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你背后有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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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太子大典后，便是东宫太子宴请百官，百官正式送进贺礼，参拜太子。
对京城百官来说，只在册封仪式上遥遥望过顾宣一眼。
此次正式送进贺礼，拜见太子，也是在太子面前刷存在感的好机会。
武宣侯身为炙手可热的勋贵，自然也要挑选贺礼。
顾宝丞身为武宣侯夫人，为夫君寻找贺礼，也是分内之事。
和魏偃一同去垂钓回来，顾宝丞对宫中之事似乎也不是那么抗拒了。
给太子寻贺礼时，心头沉着的石头也轻了几分。
过往的那些乌云依然还在。
但如今，他似乎有了另一片天。
不止顾宝丞，这半个月，满京城的权贵都在暗中寻贺礼。
顾宣长于民间，众人对他的喜好并不了解，他回宫之事也甚是突然，很多人都不曾准备。
众人绞尽脑汁，揣摩着送何礼物能讨得太子殿下欢心。
顾宝丞对太子的贺礼甚是谨慎。
并非是因他取悦太子，而是他知晓，若是有人想挑刺，贺礼就是个靶子。
顾宝丞挑了许久，最终选定镶嵌翡翠的玉屏风，屏风画的是江南山水，作画之人也是颇受当世敬重的才子。
带着低调沉稳，绝不会出错的礼物，顾宝丞和魏偃一同入宫。
宫宴之上，觥筹交错。
顾宣已经换上了太子冠服，腰束玉带，广袖翩翩，清俊的少年眉眼尚含几分稚嫩懵懂，让人愈发怜惜。
皇帝对太子显然极为宠爱信任，他拉着太子的手，亲切引荐了几个重臣。
顾宝丞长睫轻动。
他看到了上一世的老师，卢绾。
他随侍太子左右，清隽贵重的眉眼含了几分笑意。
顾宝丞迅速移开了眸光。
上一世时，他对大臣避之不及。
因为老师说，他是东宫太子，地位敏感，不便和重臣多交往谈笑。
可如今，父亲却主动为太子引荐，卢绾笑看那些重臣和太子亲近……
原来，没有什么禁地和底线是不可逾越的。
只是爱不爱罢了。
顾宝丞苦笑。
父皇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在提醒他，他不被偏爱的事实。
奇怪。
也不是第一日发现，但为何……心里还是又酸又涩……
忽然，面前的盘子上多了一筷饱满的鱼肉。
魏偃坐在他身畔，漫不经心挡住了他看向太子的视线，淡淡道：“听说这是从太湖里打的白鱼，快马送来的……”
“你尝尝，和前些时日刚捕的有何区别？”
顾宝丞拿起筷子尝了尝。
鱼肉入口还算鲜美，但他记得，魏偃捕的鱼更鲜，还含了回味的甘甜。
何止差了几分。
顾宝丞垂眸，低声道：“这条……差远了……”
魏偃轻笑：“嘴倒越来越刁钻了，还好本侯擅钓，改日再让你一饱口福。”
想到再去垂钓，顾宝丞的眼眸宛若星辰般缓缓亮了。
此时，一个太监走来行礼，说陛下要召见魏偃。
魏偃点头，回眸对顾宝丞道：“沈悬沈念都在，有事就吩咐他们来寻我。”
顾宝丞点点头。
望着魏偃逐渐走远的高大背影，他心里顿时泛起空落。
顾宝丞忙移开视线，压下心中翻涌。
他只是……只是扮成女子，又不是真的柔女娇妻，怎的还对男子恋恋不舍，生出了依赖之心？！
顾宝丞默默用膳。
半盏茶后，忽然一个宫女张望着走来，对他行礼后道：“公主，陛下和贵妃让您过去。”
顾宝丞心头一紧，下意识眸光轻扫，搜寻魏偃回来的身影。
灯火璀璨，觥筹交错，不见魏偃身影。
顾宝丞收回目光，自嘲一笑。
他这番模样，倒好似依赖夫君的闺中女子，和夫君半刻都分开不得。
顾宝丞定下心神，颔首道：“你带路吧。”
宫中偏殿，珠帘半垂，殿内香炉缓缓吐出青烟。
袅袅烟雾后，几个太监宫女垂手侍立，分列两旁。
而殿内正前方坐着的不止是陛下和贵妃，太子，楚腾，和顾思宁竟然都赫然在列。
顾宝丞进殿后，呼吸一滞，指尖忍不住颤抖。
看到噩梦中的几张脸一起出现在眼前，顾宝丞觉得胸口压了重石，喘不上气。
他如今不止是公主，更是武宣侯的夫人，这些人再如何颐指气使，也无法真的伤害到他。
他微微安定，但深入骨髓的恐惧依然重重压在心头。
首先发难的是楚腾，他眯眸，上下打量顾宝丞：“听说这屏风，是公主所赠？”
顾宝丞眸光落在那屏风上，缓缓道：“有何不妥？”
“公主还真是会送礼啊，这屏风是江南山水，那条河正是钱塘江。”楚贵妃语气又轻又尖锐：“这些年公主安稳享福，但宣儿流落在外，一直在江南河道上谋生，几次差点在风浪中没了性命，如今瞧见这屏风就伤怀惊恐，噩梦发作，宝丞，你是故意刺他的心吗！”
顾宝丞：“？？？”
顾宣侍立在侧，轻声道：“也许妹妹不知情，是我不曾告知……”
皇帝沉声道：“贺礼事小，可她眼里根本没有你这个兄长……”
一锤定音，倒是让顾宝丞强忍了笑意。
荒唐啊。
原来他不管怎么小心翼翼，只要有人想要找茬，总是会找到理由。
据他所知，顾宣上一世压根不厌恶山水，还常常纵舟游乐。
顾思宁也在为她的同胞兄长打抱不平：“妹妹，太子是我们的兄长，这些年我们在宫中锦衣玉食，享了福分，他却在外流落多年，宝丞……你怎么能如此待他呢……”
“我竟不知，殿下还有这等怪癖……”顾宝丞很少和人正面交锋，此刻，他察觉到心跳在急速加速，他平稳声音，目视太子冷冷道：“只是……殿下的外衫是水龙纹，玉冠上点缀的是东海的珍珠，就拿贺礼来说，襄阳侯府送的是珊瑚，国公府送的是太湖造景，景中有浪有船……”
“还请太子殿下明示，你是对一切和水有关的物件都惊恐，还是……只对我送的贺礼惊恐？！”
楚腾不由抬眸看向顾宝丞，纤细的公主穿着繁复的衣袍，弱不胜衣，但她镇定的眉眼却有隐隐的压迫……
楚腾不由打了个寒噤，在素来绵软怯懦的顾宝丞身上，他竟然一瞬间看到了武宣侯的影子……
顾宝丞镇定而立，脑海里是魏偃的声音。
魏偃说了，对旁人留情面，就是纵容他们欺负自己！
魏偃……魏偃还说了，大部分人根本没有闹翻的底气，只是一层虚张声势的皮罢了。
他动手把那层皮扒了，也不会翻了天，只会让自己舒口恶气！
顾宝丞缓缓抬眸，让视线停留在顾宣因为气愤而抖动的唇角上……
魏偃说得对……他此刻就很舒爽！
一言既出，楚贵妃和太子面上一阵青红，努力想要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反击之处。
“还有……”顾宝丞看向顾思宁，淡淡一笑：“姐姐在宫中当得上那句锦衣玉食，只是我在冷宫和母亲相依为命，锦衣玉食和我没什么关系。”
顾宝丞只是淡淡笑着。
却登时刺痛了皇帝的心。
顾宝丞这番话，岂不是对他的讽刺怨怼？！
皇帝对贵妃淡淡道：“还有大臣等朕议事，此为家事……你们看着办吧……”
皇帝起驾，一时间，周遭只剩了楚贵妃等人，顾宝丞站在他们中间，有群狼环伺之感。
楚贵妃冷冷道：“陛下忙于国事，本宫统管六宫，宝丞，此事本宫小惩大戒，你日后才不会做更出格之事。”
父亲起身，显然也默许了楚贵妃处置他。
顾宝丞抬眸，皇帝已完美隐身。
楚腾却好似看破了他的心思，冷冷笑道：“殿下在寻陛下吗？陛下也觉得公主甚是失礼，就算陛下在，也不会阻拦贵妃教导。”
顾宝丞弯了弯唇。
他差点忘了……
差点忘了上一世，这些人屡次伤害自己，摔断腿时，甚至他最终被灌下毒酒时，父亲也不曾现身。
他总安慰自己，是父亲不知情，所以才没办法来救他。
可父亲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事，怎会不知？
不干涉，就是默许和纵容。
楚腾冷笑嚣张的面庞，顾宣居高临下俯瞰他的冰冷眼眸……
种种细节如一把锐利的刀，和上一世的画面渐渐重叠，狠狠割开他的皮肉。
顾宝丞呼吸急促，被冰冷的恐惧缠绕。
楚贵妃凝视顾宝丞，开口：“公主不顾君臣礼仪，也不顾念兄妹之情，本宫就动用家法，罚你在此地跪两个时辰反省。”
顾宝丞抿紧唇角。
竟然只是罚跪……
想来她如今是武宣侯的夫人，贵妃再如何恼怒，也不会严厉处置。
此番也是为了给她震慑罢了。
顾宝丞跪地，冰冷的地砖透着寒意，隔着衣衫，一寸寸侵入腿骨。
顾宝丞清晰感知到双腿在冰冷和酸麻中渐渐失去知觉。
冷硬的地面，毫无知觉的腿，无法逃离的绝望……
顾宝丞脑海中飞速闪过上一世的画面。
马场风声呼啸，天旋地转，他重重砸在地上，看到自己的腿软绵无力垂落在地……
他思索了几瞬，才明白自己摔下了马背，痛到麻木的面颊贴着冰冷的地面，他喘息着，而碎裂的腿骨传来难以忍耐的锐痛。
天旋地转之中，他看到顾宣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神。
“太子殿下竟敢暗中去查我在民间之事，你以为查到了，就能扳动我？”
“可笑！你查到又如何，父皇仍然器重我，母亲最念及我，舅舅最倚重我——你所查之事，丝毫动摇不了我的根基……”
“反而是你，敢问殿下，你背后有何人啊？”看着顾宝丞迅速苍白的脸颊，顾宣大笑：“我劝殿下收敛几分，这次断的是腿，下次……就说不定了……”
好疼……
顾宝丞呼吸渐渐急促。
可那些是上一世的经历，他此时，明明只是跪了片刻而已。
但那断腿的清晰痛感骤然袭来，如同此时此刻发生，顾宝丞冷汗淋漓，疼得阵阵晕眩……
顾宝丞将掌心的银针缓缓刺入，让自己回归清醒。
再忍忍，忍过就好了……
忽然，背后有脚步清晰传来。
一步一步，沉稳，有力。
那人毫不犹豫，走到他身边，稳稳揽住他的腰身，将他从地上抱起。
顾宝丞抬眸，怔住。
来人竟然是……魏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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