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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斌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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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血气旺,说话快,情绪变化也快。歌德有句名言一一品格换来品格。有点接近中国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意思。我在单位团委开办的舞厅工作时,什么类型的人都见过。表面上看,年轻人争强好胜,嘴上不服,但又无法不把对方的话往心里去。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年轻人就好像一块海绵,把他身边能接触到的净水、脏水都兼收并蓄了起来。所以,交朋友,交什么样的朋友,很重要!
我和屈群的交往,虽然仅限于书信来往,电话都没有通一个,但我那年轻驿动的心却因为他那优美、漂亮的文字,欢快、跳跃的语言而得到共鸣而净化。这是十八年来,妈苦口婆心所无法达到的精神境界。
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信却不是这么写的。
屈群同学:
你好!
收到你的信很高兴,同时却又掠过一丝怅意,我们在写什么呢?还记得我第一封信的内容吗?天真的希望你能在文学上给予帮助,而现在呢?又得到些什么呢?
南辕北辙。
我曾写过石翌,我现在也常常想到她。因为写出来没多大积极因素,暂且就撂在了一边。但这样并不是说,我是石翌的作者,石翌就是我;我不愿过多地在信中谈及个人,因此也就怕提起她。不是的!
诚然,我不否认,自己也曾有过类似的空虚、无聊、忧郁和闲愁。但这并不能证明,我和石翌就是相等的。我这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帮助别人,这是石翌身上所缺乏的。与其说是我热情助人,倒不如说是我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我再不敢说自己如何如何了,你猜这是为什么?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何况,就凭我这几个“抽象”的文字,又怎么能让人了解到我这个“具体"的人呢?
唉一一(承上启下)
我还真没想到,你还沉浸于石翌的故事中,而我早已把它放在了一边。我曾说过,我追求积极向上的东西,近来也正为此构思费脑筋。当初是为了交作业而创作的单小华和石翌,适逢你来信要看我的习作,于是改头换面地寄给了你。千万不要把自己当做单小华!如果我成心要做袁枚笔下的“阿婆”的话,你是看不到这个故事的。正因为我不是。我当时踌躇满志,一门心思想把这两个人物写出来,文函老师也提了一些修改意见,我还天真地等着看你的读后感……后面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我现在是认为,石翌不行了,也过去了。悲悲切切,整日沉湎于自我,不失败才怪呢。这也是几个月未收到你的回信后,自己反复思考的结果。你想帮助她,那真是太好了!就像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得人喜爱一样,高兴,谢谢你,真的!
你看,我一打开话匣,就说了那么多关于石翌的事,还自诩忘了呢。不过,她的确不同于一般的人,是弱者中的弱者,特别失意的人儿。她的生活原型有多失意?也许以后,有遇到适合她出现的故事,我还会把她搬出来,她给人的印象太深了,不是吗?说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啊!
抛开石翌,我最近正着手描写另一个“弱者”的形象,底稿约一万三千来字。这次是一位十七岁少年的故事,我替他取了一个很大众化的名字,叫张仁福。中学生,成绩从小学开始就不错,很受老师喜爱,但他最终却未能如愿考上大学。什么原因呢?我正在写。显然,这也是个带悲剧色彩的人物。有人看了我的草稿,感到主人公的命运太凄惨,怪我心狠手无情,说什么‘至少也得让人家上个中专啊”!我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不!考学校又不是靠施舍,分数没到,就一切都完了,还想上什么中专?″再说,如果不这么安排,后面又如何能表现出人物复杂的内心变化呢?张仁福也就难成为我笔下的弱者了。虽说如此,但我仍希望自己笔下的人物在逆境中不悲观厌世,能在逆境中崛起。
我浪漫不起来,只好趋于现实。
罗曼罗兰说过:“痛苦这把犁刀,一方面割破你的心,另一方面又掘出你生命的源泉。”说得多好啊!
你喜欢意识流,意识流的作品,不注重表现故事情节,而只是关心影响情节发展的人物心理活动和人的思想动机。意识的活动与现实、梦幻,互相交织流动,这是意识流的一种特殊表现手法。我的张仁福就很适合用这类手法来体现,但我还不想打破传统的手法和规则。
我仍在写作中探索……
行文的格调低沉,早在我学生时代就已经形成了。也许是我读书太早的缘故。可我不知怎样才能在文章中唱出高亢的调(自信很缺乏,勇气又不足),你能指教一二吗?
顺致
撰安!
钱菊芬
1984.8.28
张仁福的故事被我写进一一“这一年我十七岁”里,我自己觉得不错,寄给文函老师(赣南师范学院中文系讲师)看,他也觉得不错,于是帮我推荐给《东方少年》杂志社。
接下来,写什么呢?
时间一晃,又过了三月。给屈群写信又过了三个多月,他还未回信。不知他怎么回事?是不是“失意″了?日子过得不是很“惬意”?于是我又把“单小华、石翌”这两个名字搬出来,写了一篇“献给单相思的失意人儿……″的小说,寄给文函老师,说是取材于我和屈群的通信。
这时我身边出现了一个人。谁呢?矿里原叔叔的儿子原斌。原来他今年大学毕了业,分在县商业局。他以前给我的印象就是衣服邋遢,头发凌乱,身上穿的永远是洗得发白又放了裤脚边的裤子。他家里兄弟姐妹七个,他排第三,学习成绩却最好,还是他们班的班长。没想到几年不见,长高了,长精神了,穿戴整齐了。还戴了一副近视镜,风度翩翩的样子。
我们在县百货大楼相遇。县百货大楼在新华书店旁边的十字街上,东边是原来的东方红商店,西边是原来的胜利商店,因为七十年代,有阿尔巴尼亚外宾到我矿来学习露天开釆矿石,上面拔款重修了这两个商店……所以现在这座县城最漂亮的百货大楼,还是得利于我矿来了两个外宾。
原斌看到我,见面没有客套,一开口就问:
“钱作家,最近在写啥?″
我:“……”
当着大街上那么多路人的面,羞得我无地自容。
这样的自卑直到几年后,我取得了财会专业的自学文凭,又从书中看到了这样两句话一一“人的一生应该是拼命发挥自己长处的一生,而不是拼命克服自己短处的一生”一一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