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连动动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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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尘到了壶州后，和顾宝丞未曾断掉联系，每隔半月，都会有信笺寄来。
阿尘这次的信笺，提到的除了日常琐事，还有壶州粮商失踪一事。
表面上，阿尘兄长和那些粮商被放出，壶州也不敢再欺压百姓，但壶州的风云，一天也未曾平息。
壶州有不少粮仓，除了大粮商，还有许多散户粮商，这次失踪的，就是这些小粮商……
顾宝丞不由思索：“这些粮商走的都是官道，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有可能是意外，比如坠崖，受伤，迷路……”
魏偃顿了顿，眸色一变。
他猛然想起前些时日，魏家军从前线报来的消息，本已无力回击，苟延残喘的突厥，似乎重新得到了粮食……
突厥得到的那些粮食……会不会和失踪的粮商有关系……
魏偃沉吟：“你写信告知他们，让粮商们不走官道，改小道试试。”
魏偃叫来沈念，让他暗中去壶州一趟，暗查此事。
沈念听罢，也登时变了脸色：“属下这就动身，定然要查清此事再回来。”
魏偃在边境几个重镇有不少属下，但都是军中之人。
壶州官场仍然是朝廷直接派官员坐镇，这些官员对魏家多是忌惮的态度，并不和军中互通消息。
阿尘的消息，倒是让他们多了个心眼儿，沈念心中不安——粮商在官道上失踪，会不会这些壶州的官员……本来就不干净啊？
阿尘的回信很快寄来，送粮的小粮贩吓破了胆子，倒是舍弃了官道，但官府的人却不愿意了，说如此不合规矩，也不安全，总之硬是封了山，逼迫这些散户粮商走官道运粮……
粮商成群结队一起上山，但十五人的粮队，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官道失踪，而官府各种推辞，迟迟不曾立案……
阿尘的信中满是悲凉，困惑，震惊。
顾宝丞看向魏偃：“侯爷如何看？”
魏偃摇头道：“此事……倒是愈发清楚了，想必沈念即将归来，到时候一起听听他的消息。”
沈念果然独自返京，这次去壶州不过一月有余，但他却疲惫沧桑了不少，沈念跪地禀道：“将军，属下趁人不备，特意和几个兄弟趁夜色沿险路去搜山，果然发现了那些粮商……”
“有四五个粮商都是死于当胸一刀……”沈念道：“而那刀口，竟然是突厥狼牙刀的痕迹……”
“属下断定，此事就是突厥所为，官道之上，杀人劫粮，行事如此嚣张……”沈念道：“这些突厥人早已轻车熟路，特意在此人迹罕至之处，只为了守株待兔……”
众人面色齐齐一变。
这证明粮商被杀不是突厥一时起意的偶遇，而是官场有内鬼。
但朝廷的官员……怎么会和突厥勾结在一起？！
沈悬大惊：“壶州的官员竟然如此大胆？！敢勾结突厥，残害百姓？”
“他们这些人，不可能有勾结外敌的胆量……”魏偃缓缓抬眸，冷笑：“他们想必……也是奉命行事……”
从宫中回来，顾宝丞很疲倦。
他如今躺在魏偃身边，反而入睡更安稳。
夜色沉沉，一阵白雾散去，顾宝丞梦到了上一世的场景。
他看到了上一世的顾宣。
顾宣眉睫漆黑，微垂的眼眸总有几分无辜，他刚从民间回宫，带了几分诚惶诚恐，谦卑称自己为太子殿下。
顾宝丞对兄长心生亲近。
他们一个在民间，一个在冷宫。
也是各有各的难。
如此相安无事了两个月，直到父皇寿宴那日。
镇守东海的侯府送来了精致剔透的象牙寿桃，象牙白里透粉，雕功甚是精致。
父皇甚是喜欢，特意把寿桃放在殿内。
顾宝丞刚踏入殿门，却看到顾宣好奇抚摸寿桃，听到有人开门，顾宣一惊之下抽回手，但袍袖却带倒了木架。
寿桃倒在桌上，青翠的根茎裂成了碎片。
顾宣被吓了一跳，惶恐无助，望向顾宝丞。
顾宝丞下意识上前，想看看如何修补。
此时父皇和几个臣子一同进来，一眼瞧见他在寿桃旁，又扫过满地碎片，脸色登时阴沉：“太子，你怎擅毁进贡之物？”
这罪名非同小可。
顾宝丞一惊，忙要解释。
但却听顾宣在一旁，轻声道：“父皇息怒，太子殿下也是一时新奇，并非有意毁坏……”
顾宝丞难以置信，他看向顾宣，发出颤抖微弱的声音：“顾宣，分明是你……”
“够了。”父皇冷声道：“宝丞！你身为储君，言行无状，毁坏贡物，还胡乱攀咬，如此怎能担负江山社稷？！”
此言一出，众人惊恐。
顾宝丞不曾再辩解，跪地认错，让父亲息怒。
顾宣站在皇帝身后，对着他唇角轻扬，扯出凉凉的笑意。
那一日，顾宝丞跪在殿外两三个时辰。
天空渐渐阴沉，绵绵雨丝落下，处处阴沉潮湿。
顾宝丞在雨中浑身发冷，他昏昏沉沉，却听到了顾宣的声音。
顾宣竟然对父皇坦白了：“父皇，其实那寿桃，是我打翻的……”
父皇的声音缓缓响起：“傻孩子，你心地纯善，竟还特意来找朕说出内情……”
“区区贡物，就算朕喜欢，也是小事，这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由头？”
父亲的声音如雨滴般冰冷彻骨，敲打在他心上：“太子之位，本就该是你的，此事传出，朝野内外，自然会渐渐明白，太子已失爱于朕……”
顾宝丞肩膀不停颤抖。
雨滴划过苍白的额头，喉结，指尖……
他跪在雨里，听着父亲教兄长帝王心术。
雨水寒彻骨。
顾宝丞去找他的老师，卢绾。
他刚被立为太子，卢绾就是他的老师，教他写字，念书……
他隐瞒了皇帝和顾宣的对话，只说贡品的真相，顾宝丞很急切：“老师，此事和我无关，而顾宣，看似无争，实则包藏祸心……”
顾宝丞想到顾宣眼眸中显而易见的恶意，忍不住轻颤。
“殿下！”卢绾声色严厉：“殿下身为太子，难道竟忘了孝悌之道吗！大皇子殿下从小长在民间，很是不易，也许只是吓到了不敢承认，你怎能如此恶意揣测……”
周遭一片寂静，顾宝丞沉默。
有恶意的人……竟然成了他……
他想在这世间，也许，总有一个人会相信他。
可老师……也不相信他……
卢绾：“殿下，臣有话直说了，楚家是世家，而你的母亲……只是最卑微的宫女……虽说同为陛下的庶子，但其中也是天差地别……”
“所以……殿下更要严于律己，让所有人知道，太子以德配位，而不是诋毁兄弟，不容旁人……”
顾宝丞渐渐喘不上气。
他如同溺水之人，想要离开让他窒息的梦境。
但他做不到。
他全身如同冰封，连动动指尖都变得艰难。
他如同是个丢掉躯壳的灵魂，什么也做不到……
灵魂……
是啊。
他其实早已经死去了不是吗……
顾宝丞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此时，有手掌轻碰他的脸颊。
手掌温暖，有力，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顾宝丞从梦中惊醒。
魏偃微垂眼眸，正在身侧俯瞰他，眸中若有所思。
顾宝丞缓缓从绝望的僵硬中抽身出来，他试着动了动身子，怕自己泄露了梦境，顾宝丞嗓音沙哑：“我是不是翻身吵醒你了……”
魏偃沉沉：“并未。”
“那……”顾宝丞攥紧被角，惴惴不安：“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沉默片刻，魏偃摇头：“也不曾。”
顾宝丞松了口气：“……不曾扰了侯爷就好。”
他揉了揉眼角，装作很困的模样，软软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我继续睡了……”
顾宝丞趁机翻过身去，匆忙擦拭掉面颊冰冷的泪痕。
还好夜色浓郁，魏偃应该并不曾看到。
魏偃看向顾宝丞的背影。
清瘦纤细的肩头，几乎完全被泯灭在黑暗之中。
方才，他早已醒了。
顾宝丞那时似乎深深陷入痛苦的梦境，他不曾挣扎呐喊，只是无声流着眼泪。
尖尖的下巴挂着水光泪珠，如同弱不禁风的细枝上悬了清澈露水，又如同冰雪堆砌的玉人，似乎在破碎融化。
魏偃动了动指尖，忍不住想要为她擦去眼泪。
刚刚抚上她的脸颊，顾宝丞就醒了……
魏偃知晓，顾宝丞匆匆背对他，只是在笨拙的遮掩罢了。
魏偃垂眸。
顾宝丞察觉身上一重，竟是魏偃的手臂搭在了他腰上。
随后，温热的鼻息缓缓洒在耳后，顺着脊背酥麻酥麻一路向下，令他渐渐心跳加速，涌起奇异的燥热。
顾宝丞身子一僵，耳边却响起魏偃沉沉的呼吸声。
顾宝丞松了口气。
看来是睡着后不知不觉，把胳膊搭在了自己身上……
令行禁止的将军，睡迷糊了还不是要抱着老婆……
顾宝丞垂眸，看到魏偃宽硬的大掌隔着薄毯，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手掌沉稳，有力，宽厚，好像把那些惶恐，委屈，绝望都隔开了。
顾宝丞竟然慢慢放松下来。
他扭了扭脖颈，让魏偃鼻息洒在衾衣上。
他在魏偃怀中，渐渐沉睡。
后半夜一夜无梦，顾宝丞睡醒洗漱后，便有内侍悉心的送来温茶。
“侯爷嘱咐我们先温上了。”内侍道：“说用膳前饮一杯温水，滋养脾胃。”
魏偃已经去京郊练兵了，陛下说京军散漫，魏偃既在京城，可多操练京军，锻炼士气。
但桌上已经安置好热气腾腾的早膳，都是顾宝丞爱吃的。
凉拌枸杞芽，松软的山楂三鲜包，还有晶莹的虾饺，顶端点了鱼籽……
侍女为顾宝丞呈上小火熬制的豆腐鸡丝羹，顾宝丞努力拿稳小勺，但手仍然颤抖不止。
顾宝丞额上渗出冷汗，他瞳孔骤缩，绝望如同潮水涌来，将他冰封……
昨夜……昨夜梦中全身僵硬的感觉再次涌现，他从头到脚再到指尖，都如同僵硬的木偶般，无法动弹分毫。
他的躯壳，被钉在了此地此刻，无法挣扎，也无路可逃。
周遭的环境和上一世的画面重合，他的眼前，只有不断冲击而来的混乱虚影……
“你本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世间……”
“殿下，陛下为了名正言顺的除掉你，可是花了很多心血啊……”
“在臣心中，真正的太子从始至终，都只有您一人……顾宝丞，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是赝品……”
……
顾宝丞匆忙入了内室，将银针缓缓没入手心，尖锐的刺痛袭来，在令人窒息的剧痛中，幻梦破灭，意识终于渐渐回归。
身体渐渐摆脱僵硬，顾宝丞捧着手掌，重重喘息……
他在痛苦中察觉到了一丝庆幸。
他最恐惧的，就是梦中身不能移，口不能言的状态。
他无力挣扎，也不知怎么摆脱……
还好，只需要痛……就可以了……
还好有这根针，和随之而来的痛意……他可以不动声色的瞒过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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