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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归家少年 ...


  •   一个月前。

      临安城下,临安余府,华灯掌起。

      暮色中,余浩挟着他弟弟回到临安,明夷掀开布帘,弯月星稀,不是好兆头。

      门人来禀道:“阁主,宗主在侧厅中等您。”余浩挟持着明夷去往侧厅,他步伐很慢,对付一个无内力之人,并不需要如此麻烦。

      “父亲,我回来了。”

      厅内,一位五十多岁长者,凛目长髯,气吞万里,此人是南方武林最有权势之人,余家宗主,余祐。他望向中堂四壁挂着的一幅字画,上面写道:“满室天香仙子家,一琴一剑一杯茶。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惹人间桃李花。”

      余家偏佛学,为何有道家字画,中堂的字是八年前,余家幼子余祜无聊时所写,一手好字,就挂在此厅中。

      他的幼子终于出现了。

      余祐扫过他的两个儿子,次子从小像他,争强好胜。小儿子呢?完全不像他,那股令人讨厌的气息,倒有三分像他的正妻。

      余祐两年未见过小儿子,玄衣,邪笑,披发,是对幼子最后一幕的记忆。

      白衫,寡淡,束发,明夷的容貌是变了,但变皮,不变骨,父亲一眼认的他的儿子。

      “松开吧”余祐发眼示意,余浩松开他的弟弟。

      明夷没了束缚,直接坐下,瞥见案上有冷了的碧螺春,他爱喝茶是余府上下皆知的事,他端起杯子品茶,换做两年前的他,见到父亲不出恶语,也会摔脸色。

      今天的父子两人都分外平静。

      “大逆不道,父亲没叫坐,你就坐。”余浩侍立左右对明夷呵斥。

      余祐没让明夷站起,他问道:“玉瑶山庄和南华寺的事,与你是否有关?”他的右掌压在明夷肩上,明夷就是这样被父亲废了的内力,当下明夷无内力支撑,只要余祐稍一用力,明夷顷刻之间就会没命。

      明夷淡淡道:“有关,来玉瑶山庄就是上教中人来找我。南华寺的凶手是谁,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余祐道:“找你的人是谁?”明夷未回答,他不想父亲知道那人的存在。

      余浩抢道:“是失踪两年的魔教第二高手,据说是一位少女。”

      “她和你什么关系。”余祐的话很平,却透露着令人不能抗拒的威严在。

      “没关系。”明夷回答的也是很平静,他和芸绯之间确实没任何关系了。

      余祐的手仍在明夷肩上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明夷回望父亲道:“逃走,去一个余家找不到的地方。”他把茶杯放下道:“我只想一个人活着,不被他人打扰。”

      “大逆不道。”说着话的人,不是明夷的父亲,而是明夷的二哥,他直言道:“我本想早一点回临安的,只是他突然生病了,才让父亲久等了。”

      余祐听到儿子生病了,他把手从明夷肩上移开到明夷的脉上,脉象杂乱无章,没人能让明夷再度回复经脉,拥有内力,两年间余祐再度听到儿子内力全无的脉象,余祐并不擅医术,可搭脉的能力还是有,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明夷在南华寺中突然生病,就是因为碰到阿育的血,因而中毒了,好在阿育医学的不弱,偷偷替明夷解毒。

      空气凝集,冷冰冰的。

      明夷淡淡道:“我身上已经没事了”他站直身子道:“我累了,余宗主能否松开手?允许我找想找一个地方休息。”明夷从进屋起,都未叫过余宗主“父亲”。现在的明夷只想离着这个令他不喜的屋子。

      余祐未再问话,他对明夷身上点睡穴,明夷深深睡在他父亲肩上。

      “给你弟弟的屋子,备好了吗?”

      余祐把明夷送到临安余家花园中,看着平和熟睡的儿子。

      你是我的儿子,一辈子也别想逃出父亲的手心。

      罗帐垂下,明夷睡的很深,无人打搅,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场两年前的梦。

      明夷从小在江南长大,他住过最久的地方不是家,而是佛寺。

      江南的寺院都不多,建在山脚下,跨过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珈蓝殿,药师殿,法堂,种下千年古树,开莲花池,放生祈福。

      他隐蔽在一座江南小寺快半年多了,把芸绯骗到北方后,心想只要余家再不找他,他就去北上寻找芸绯。在上照教,他待厌倦了,他想问芸绯是否愿意离开,和他浪迹天涯。

      这个问题,他还未问芸绯。

      佛寺中,不食荤腥,明夷倒也习惯,从小他就是食素长大,只是他爱喝酒,佛门清净地,他也是忍不住,打壶好酒,对月独酌。

      云霞倦色,暮霭将至。明夷半躺在屋顶的飞檐黑瓦上,思考着去凉州拿琴谱的芸绯什么时候回来?

      一来一回至少要半年多。

      “又在喝酒。”一少女出现在紫红晚霞中,是芸绯。

      明夷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芸绯和他一样喜欢待在高处,可今天她没有飘身而上。

      芸绯道:“你下来了。”

      明夷一纵身,站在芸绯面前道:“你不是更喜欢在屋顶的上吗?”

      芸绯伸出手臂道:“给我搭个脉?”明夷笑着照做,很快眉头却皱起。

      芸绯道:“我又没内力了。”

      芸绯从六岁就参透了九合内功,十岁内力六层,十四岁内力七层。可每次内力提高,就有一段时间毫无内力。

      明夷问道:“多久了?”

      芸绯道:“大约二个月多了,所以我未到凉州拿到琴谱,到了洛阳地界就没的,便半路折返。”

      明夷困惑道:“你在南疆时也不过数日,这次为什么如此之久?”

      “我在南疆时,是因为内力突破至第七层才,暂时没了内力,这次我莫名没了内力。”芸绯道:“难不成我谪仙了?”

      上教把天赋异禀的人突然没了内力唤做谪仙,九合内功虽强,可一半修炼者都会提前没了内力,也叫“谪仙”。

      上教有一个规矩,凡是没有内力者,不管在教中立过多大功劳,皆和上教无关。

      没了内力的芸绯,对于明夷来讲是一个机会。

      寺院中,放生池,里面种满了荷花,待到夏日满池的荷花,清香扑鼻,明夷把他现在最想最芸绯的话说出道:“芸绯,你愿意离开上教吗?”

      芸绯是一个孤儿,被人在雪山山脚捡到,从小在上照教长大,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如果她早出生十年,或许当初上照教就不会被灭教,芸绯并未直接回答道:“等我内力恢复了,在给答案。”芸绯的回答是无解,如果她恢复了内力,定不会离开上教,可她不恢复内力,就不回答明夷的问题。

      明夷笑道:“如果芸绯真的是谪仙了,我不要等你一辈子吗?”

      芸绯淡淡笑道:“那你就等一辈子。”

      芸绯并不在乎她的天赋,可明夷,上教教主,还有无数人眼中她是一件难得的珍宝。

      突然,山下乌云压阵,马蹄声响起,一座荒山弃寺,为什么会吸引这么多人马,山下出现的江湖中人,来头都不小,有余家二位公子,北方叶家宗主叶昂。他们听到谣传,南疆一役后重现江湖的上教教主隐藏在长兴禅山寺。

      明夷的武功打赢他两个哥哥毫无问题,可那位南下的叶昂,远比他两的哥哥有能耐不少,三人联手,明夷不确定他能赢。

      山下人显然有备而来,攻山在急,明夷知晓这些人马都是冲他而来,余家为了抓他,竟召集这么多江湖中人,他落到正派人手中无所谓,可明夷不愿意任何人伤害芸绯。

      芸绯道:“你的家人来带你回家了。”她又道:“我会落到叶家手中,还是余家呢?”

      明夷故意玩笑道:“如果芸绯被叶家抓了,不就是能和你的弟弟在一起了吗?”

      芸绯眸子垂下道:“可惜我的母亲已经死了。”一念至此,芸绯害怕以何种身份见到叶留。

      突然,明夷抱住芸绯道:“芸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回答问题之前,我要好好保护你。”

      芸绯察觉出明夷的异常,她想对明夷说出她的答案,可字还未吐出,明夷对芸绯点了睡穴,她双目闭合。明夷对寺内剩下的人道:“备一首小船,你们想逃就逃吧。”

      荒寺后面,有一条小河,河水不宽,一叶小舟尚可同行。

      河水粼粼,一叶坠露,晚风袅袅。

      明夷把芸绯抱在小舟上。

      “对不起,芸绯,来不得等你说出回答了。”

      明夷不回头,走向寺院正殿,要他逃走,完全不可能的。

      “我的命,我来受。”

      正殿空荡荡,一缕金光照在佛祖的蜘蛛网上,佛堂的苍白无力,是一所被人遗忘,毫无人烟的荒寺。

      佛像正前,木椅上孑坐一玄衣之人,那就是明夷。

      明夷等待着对他最后的审判。

      他斜坐着,笑等来客。

      第一位来客是江南威名赫赫的日沉阁阁主余浩。

      明夷笑道:“阁主大人,光临鄙寺,有失远迎。”

      余浩四年没见他的弟弟。

      明夷还是那股浑然天成的高傲,睥睨的目光看向他的二哥。

      余浩寒光出鞘,剑锋指向明夷道:“魔教邪徒。”

      明夷冷笑道:“你杀的人,应该比我这位魔教邪徒多。”话音未落,余浩的剑就刺下他的弟弟,明夷纵身一跃,木椅被劈成两断,他毫发无伤。

      四年了,他的二哥武艺是有进步,可脾气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明夷手腕一转,长剑出鞘,刺向他的二哥,他与两位哥哥对决,不管是比剑还是其他,明夷从未输过,半晌之间,剑光回闪,庙柱上多了几道剑痕,明夷蔑视着同他二哥比剑,故意未使出全力,但也很快压制住了余浩,他要使出最后一招时,突然,有人朝他偷袭,明夷一纵身,避开了,是他的大哥余恪。

      明夷站在破椅上道:“玉瑶山庄余庄主,你的点穴功夫还不到家。”

      两个兄长同时对明夷出招。

      四年间,兄长的武功长进了,明夷的武功长进更多。

      不多时,两人就败下阵,明夷伤的也不轻,血滴从他的玄衣上滴下,在地面上绽开了朵朵血花。

      明夷嘲笑道:“名门正派还不过如此?”

      寺院大门是敞开着,明夷的对手不止是余家人,是整个武林江湖。

      两位余家公子败下阵,能和这位魔教中人比,就只有洛阳叶家的新宗主。

      叶昂。

      一位郎目英气,侠者持剑进入大殿道:“这位公子,你先止血,在下同你比剑。”

      明夷和他两个哥哥打的不痛快,正好来一位高手同他比试,他笑道:“要比剑赶快比,否则在下真的会失血而亡。”

      明夷已不想在和眼前之人拖时间,他一剑挥去,叶昂的剑没有明夷的剑快,但比明夷的剑稳。

      叶昂是一位劲敌,明夷不受伤,两人尚可旗鼓相当,可他刚同他两位兄长厮杀过,身上中了不下五处剑伤。叶昂是一位优秀的剑客,他不知道明夷的真实身份,只把他当做一位可敬的对手。

      大殿内,观战认真观战的只有一人,明夷的大哥余恪,四人中最不善武艺的人,他知晓明夷的真实身份,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位出身最好的世家子弟之间的比武。

      明夷十九,年轻气盛,是一个少年最骄傲的韶华。

      叶昂三十一,沉稳老练,是一位江湖人士最黄金的年龄。

      明夷在半空中,长剑劈下,他的招式很多很杂,没人能分辨出他是何门何派,如同现在的他不愿意把身世告诉任何一人。

      叶昂镇定自若地接住明夷一招,洗、刺、抹,还有偷袭。

      明夷越战越兴奋,战斗的热血充斥他全身,邪魅笑大声道:“叶宗主也不过如此吗?你们叶家没人了吗?”睥目看向这位与他一样出身的年轻宗主。

      声音之大,嚣张之重,蔑视之深,殿内殿外,无不惊叹。

      叶昂不为所动,任然冷静着同明夷比剑。

      一招一式,幻化无形。

      一人身形手法更伶俐。

      一人招式步伐更稳健。

      数百招下来,两人难分伯仲

      余恪不算懂剑,可他隐约猜出最后的胜者会是谁?

      两人在剑法上,比不出高地,那比的便是内力。

      十九岁的明夷天资卓越,内力早就强过他的大哥和二哥,可未强过年长他十二岁的叶家宗主叶昂,明夷败下阵的原因不是他的剑法,是内力,叶昂的内力雄厚正气,刚强有力,把真气运在剑锋之上,化为剑势,袭向明夷。

      一抹红。

      剑刃下,点点血渍。

      叶昂身上已有十多道剑伤,明夷比他多,比他深,可他的嘴角仍是微笑。

      明夷意识到他快输了。

      可他是输,也是要输的粉身碎骨。

      身上累累剑伤,明夷却还拼死相搏,死在剑刃下,也好过死在对他的审问中。

      明夷身子一侧,从虚招想从背后偷袭,却被叶昂反手倒刺一剑,血溅玄衣,这一剑倒刺在明夷左臂上,很深,很深。

      余浩趁他不备,从身后偷袭,将重伤的明夷反剪。

      不多时,各武林人士歼灭了寺中的其他魔教门人,并未在遇见什么强敌。

      殿门大开,无数江湖人士,踩着血渍,一涌而进,人头攒动,眼前的一幕是:日沉阁阁主余浩制服住了魔教少年。

      玄衣带血少年低着头,不屑道:“在下上照教教主,我的性命你们尽管取。”

      被人反剪跪倒在地,却不改睥睨天下的气焰。等十九岁的他将是一场审判。

      古寺外,一位十四岁少年正策马奔腾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六章 归家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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