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事》雪茄尾

4、3 玲珑。

　　我有个外号叫玲珑。
　　林龙，玲珑，确实是挺像的。
　　这个外号很少有人会叫，一般没人有这个胆子。刚升初中的时候班级里有个小胖子拿着花名册起了一上午的外号，每个人都有，午休的时间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念：哈士奇，这个不像啊！陈白马哈哈哈哈！陈柏萌是男生女生，听起来像女生，玲珑靠哈哈哈林泷应该是男的吧太缺德了你。

　　我当时正好路过，心情不太好。
　　因为中午在商店买的烤肠竟然没爆开，没爆开的烤肠还有什么吃的意义？吃得我整个人心情都不太美丽。
　　我皱着眉看坐在桌子上的小胖子，问他，“我给你也起个外号怎么样？”
　　旁边的人好奇，“什么啊？”
　　我把小胖子写外号的那张纸拿过来，揉成一团砸在他脸上，“滚。”

　　班级里第一个被记住名字的就是我，因为我用纸球砸了小胖子，每个人都知道了，我叫林泷，外号玲珑。
　　他大爷的。
　　但是也没人敢叫，毕竟我会打人。
　　用纸团打人也叫打人。

　　我一直脾气都不太好，但我不打架也不搞什么拉帮结派的势力，就是单纯性格差。
　　初中的时候很流行“混子”，好学生退避三舍，坏学生趋之若鹜。一场矛盾要不要打架取决于认识的人够不够“混”，这边认识xx，那边认识xxx，这个xx和xxx谁更厉害哪边就赢了。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界定的厉害，我初中的时候没那个兴趣和他们玩小学生过家家，但是莫名其妙当上了最厉害的那个。
　　究其根源应该是当时实验中学最“厉害”的老大在男厕所堵过我，带了一帮他的小弟。
　　我正尿急呢，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急匆匆进去扒了裤子撒尿，正尿着呢有人跟后面拍我肩膀。
　　草了，这能拍吗？
　　我差点把丫脑袋按池子里。

　　然后我就当上老大了。
　　那个外号也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为了显得和我很熟，有人开始吹牛逼：“玲珑我兄弟。”
　　对面一听，他敢叫我玲珑，那应该是真兄弟。

　　放屁，我周围一百米半径内没人敢提玲珑这两个字。
　　后来其实因为读音真的太像了，玲珑这个外号一直伴随着我，特别是大学室友，天天玲珑玲珑地喊，烦得要死。
　　至于段怀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真不想回忆。

　　有次在床上。
　　段怀哄着我，林泷，我给你起个昵称吧，只有我能叫。
　　我迷糊着，他说什么我都说好。
　　“你有没有什么可爱的外号？”
　　“……”
　　“那就是有了？”
　　“没有。”
　　“真没有？”
　　然后我在他的“严刑逼供”下连声承认，“有有有，玲珑，玲珑。”
　　他一下子笑了，趴在我身上笑了好半天，我快气死了，一脚把他踹到旁边去，“你他吗不行就滚下去。”
　　他又缠上来，哄着我道歉：“我是没想到这么可爱，玲珑，玲珑，宝贝。”

　　其实我跟玲珑这个名字真的是一点边儿都不沾。
　　记忆尤深的是大学评选校草，我光荣上榜，候选人的榜。
　　然后被刷了下来，理由是“林泷帅是帅，但长得不大精致”。
　　初中的时候女生就喜欢我这种长得糙但好看的，怎么上了大学他们就喜欢那种精致的了，我也搞不懂。

　　对，我考上大学了。
　　写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也差点笑出来，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
　　当然不是什么好大学，一个破破烂烂的二本大学，分数线出来的时候我妈正在熬养生汤，一把桂圆红枣枸杞燕窝乱炖，甜不拉几的味道。
　　我把手机拿给她看，她嫌我碍事，让我上一边儿玩去，我说高考出分了，她才转头看我，过了一会儿才磕磕绊绊问：“怎么样啊？要是不好你就别告诉妈了妈可经受不起……”
　　“过线了。”
　　我妈一拍大腿，啪一声，听着就疼，当然拍的是她自己的大腿，然后抱着我狠狠亲了两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儿只要是愿意学习那肯定行！哎呦，哎呦我得告诉你姥姥去。”
　　转身就奔客厅去打电话。
　　“喂，妈！高考分数线出来了，林泷要上大学了！当然是考上去的，什么花钱了，哎呀真是不跟你说了。 ”
　　“哎！芳姐啊，我家林泷分出来了，过线了，过线了，你家的呢？”
　　电话打完一圈燕窝糊成黑炭了。

　　我妈这个人一直都挺开心的，没文化又有钱，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很难不开心。
　　没文化的人往往因为没钱而不开心，有钱人往往因为太有文化而不开心。
　　但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我有点不适应，毕竟我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生疏了点，我就躲进房间给段怀发微信。

　　【师兄，我过线了！】
　　我看了两眼，把叹号删掉了。
　　【师兄，我过线了】
　　我又看了两眼，把师兄也删掉了。
　　【我过线了】

　　还没等到段怀的消息，老赵竟然给我打电话了。
　　高三一年老赵给我找了好几轮的家教老师，老赵周末就跟我一块儿听课，他说这个老师好就留下，他说这个老师不好就重新换一个。
　　老赵声音听不出来紧张还是激动，“喂！林泷啊，查分了没有？”
　　我怪不耐烦的，“刚出分呢，你给班长学委他们打过电话了吗就来问我。”
　　老赵冷哼一声，“人家考得肯定比你好多了。”
　　那不是废话。
　　“过线了，过了十二分。”我说。
　　老赵又问，“本科线还是专科线？”
　　我把电话给挂了，有病吗这不是。

　　挂了电话就看见段怀的消息，就俩字。
　　【恭喜】

　　我看见这俩字挺开心的。
　　因为全世界都因为我，我林泷竟然考上大学而激动，林泷竟然能考上大学，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肯定有人在背后这么说。
　　我妈激动，我爸激动，我爷我姥激动，老赵也激动。
　　只有我和段怀不激动。
　　段怀是因为我考上大学关他屁事，我是因为我知道考上大学是因为我努力学习了而不是因为祖坟冒他妈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