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喉》我很咕的

2、第 2 章

　　“郡主，世子吩咐过了，他有要事处理，不允许外人进入。”
　　“一群不长眼的奴才，都给本郡主退下！本郡主是他妹妹，又不是外人！”
　　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怒气冲冲，蛮横的将拦在门口的两个侍卫推开，直接闯进屋里，不但不低声，反而更拔高了几分：“哥，你真的要把明成的名额送给那个卖茶叶的？”
　　房内每件家具都用着最高品质的紫檀，摆件也都是些美玉和花草，青烟从金丝缠枝的铜香炉中散逸出来，将整座屋舍沾染上华贵沁人的熏香气息。
　　男子端坐在棋台旁边，白袍上绣着水墨修竹，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他手捻一子正在沉思，分外清高优雅。
　　只可惜，被闯进来的薛经萱给破坏的一干二净。
　　薛经亘不疾不徐的将白玉棋子落在棋盘上，又端详了局势片刻，这才起身离座，看着薛经萱摇了摇头：“小萱，你这是什么称呼？楚知鹤是清韵轩轩主的义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现在连清韵轩的事务都握在手里。你便是不想喊一声少轩主，好歹也要意思意思唤人家楚姑娘吧？”
　　“什么少轩主、楚姑娘，她就是个街头要饭的小泥腿子，能有今天是老天爷瞎了眼！”不提这个还好，薛经亘的话刚出口，薛经萱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脸色因为愤怒而发红，“假惺惺的装出一副温润乖巧的模样讨好别人，你们都被她骗了！”
　　“就算这是真的，能装得把所有人都蒙骗过去也是一种本事。至少她在国内的风评比你要好得多。”薛经亘无奈的轻叹了口气。
　　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骄纵又太心直口快，齐王府中的下人都不喜欢她，也就那个宋明成对她死心塌地，反观楚知鹤，京城里哪位公子少爷不想一亲芳泽？讨好她的人能从清韵轩排到京城外。
　　“不管怎么说，我不同意你把名额给那个楚知鹤！明成把你当亲大哥看，你用的这张棋盘还是他不远万里亲自从邻国的玉石场高价买来的，你就这么对他？”薛经萱越说越替宋明成委屈，泪水蓄在眼眶里打转儿。
　　薛经亘最是怕妹妹哭，放在往日他早就哄着百依百顺了，可这一次，他必不可能妥协。
　　看来是把妹妹呵护的太好了，小萱也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是时候睁开眼看看真实的世界。
　　“小萱，之前这个名额分给宋明成，不是因为你们两情相悦，也不是因为他对我殷勤敬重，只是因为他有个好父亲。”下定了决心，薛经亘便不再绕弯，直接挑破真相，“现在宋大人身死，宋家本身又没有其他势力，不出三天家底就会被吞个干净。没有利益，谁会伸出援手？宋明成能不能活下来还尚未可知。这一个名额说是价值万金也不为过，现在的宋明成根本没有这个价值。”
　　薛经萱呆住了，她觉得哥哥突然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哥哥，你怎么能……你是齐王世子，还是少年国手，怎么也把利益看得这么重？”
　　“棋道就是算道，朝堂之上更是互相算计勾心斗角，我不过是比其他人算的更远、更准罢了。”薛经亘抬手搭在薛经萱的肩头，“六月份我就十九岁了，小萱，你才十六岁。”
　　薛经萱的确骄纵蛮横，但不是傻，此话一出她便明白薛经亘的意思。
　　“这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抓不住，我就要在永良国当一辈子凡人。相比呼风唤雨长生久视，这世子又有什么意思？几十年后便成一抔黄土！”薛经亘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狰狞，不过很快便被他遮盖下去，“世子？落在仙人眼里，我们也不过是地上的蚂蚁罢了。又有谁想当蚂蚁呢？”
　　“那楚知鹤有什么本事能帮你？她也就是个卖茶叶的，说不定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呢！”薛经萱不服气的说着，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与楚知鹤能有什么联系。
　　“她当然没这个本事。上使们都是真正的仙人，要打动他们高抬贵手，自然也要拿出仙家宝贝。”见薛经萱不再纠结于宋明成，薛经亘满意的笑了笑，“你可记得今年年节在宫宴上喝到的那杯茶？”
　　“茶？是那杯只有一枚茶针、用冷泉冲泡却能生出馥郁云烟的茶？”这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薛经萱很快就回想了起来，她当时还被这奇异景象吸引，看了好久才依依不舍的喝下去呢。
　　“不错，它叫做峩山云雾茶，是清韵轩进献的珍贵贡品，也是一件真正的灵材。峩山云雾茶产自不与永良接壤的千峰国，是仙宗指定的进献之物。”薛经亘背负双手站在窗边，看向清韵轩的方向，“这茶每年的产量只有几千芽，想必在仙宗内也不是人人都有。永良国没有任何灵材出产，发配来的上使也没有油水可捞，物以稀为贵，连我们这些凡人都能喝的灵茶，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可是哥哥，楚知鹤不是楚素素，她怎么能去千峰国为你找来一份峩山云雾茶？况且时间也来不及，春沐节可就在五天后了。”薛经萱还是不能理解，她知道的东西太少，看的又不够远。
　　“不必她亲自去千峰国，只要在清韵轩找到就行了。”薛经亘意味深长的开口，“我得到消息，清韵轩没有将所有的峩山云雾茶都上贡，偷偷截留了一半茶叶。只要楚知鹤把剩下的一半给我，这个名额自然就是她的，否则只能卖给别人了。”
　　“哥哥，你想要这茶拿钱跟她买就好了，她还敢不听？名额多贵啊，你拉明成一把，他肯定会对你感激不尽的。”薛经萱还是没打消她本来的想法，试图改变薛经亘。
　　“钱？楚知鹤可不缺钱，以后整座清韵轩都是她的，不下重注，她怎么敢偷拿这种宝物与我交易？一个在京城毫无根基的女子十年就成了皇商，你以为楚素素真是吃素的？”薛经亘嗤笑一声，觉得妹妹实在是单纯极了，“峩山云雾茶消失不见，楚素素回来之后必定严查，如果楚知鹤没能成功，下场肯定比重新当乞丐要惨百倍。就看她敢不敢赌这一把了。”
　　“哥哥，你就敢保证楚知鹤会赌？”
　　“她会赌的，天下谁不妄想长生呢？”

　　夜幕很快降临，楚知鹤坐轿来到齐王府，向门口的家丁递交上请柬和拜帖。
　　“少轩主肯来赴宴，实在是小王的荣幸。”薛经亘亲自到门口迎接，笑容极为诚挚，他很快便将楚知鹤迎入齐王府，先是带着她里外参观了一番，然后才将她请入宴中。
　　无数精致菜肴陆续上桌，薛经亘绝口不提其他，只是为她介绍菜肴，楚知鹤象征性的动了动筷，饮过一杯清茶后便开口：“世子的请柬上说今年春沐节供茶有变，不知是怎么个变法儿？”
　　薛经亘心中冷笑一声她的沉不住气，心中又轻看了几分，面上仍然带笑：“小王原想等到晚宴过后再谈，免得扰了少轩主用餐的兴致。”
　　“世子拖着不说，知鹤心中忐忑，谈何兴致？”楚知鹤放下茶杯，语气里的疑惑怎么也遮不住，“知鹤可是在轩中愁了半天呢。”
　　“是小王想岔了。少轩主也是聪明人，小王便也不绕圈子。”薛经亘恍然大悟，眼神示意侍女们都退出去，待屋中只他们二人后才开口，“少轩主可知道‘修行’吗？”
　　“修行？这字眼在些狐鬼志怪的话本中见过，也不算陌生。话本都是编出来骗人的，世子信这些？”楚知鹤故意露出吃惊的表情，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话本自然是骗人的，但修行却是真的。”薛经亘意味深长的说着，似乎很满意楚知鹤的反应，“每年三月初三都会举行春沐节，为期三日，耗费国力数不胜数，少轩主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是因为皇恩浩荡，御赐休沐？”楚知鹤面上惊愕不解，话刚出口，她便瞪大了眼，“难不成和修行有关？”
　　“少轩主所言极是。主宰这片天地的从来不是皇室王公，而是那些飞天遁地的修行者，国家所处的世俗界只是修行界的附庸，随便一个宗门中的修行者就能将世俗界闹得天翻地覆。现在的永良国姓薛，可只要上面的宗门发话，下一刻就能姓王、姓孙、姓李。”
　　说到此处，薛经亘故意停下话头举杯喝茶，楚知鹤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站起身恭敬而庄重的行了一礼：“知鹤见识浅薄，还请世子不吝赐教。”
　　“永良国附庸的宗门名为万界山，是修行界最强的五大派之一，每年三月初五万界山的上使都会到达永良国收纳新弟子，春沐节只是为了掩盖他们的到来。”薛经亘竖起一根手指，慢悠悠的说着，“不是每个人都能修行的，想要进入万界山，就必须拥有‘玄灵’，这是修行者必备的资质。只有十六岁至十八岁的少年人才能被检查出是否拥有玄灵，上使会带来检测玄灵的器皿，只有将玄灵唤醒的候选者才能成为万界山的弟子。而这个候选者的名额，永良国只有十个。”
　　十个名额，果然如此。楚知鹤看向薛经亘，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涩然：“十个名额，便是全部供应给皇族也远远不够，世子这番话只能引得知鹤自怨自艾、更加痛苦罢了。”
　　“小王可以做主给少轩主一个名额。”薛经亘意味深长的一笑，说话留一半。
　　“可知鹤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入世子法眼？都是些世俗的金银罢了。”楚知鹤立刻跟话，用的是不解的语气。
　　“峩山云雾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