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魂断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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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育的身子很软，很无力，他住在明夷原先的云房养病，用自己的性命完成了复仇，可在最后一位仇人咽气的瞬间，阿育内心并未得到解脱，病床前他害怕见到小玲，尤其是小玲黝黑大大的眸子。
小玲也害怕见到现在的阿育哥哥，南华寺不大，可小玲每次去见阿育，路上总是要半个时辰的时间。
“小玲，阿育公子，他是想见的你，只是他说不出口”叶留恐惧阿育生命正在消逝，却无以为继，他能做只有让阿育最后时光日子能过的好一点。
小玲仔仔细细检查脸上没有泪痕，才敢去见阿育，可她既不敢和阿育提起南疆的事，也不敢问这五年阿育在中原过的好好。两人见面却没什么话题可聊，阿育总是淡淡笑着，是一位面容清秀淡雅的少年，比偶尔邋遢的叶留更像一位公子。
“我还能活多久？”阿育的脸色青白，毫无生气。宗先生替他搭好脉后道：“现在你不是关心能活多久的问题？还是该怎么死的问题？”血绝之毒最可怕的就是死前，烈火烧身和寒冰刺骨之痛。
剩下的日子，小玲要面对阿育哥哥，一天天痛苦的逝去。
宗先生给阿育的药，只能是缓解血绝造成不稳定体温，却无法改善阿育身体的日益虚弱，煮药这间事被叶留包了，他熬出来的药，要几分药性，就有几分药性，没半点瑕疵，再由小玲或是慧可师傅喂给阿育。
阿育喝完药，不敢看小玲，他瞥见叶留，一个不错的少年，除了软弱一点，武功差一点。阿育嘱咐道：“叶留公子你的另一半信在我柴房中，还有我父母的骨灰，麻烦叶留公子帮我取一下。”叶留把阿育父母的骨灰，还有信取来。
女英信的上的内容很简单：“色，不染人间桃李花。叶留，那位魔教少年出家的寺院就在临安。”
“陆女英拜上。”
叶留看完信，半信半疑。
阿育把骨灰交给小玲道：“小玲回家时，把父母一起带回家。”他还是无法把自己想回家的念头说出，小玲强含着泪点头。
“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是一位南方真人写的诗。”阿育道：“如果我的父母没在江南发生意外的话，我是挺喜欢这地方。”
叶留的眼神呆呆有问题，想问阿育，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育道：“叶留公子是不是还想去找那人？”叶留不置可否，阿育道：“一人如若没了武功，没了往日的风采，是不愿意见他曾经认识的人。”
叶留问道：“那人还活着吗？”他问过明夷关于那人的事，可明夷总是以两人不熟为理由表示不知道。
阿育道：“三年前，我意外受伤，内力全无，之后江湖中的事都不知了。”
叶留淡淡道：“明夷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阿育笑道：“他一个异类。出身最好的武林世家，却出于好玩去了上教。他在上教也没什么事，就是为了和一个人在一起。”
难得一日，阿育多说了话，小玲趴在阿育床头道：“阿育哥哥，为什么你当年不回南疆？”
五年前的事，小玲有权知道，阿育不愿意再骗小玲，他道：“五年前，破庙中，我偶遇上教教主，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一他把送到日沉阁，让江南第一大江湖组织替我主持正义。”
“二他让我以南疆药籍做交换，入上教，他替我复仇。”
“我选择了“二”。”
阿育选择了背弃南疆三派，让中原魔教替他复仇。
剩下的日子，阿育选择不再逃避小玲。
他心中还有一个心愿但不敢说出。
让小玲带他回家。
可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意。
照顾阿育最多的人是慧可师傅，他不会说话的，两人独处，安安静静，能让阿育忘却身上痛苦。他每日替阿育喂药，不时地摸一下阿育的额头，担心阿育温度过高，或是过低。
阿育估计他的时间不长了，他问慧可师傅道：“你不恨我？”
慧可师傅正色比划道：“恨。”
阿育道：“那你为何不在这三年中，把我杀了。”
阿育没了内力后，来到德清，伪装成周家远方亲戚来投靠，可惜周家已被灭门，他无家可归到寺院下方的客栈当小二。他时常到南华寺做短工，名字用的就是慧可师傅，旧名“小福。”一个普通到没人会记住的名字。
阿育做短工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时常被年纪大的僧人欺凌，一人干好几人的话，不给他的新鲜的吃食，甚至贪吃的僧人把他的馒头拿走，住在油烟很重的柴房。
一日晚上，阿育干了一天的活，可连一个口冷饭都未得到，他躺在塌上，喝了半碗冷水当填饱肚子，可饿的厉害，他难以如眠。
阿育隐匿在真正“小福”居住的寺院，他最怕的就是被“小福”识破身份，小福没内力，被训练成阿育的小福，要伪装成南疆小少主，下毒的功夫不可能弱的，可阿育至今还是安然无恙。来寺院三次，阿育也未对真正的小福下毒。
阿育的眼睛微微睁开，是他认不出我现在落魄样子吗？
门被推开，柴房就堆放各自杂物的库房，经常有僧人半夜，过来拿东西，只要不是叫阿育起来干活，就不是最坏的结果，进门的人，没发出声音，脚步声也不响。
突然，灯火一亮，那人点燃了油灯，阿育心想又是叫我起来干活的，他无奈道：“师傅，是那里需要小。。。”
阿育一震，很快恢复平静道：“是你。小福。”
慧可师傅端了一碟带热气的馒头摆在桌上，两个没内力的人真打起来，阿育不一定是小福的对手，更重要在寺院中，一位仆役打僧人，吃亏的当然是阿育。
慧可师傅用手比划，阿育一点都看不懂。
阿育见馒头，冷笑道：“你是在馒头中下了毒，把我毒死吗？”
慧可师傅只是单纯知道阿育又被欺负地没饭吃了，给他带一点吃食，他确实没人认出这个落魄少年是那日灭他满门的少年，直到他知道，时常来寺院打短工的少年叫“小福”后，才认得这个人。
就是阿育。
慧可师傅把一个馒头分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
阿育还是未吃，他道：“你过来是为了什么？”
慧可师傅见到阿育还未喝完的半碗水，蘸水在油膻的桌面写道：“我是过来把一件东西还给你。”
慧可师傅从怀中拿出一枚银指，戒上有一块破裂的黑曜石。那是阿育父亲的遗物，也是下一任云中派继承人的身份的象征。
阿育见到父亲的遗物想哭，嘴里却冷冷道：“你把这位戒指给中原武林任何人，你就是云中派小少主，云中派的继承人。”
慧可师傅把戒指放在桌上，离开前又在桌面，写道：“馒头都是无毒的，我从小在贫穷之家长大，请阿育公子不要浪费食物。”
月色微凉，还热的馒头，不多时冰冷了，再不吃就要变硬了，阿育见着银戒，他想哭却又无泪，因为他已经配不上这枚戒指了。
与慧可师傅这么一聊，他到没有这么饿，最后他把冷馒头吃完。
次日，他来到年轻僧人做早课的平经堂，把银戒又给慧可师傅，他道：“从复仇一刻起，我便不再是阿育，南疆三派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戒指在再我这，只会被认作，某个不知天高地厚店小二偷的。”把银戒扔个慧可师傅。
接下去的两年多里，阿育的日子很平淡，中间也想过要不要带着银戒回南疆，可一个武功全无，在中原武林创下大祸的他，无脸回南疆，面对年长的爷爷，还有长成大姑娘的小玲。
阿育学会了手语，他和慧可师傅之间，除了相互照顾一下对方，其他的两人并无多大交集。如果没有恩怨，他两都是性子温润的少年。阿育也在无意中对慧可师傅提起过小玲，一个他最亲近，最忘不了的女孩子。
一年前，阿育得知他的爷爷过世了，土长老窥视云中派掌门之位，还有吴无悟仍在中原江湖偷偷卖着昔日折磨过他父母的“血绝”。
平静的日子终不复返，他再度选择了继续复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阿育在配药上一位天赋异禀的少年，他把万通宗的药书给了上教，可该如何配置血绝，完完全全烙印在他的脑袋中，要让仇人再来南华寺院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新鲜的血绝在重现江湖。
可配置新鲜的血绝，需要活体。
有一人很合适用。
“小福。”
一个为复仇而生的幽灵。
在云海大师很容易找到，炼制血绝目的需要的蛊虫。
蛊虫不能直接吞下，需要把它们养到一定程度，才能附着到活体上，不会被排出。
阿育吞下蛊虫的一瞬间，他不单单背叛了南疆三派，而是触犯南疆三派最大的禁忌。
南疆三派者，用血绝者视同叛教
制作血绝者，挫骨扬灰。
阿育一次就成功了，之后他喝下毒虫，毒草，把他的血变成毒药就成功了。
他在南华寺山脚下客栈静静等待中原的，南疆的仇人出现，可多年后他再见到南疆人，是出落成水灵少女的小玲。那一刻阿育害怕，惊恐，才不小心被青蛇咬到。
后来小玲把慧可师傅认成阿育，真正的阿育竟然是开心。
阿育夺走了小福的父母，武功，声音，一个普通少年可以走过的正常人生，慧可师傅不可能不恨阿育，可他眼中的阿育是一位与他一样的可怜人，无父无母，唯一不同的是阿育还有一位在等他和寻找他的少女小玲。
一个心心念念，要找她记忆中阿育哥哥的小玲。
小玲还是那般美好，可阿育早就不是当年的阿育哥哥了。
似乎慧可师傅更值得小玲找到。
屋内，还有只有这两个少年，叶留陪着小玲去摘刚刚开放的荷花。
慧可师傅回答了阿育的问题，为什么不杀他？
“复仇是世上最无趣的事，尤其是陪上性命的复仇？”慧可师傅又如同三年一般拿出银戒，对阿育比划道：“阿育，这枚戒指你该拿走了。”
“戒指，我没权利拿了。”
“你可以送给任何人？”
“小玲吗？”
“她想带你回家。。”
回家对他太过于遥远，阿育玩笑道：“你还可以继续伪装我的身份去南疆，说不定其他人是愿意的。”
慧可师傅比划道：“我想留在南华寺中继续看荷花。”
“荷花，开了吗？”阿育垂下了头，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见到江南的荷花。
一股清香袭来。
“荷花开了。”小玲捧着带着露水的荷花进屋，她的双脚湿漉漉的，大大的花瓣遮住了小玲半张脸道：“寺中僧人说荷花开了，不久后就有莲子吃。”
阿育的双瞳穿过荷花，看向小玲道：“小玲，慧可师傅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阿育虚弱无力的握住小玲的手，把银戒带在小玲的手指上，道：“小玲长大了。”
夜晚大雨磅礴，盛夏才有的暴雨提前来了。
阿育咳嗽不止，身体滚烫。
翌日，雨后的苍穹干干净净。
阿育的脸色好了不少，他最后抚摸着小玲的脸道：“小玲，我想回家了。”
少年的目闭，再也未打开过。
尘归尘，土归土。
一把火，一盒灰。
阿育的江南行结束了，小玲的江南行也结束了，她要往南走，回到阿育的故乡。
离别时，风吹少女，脚畔的铃铛叮叮响。
叶留穿了一身正正的衣服给小玲践行。
小玲手指带上银戒，肩上的竹篓上扛阿育和少主夫妇的骨灰，赤足对叶留道：“我要走了。”小玲心中叶留是他遇见的一个最好的中原少年，温柔软糯，可在叶留心中小玲是另一个角色，一个少年对少女最真挚的感情，没带半点杂质。
叶留低头见到小玲的光脚，想起与她崖上相遇，想起她的一个笑，想起她的第一个哭，他道：“如若有机会去南疆，小玲会招待我吗？”
阿育过世时，火化时，离开时，小玲都没哭，面容浅浅的，仿若南疆久久不散薄雾。眸子上移看着叶留，这是小玲最后一次对他笑了，她道：“南疆满地蛇虫毒草地你敢来吗”
叶留轻敲小玲的脑袋道：“我穿着鞋子，穿着鞋自然是不怕满地蛇虫毒草。”他更想说的是，小玲能不能不要离开。
小玲一转身，铃铛声阵阵，背朝叶留道：“再见了，叶留。”
红日当空，映在纤柔少女上，她背着昔日惨死在中原少主一家的骨灰回家了。
江南荷叶，也许她再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魂断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