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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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脏污的黑色堆雪旁边坐着同样脏污的人影，他低垂着头，有气无力的翕动着嘴唇，即便面前空无一人也在用蚊子般的声音说着，似乎这样就能讨到一口吃的。
一双绣着昙花的锦鞋停在他的视野中，他费尽力气的抬起头来，一张过分美艳的脸庞直直撞进眼里，可他半点心动也无，只是张着嘴：“给点吃的，给点吃的……”
女子平静的注视着他，片刻后微微摇头，毫不迟疑的移开了目光。
年龄太大。
今冬雪势来得又疾又猛，许多平民百姓都冻饿而死，更不必提乞丐。这本是个绝妙的机会，只不过小孩子总是死的很快。
楚素素低头重又将司南的勺柄拨乱，正想离开时却瞥到长勺又停了下来，只是角度比之刚刚发生了些偏移。她循着勺柄指向的方向看去，街角阴影中一团奇怪的鼓起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小小的人儿蜷缩在街巷的角落里，头发衣服都沾满了雪泥和污垢，裸露在外的躯体皮包骨头，像是一架活着的骷髅。
似乎听到了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小人儿的眼睛睁开半线，弥留的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女人。或许再过半日，不，再过一个时辰，她就要成为一具干瘪的尸体。
“六岁，刚刚好。”楚素素呢喃一声，她屈膝蹲在小人儿身前，看着她空洞死寂的眼睛轻声：“你想活下去吗？”
活下去。
小人儿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抹光亮，她期盼的看着这个美艳无双的女人，黑泥糊住的脸上写满了希望。
楚素素露出便知如此的笑容，司南不知何时消失了，她双手虚合，淡白色的光从她的指缝中散逸出来，紧接着手掌打开，一朵洁白的昙花在她掌心绽放，然后飘飘忽忽的融入了小人儿的心口。
“瞧你缩在这儿的模样，倒像是只濒死的禽鸟。就叫知鹤吧。”
“听说了吗，前天晚上户部的宋大人死在迎春楼里了！”
“是那个脖子比脑袋还粗的宋大人？”
“可不就是他。官府的人把迎春楼里里外外围了五层，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从早上一直围到现在，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没找着。”
“这都三四个时辰了，衙门里官老爷们全是蠢的不成？那宋大人是怎么死的？”
“马上风！报案的就是迎春楼里伺候的那位姑娘，说是昨晚做那事的时候还好好的，早上醒过来，宋大人的尸体都凉透了。”
“啊？这可真是死在女人肚皮上了，怪不得找不到凶手。不过宋大人年过不惑，居然还去得动迎春楼……”
春日的午后温暖和煦，不热不燥，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侍女倚在荷花池的扶栏上，一边往池里丢着鱼食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话，语气轻快又好奇。
官员们的私生活永远是百姓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聊什么呢，说的这么开心。”
忽的，一道轻缓的声线从远处传来，两个小侍女吃了一惊，赶紧规规矩矩的站好，看清来人后明显松了口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活泼：“知鹤小姐，您午睡起了？我们还真听说了件趣事儿呢。”
少女看上去十五六许，穿一身月白直裾，为防风又披了件墨鹤对襟，乌发没有精心梳理只是随意用缎带束在脑后。她生得颀长纤瘦，眉眼清秀雅致，再加上性子随和，也难怪侍女们不怕。
“是吗，说来听听。”楚知鹤从一个侍女手中接过鱼食，轻轻的捻了一块丢进荷花池里，看着下面锦鲤们争相抢食，有些漫不经心的笑着开口。
“听前面跑堂的小五小六说……”二人立刻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说到精彩处还手舞足蹈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把她直接“搬”到了迎春楼。
楚知鹤温和的笑着，唇角弧度一直没有消减，待小侍女们将闲话说完，手里的鱼食也喂光了，只剩下被鲤群搅得浑浊的一片池水。
“这些话在家里当个乐子笑笑就好，出了门可不要多言，也吩咐前堂的伙计们都把嘴管严实了，我们清韵轩毕竟还做着皇族贡茶生意，官家的事少掺和。”楚知鹤轻拍双手将掌心沾着的碎渣拂进池里，语气悠闲随意，丝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对了，素素姐回来了吗？信鸽呢？”
“轩主还没消息，不过应当也就是这三两日间，信鸽也都没有往返。”侍女们原还嬉笑着，待楚知鹤最后一句话问时便忽的严肃起来，毕恭毕敬的汇报，“小半个时辰前齐王府的人来送了请柬，好像是请您晚上赴宴，请柬已经送到您的书房了。”
“晚宴。算算日子下周就是春沐节，看来今年还是交给齐王来办，实在是圣眷正隆呐。”楚知鹤颔首以示知晓，笑容干净，语气却不似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行了，忙你们的去吧，有事到我书房禀报。”
两名小侍女依言称是，急匆匆的走了。这次好在是被知鹤小姐撞见，如果换成了管家或者教管嬷嬷，少说也得脱层皮。
楚知鹤站在荷花池边，她看了眼下方逐渐恢复清澈与平静的水面，转身走向书房。饵尽鱼散，水还是这池水，但里面的情况却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书房内的装潢堪称简朴，没有玉石摆件也没有珊瑚瓷器，根雕茶几上放着的也只是普通的配套茶杯，整间屋子里看上去最华贵的竟是摆在书桌上的那封请柬。
楚知鹤将它拾起来打开，里面内容果然是邀请自己前去齐王府赴晚宴，商讨春沐节供茶之事，只是落款盖的不是齐王府对外的公印，而是“薛经亘”。
齐王世子，薛经亘。
清韵轩是十数年开张的，现在已经成为永良国唯一的御用茶商，同时也向其他大茶楼和势力提供上好的茶叶，甚至还在邻国境内也开设了分店，轩主楚素素前段时间正是去了那边检验账单，现在清韵轩的一应事物皆由楚知鹤打理。
每年的三月初三永良国都会举办春沐节，宴请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和一些身份地位足够的商贾或势力，庆祝典礼会一直维持三日，宴会上的所有茶叶全部由清韵轩一力供应。
如此庞大的一笔生意，要求面谈似乎也并不算出格。
只是这买卖清韵轩也承接了有七八年，茶叶的需求每年并不会有太大变动，货物也早就按照惯例如数备好。茶叶可不是花卉或饰物，每年都可以玩出新的花样，距离春沐节的举办只剩下五日，如果贸然改动主供茶叶的品类需求，清韵轩也无法保证能够做到。
况且就算真的要做出什么变更，也不该是齐王世子出面邀请自己前去，换成齐王府的管家或者采买直接来清韵轩吩咐一声便已足够。
清韵轩毕竟只是一家茶行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楚知鹤脸上却没有半分凝重警惕，反而神情平静，好似早就知道齐王府会送来这封请柬。
“世子的动作也着实太快了些。”楚知鹤合上请柬将它轻飘飘的丢到桌上，脸上笑容变得更明显了几分，这句话听上去像是讥讽，语气里透露出的却是满意，“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今年六月就是他十九岁的生辰了，果然还是不死心想要再挣扎最后一次。”
“事不过三，这是规矩也是准则，占据一个永良国的名额很简单，让上使同意可就难上加难。少年国手薛经亘，原来也会病急乱投医。”
庭院内临棠花开得正艳，娇嫩花瓣被风一吹就脱离了蒂柄，像是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楚知鹤站在窗边瞧着，似乎是在欣赏这暮春时分的雪景，眸光却没有半分落在其上。
过了不多一会儿，楚知鹤忽的转身，几步走到那占据了整片墙壁的书架前，抬手将一本平平无奇的《茶经》拿了下来。
四周墙壁纹丝不动，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书房里的摆设无一处变化，好似这只是个普通的抽取动作。
随手将《茶经》放在书桌一角，楚知鹤走到方桌边伸手捏住了一只雕有飞鹤纹样的茶杯，先将它倒扣在茶盘里，然后向左转三圈，向右转一圈半。
由一整块树根雕琢成的茶几表面突然绽开一条弯曲的裂缝，紧接着裂缝越来越多，原先浑如一块的表层分裂成数片大小不一的活板向边缘退去，小小的木质高台向上托举，露出被掩藏在茶几内部的东西。
纯质无色的透明水晶被打磨成不足巴掌大小的方盒，盒子中氤氲着一片浅白色的雾气，透过它隐隐看得见底部的浅绿茶针。那些雾气在盒子中悠悠的飘荡翻涌着像是活物，却怎么也无法从水晶方盒的缝隙中逃逸出来。
楚知鹤低头看着水晶方盒，片刻后将那茶杯拿起，重新正放回原本的位置。
高台坠落，茶几恢复原样，楚知鹤把《茶经》放回书架，才算是走完一番步骤。
“峩山云雾茶，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