楚素素伸出一指在玉笏上轻抚而过，微微的点头：“确是真的。既然如此，五日后你便去万界山吧。”
“是。为了此物，知鹤做了些小动作，这便向轩主禀告。二月……”如同得到了什么奖赏和认可，楚知鹤面上的绯红更甚，勉强维持着礼仪，低头开口。
“停。”
楚素素立刻打断了楚知鹤的话，她看着面前仰头露出不解神情的少女，绝美面容上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知鹤。之前我便教导过你，刺客做事只论结果，不论过程。你拿到了万界山玉笏便是达到目的，至于如何达到，你不必向任何人汇报。”
“是。”楚知鹤只好将那些话咽回去，重又低下头去。
一只手落在楚知鹤的头顶，有些冷，不像是普通人该有的温度。楚知鹤一愣，紧接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开始轻轻的发颤，她像最温顺的猫儿一样轻轻的蹭了蹭楚素素的掌心。
楚素素凝视着楚知鹤，像是在欣赏一件由她制作的稀世珍品。
这个被自己从垃圾堆捡来的乞儿经过十年的培养和训练已经变成了世俗界最优秀的刺客，不仅如此，寻灵司南可以证明她拥有不错的修行资质，头脑也聪慧伶俐，是宗门安插入万界山的最好棋子。
这次楚素素故意离开永良国便是给楚知鹤一个足够自由的舞台。她们事先已经约定，只要楚知鹤能在三月初一名单确定前拿到一个名额，那么她就是宗门送入万界山的暗子；若是不能，便只有回归宗门总坛一条路可走。
只是她似乎对自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罢，就算是替宗门拽住这只风筝的线吧。
念头几转后落定，楚素素上前一步，抬起双臂轻轻的拥住了楚知鹤，将她搂在怀中。
楚知鹤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楚素素的身体像是她的名一样冷，却在楚知鹤体内点燃了焚天烈焰，她的脸很快变得滴血一样红，手脚僵硬得完全不像昨夜游刃有余的人。
“轩……素素姐……”楚知鹤声如蚊蚋，她已经被巨大的惊喜震撼到晕晕乎乎。多久了？有多久楚素素没有拥抱过她了？五年，还是六年？
“小鹤，你做得很好。”楚素素语气□□风，面容却没有一丝表情，“你是我最棒的弟子，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素素姐……”楚知鹤感觉喉咙干涩的厉害，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声音却细微得几乎令人听不到。
“万界山是修行界五大派中的第二，实力雄浑情况复杂，这一池浑水不好趟，以后辛苦你了。”像是姐姐叮嘱妹妹一样，楚素素抚摸着楚知鹤的长发和肩背，语气中充满了愧疚，“可这重担，我交给你才放心。”
“是，素素姐放心，知鹤一定听从你的吩咐，您要知鹤做什么，知鹤就做什么。”楚知鹤终于稍微缓过了一些，语气坚定而激动。
“不。我在宗门内只是个世俗界的领路人，从现在开始你便不再是我的弟子，而是宗门的弟子，明白吗？”楚素素语气忽然严厉了起来，她必须要将楚知鹤的效忠对象扭转过来，“宗门想要你做的，就是我想要你做的。”
“……是。”楚知鹤点了点头，她永远不会违逆楚素素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本来从宗门分部带来了法器，但为了不出纰漏，你必须在三月初五才能唤醒玄灵。”楚素素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便轻轻的后退了一步与楚知鹤分开，只是手还放着她肩头，“知鹤，记住，从此刻开始你便是宗门的暗子，只能相信你自己，即便是对我也不能再敞开心扉。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知鹤明白。”楚知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了，这样凝重做什么。也就只剩下三四日时光了，小鹤多陪陪我吧。”楚素素展颜一笑，亲昵的轻捏了捏楚知鹤的脸颊，“走吧，已经快到正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