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事》雪茄尾

3、2 句号。

　　这就是我们的相遇。
　　其实算不上相遇吧，顶多是我的单方面遇见。
　　因为我这边在轰轰烈烈一见钟情呢，他那边就是多看了我两眼，这是之后他亲口说的。
　　“我一进门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当时你撑着脑袋玩手机，挺可爱的。”
　　说实话，这是我脱离尿不湿之后第一次有人说我可爱。
　　我把脚上的拖鞋甩开，掐着他脖子逼他重新说：“可爱个屁！说我帅。”
　　他嘴角弯着，任由我坐在他身上掐他，他手绕到我身后捏我屁股，捏得我差点弹起来，“我靠！大白天的！”
　　“就捏一下。”他说。
　　到最后他也没说我帅。

　　说回相遇。
　　段怀。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觉得这个名字很像武侠小说的男主角，一身白衣一把长剑，负手而立身姿潇洒。不像我，一个极其中二的多音字，还不如直接叫我林爱国。
　　我搜到他的微信，头像我看不懂，感觉挺高科技的，昵称我也看不懂，是英文。
　　我没敢点添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指悬在添加好友的位置，然后改道点了返回。

　　老赵是个很严肃的人，前面也说了，他每天不是在骂人就是在骂人的路上。
　　我们班应该是全年级规矩最严格的一个班，下课也不许大声说话，就算小声说话老赵看见也会不爽，他觉得我们应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学习，除了上厕所。他唯一支持的娱乐活动就是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美其名曰放松一下眼睛。
　　所以这种帅哥座谈会是头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大家都挺热情的，只是他们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懂。
　　什么填志愿择校，什么转专业，什么研究生的。我目前的人生里只有英雄和皮肤，糖醋排骨到底是糖放多一点还是醋放多一点，成绩一般是垫底，偶尔人品爆了才能和倒数第二名一决高下。
　　但是我坚持在听，听不懂也听。
　　我们班学习委员是一个挺漂亮的女生，听说不少男生追她，和我一起打游戏的一个五班的兄弟就给她写过情书。据说学委喜欢学习好的，瞧不上差生，也正常，学委的成绩一般都在班级前五。
　　学委站起来，看着段怀：“师兄，我帮我同桌问一下，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哄”地一下笑声和嘘声在班里炸开，学委的同桌被光荣炮灰，红着脸拼命摇头。

　　段怀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私人问题，他食指往嘴唇上点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
　　“老赵是不是很严格？我们那一届也是这样的，憋坏你们了吧。其实我初恋就是在高中，和你们一样大，高二的时候。”
　　他说了这么一句，虽然答非所问，但是班里又开始起哄。
　　“师兄！文科状元还早恋啊！老赵肯定棒打鸳鸯了！”有人喊了一句。
　　他笑：“高二我都十八岁了，不算早恋。老赵不知道，现在都不知道呢，别给我说漏嘴了你们。”
　　“那师兄怎么平衡恋爱和学习的啊！”
　　他拿手上的黑板擦磕了两下讲桌，含笑，“好了，私人话题到此结束。”

　　到最后，学委一共问了他三个问题，我每一个都记得很清楚。
　　第一个是“师兄有没有女朋友”，第二个是“想去师兄的大学读师兄本科读的专业，适合女孩子吗”，第三个是“如果我考上B大可以发微信告诉师兄吗”。
　　柳莹莹喜欢学习好的。
　　我对柳莹莹不太了解，我对女生都不太了解，我连班上有几个女生名字叫什么都搞不清楚，知道柳莹莹是因为五班那个成天在我耳边说。
　　今天课间操怎么没看见柳莹莹，她是不是不舒服，来例假了吗？
　　我今天听说有个高一的跟柳莹莹表白了，你班老赵能不能少让柳莹莹去高一跑腿，高二的竞争对手已经很多了！
　　龙哥，不是我说，你和柳莹莹真是你们班最难追的两个人，都是油盐不进的。

　　我盯着柳莹莹的背影，倒是没觉得她难追，我看她就像是学校树林里那只发.情的母猫。
　　我有点情绪上头了，说话不太好听，其实是因为我嫉妒她。我嫉妒死了，我要是女生多好，我也能光明正大站起来，师兄，我想去你的学校，师兄，我能给你发微信吗？
　　明明是我先发现段怀的，我在松树底下就看见他了，他也看见我了。
　　我心情很差，把手机往桌洞里一扔，哐啷一声，全班都转头看我。

　　我把段怀的微信记在数学课本的第一页，就是别人写自己名字的那一页，但是我的书比脸都干净，所以上面只有段怀的名字。
　　没打算加他，就是写一下，就当做纪念我的第一次一见钟情。
　　在我的打算里这场“艳遇”就在这儿画上句号吧，不然呢，难道我还追上去跟人家表白？人家都是研究生了，比我大……他高二的时候十八岁，那就是比我大八岁。我算了一下，坚定了画上句号的心，这不行，年纪也有点忒大了。
　　我觉得柳莹莹也就是随便说说的，难不成真为了一个男人上他的大学学他的专业？到时候说不定段怀俩字怎么写柳莹莹都忘了。

　　我和段怀不合适。
　　虽然八竿子打不着，我还是擅自做了这么一个结论，就好像我俩刚刚相亲完似的。
　　“啊，算了吧，虽然你条件很好，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是你知道的，我们不合适。”
　　他是高材生，我在他眼里估计和文盲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我心里好受多了，就好像并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但是没胆量认识，而是双方平等地决定我们不合适，你们懂吧。
　　这样我心里就没遗憾了。

　　后来我跟段怀说这些。
　　他先是一下子笑了，他很爱笑，但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最真心。
　　笑完了就不依不饶地亲我，最后把我亲烦了，推着他脸问他干什么。
　　“我当时看出来了，看出来你嫉妒，吃醋，摔手机。那个女生说什么我都忘了，光记得你当时恶狠狠的表情，可爱死了。”
　　妈的段怀，他竟然那时候就看出来了，亏我还以为自己存在感很低，合着就差在脸上写上“段怀段怀勇敢飞”了。
　　我咬他脖子，他也不挣扎一下，倒搞得我不舍得用力了。
　　“玲珑，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我正纠结要不要使劲咬一口呢，突然听见他这么问，我一心都在他的脖子上，完全没有听出来他的语气有什么不对，就只骂他。
　　“你再叫老子玲珑老子就把你按床上干。”
　　他又笑，笑着揉我头发，我讨厌别人揉我头发，男生都讨厌被人摸头吧。
　　但是段怀可以摸我头，只有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