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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晴天霹雳 ...

  •   钱菊芬同学:
      近好!
      上个月收到文函寄来的你的“献给单相思的失意人儿”的文字后,心下怫然。恰好教务处的周老师寄了份《赣江文学》的订单给我,问起近况,“日寄进展如何?……希望你们幸福。”指的是你和我。
      我赶忙写了回信,然后在二十八日携同数友南往广东。回来后竟不知是否把信寄出。找遍书房不见,心中很为不安。第三天收到你的一张便条“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颇觉意外,不知所以,久想不开,便决然回信,求解茅塞。
      我是个很忙的人,迫于生计,不得不四处奔走,做生意;这也恰好迎合了我喜欢游山玩水的兴致。
      今年五月始,我在矿上承包了饼干加工厂,现在正落实装饰纸厂。饼干厂选了代理人,装饰纸厂要是拿得下,我便待在矿上无法走动矣!……我学写作,是硬挤出时间来的,功底尚薄,求蒙指教。
      我很爱面子,性格活泼,爱开玩笑,喜欢瞎吹胡编乱说一气。我觉得你把我当做单相思之人,未免多心。你不妨纵观我的去信,你不觉得我是个开朗、顽皮而又装腔作势的人吗?如果说我一定是单相思,我承认,我心中你的影子确实扎得牢牢的,我心中有你。但这绝不是爱情。早在一年前,我就有了意中人。我今年刚满二十周岁,可能会比你还小。也许我早熟,因为我太早恋了呀,是不是?
      我的确不是个老实人,我以前会跟社会上的人鬼混,顽皮而淘气。我曾经打过群架,做过坏事,被公安机关抓过,名声很大,多半是坏名声。但上至矿长,下至懂事的儿童,没人会说我笨。我很滑头,这么评价我,虽然过分苛刻,但还是有的。
      中国,我跑了不少地方,长江以南诸省市,中原省市,中南四川,云南广西都去过。相识不敢说遍天下,却也是狐朋狗友变诸省。我很爱交朋友,但从不把自己的姓名写到“征友栏”里去。一个二十岁的公民,该做的事,许多都没做,旁门左道却知之甚丰,把不该做的事做了一大堆。但友谊与爱情,我是会画清的:友谊是纯洁的,没有友谊,就没有爱情,但友谊不等于爱情,爱情不能没有友谊。是吗?
      东冶县城我到过,还认识药材公司一个姓温的。我说去贵县,非是本心,邀你来矿,却是客套。你看不出来?那是你的事。谁都知道,登门拜访是存着心思的。你说呢?
      屈群是我的笔名,其实我姓刘。我生在广东,长在广东,各方面都有很浓的广东气,家却在江西。我头脑有时非常复杂,有时很简单,单纯得如同一个孩子。
      我的脚是粗壮的,体质是强健的,这给我闯风浪先天地创造了条件。我很自信,自信得能上天把星星摘下来,放在我的案头上……
      盼速回信为是。
      屈群
      84.12.16

      轰一一
      好似晴天霹雳。
      我目瞪口呆……读完这封信,我的头一个感觉就是:天塌了(其实天是不可能塌的);第二个感觉就是天黑了,明明是晴空万里,可我眼前还是一片发黑。这封信,彻底粉碎了我这几年在心里勾勒描绘过无数次的“屈群”的形象。“顽皮″?“鬼混"?“群架"?“公安机关”?还姓“刘"?
      如果说,这些份量还不够的话,还有,信是被人拆开放在矿传达室的“信插”里的。也就是说,这封信不止我一人读过。想想就要发疯,就要崩溃。一个“邻居小刘”就让我闹心,现在又来一个“文友小刘”……我都不敢往下想了,别人都会怎么看我啊?
      “屈群”果然是一个人的笔名。在未与屈群联系之前,我收到文函教务处的一封信,让我在自己周围找找“屈群”这个人,我当时就猜测,就告诉文函老师:“我的周围没有这个人,是不是谁的笔名?”……但后来老师在储山钨矿找到了他,都以为他就是“屈群”,就是一个人的真实姓名。
      现在的人常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是耍流氓。”八十年代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是流氓″。那时侯,有人在家听邓丽君的歌,那就是听“靡靡之音″;有人在家开舞会,那就是流氓团伙聚集在一起。我和屈群通信,自觉地屏蔽周围的异性,正常的书信来往,也让周围人怀疑我是在恋爱。我真的是冤啊!我想恋爱,但更想了解,这中间不能先有一个过程?
      七、八十年代,没有“实名制”,银行可以用假名字存钱,火车票可以倒买倒卖。一个假名字还能跟外界联系,好像都属正常。假情假义呢?
      六年后,我有幸认识了地区文函中心教务处的周老师。这是位精神矍铄、童颜鹤发的老人。离休前是赣南最大矿山的团委书记。地区文联创办文学函授中心时,他热心地主动上门,帮着做些教务上的琐事。用老人自己的话来说,能一辈子跟年轻人打交道,是他最开心的事。谈起往事,老人还记忆犹新,又为最终未能撮合我和屈群,而感到遗憾!我告诉老人,我现在过得很好,父母都退休回了青岛老家,那座矿山我也不太去了。老人听到这里,才恢复常态。说他这辈子最爱做好事,不知撮合了多少对青年男女。
      我说:“我相信!您老就像是一个月老!″
      老人听了这话,非常高兴,连连点头称“是”,又起身非要送我一本《文学手册》不可。其时我对文学的兴趣已不那么高了,见老人兴致勃勃地在书的扉页上认真地留下了几个字一一赠钱菊芬同学。我当时一看这字,就愣住了。这不就是八三年,让我在自己矿区周围寻找“屈群”的字迹吗?这几年的世事变迁,我一直在心里面留下这么个“结”,是谁?谁会这么糊涂?能把我和屈群两个相隔数百里的矿山青年联系起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看着眼前热心又满头白发的老人,一切都不言而喻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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