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背而行》芬阿娜

9、第 9 章

　　睡梦里，听到了家门外那片景观小树林里的鸟鸣。
　　佐间川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厚重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只能透过窗帘和地板之间的缝隙感受到外面的阳光，睡到不知道几点的脑袋有了真实的时间感。
　　脑袋还是不太清醒，有些昏沉，胃也没有因为舒适的一觉而停止疼痛。从初中那次放荡的起始点算来，他还是头一次单独从大床上醒来。
　　今天是周末啊，还好不用上学。
　　佐间川这样想着，低头看了眼床沿。床铺不见了，露出了光亮的地板，床头柜上安静的躺着药片和一杯开水。
　　莫名有点烦躁，佐间川掀开被子，站了起来。手脚还是无力，烧没有退掉，不过已经恢复到能够行动的地步了。
　　口里传来不舒服的酸胀感，佐间川走出房门想去漱漱口，刚一拉开卧室的门，就闻到了在家中四处弥漫的一股煮什么东西的味道。
　　有点不太敢相信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会有这样的味道，佐间川马上去厨房查看，家里没有人影，就剩一口盖着盖子的锅，孤单的在炉子上“咕咕”响着。味道就是从这里飘过来的。
　　既然走了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不满的想着，佐间川走过去直接关上了炉火，也不管里面煮的东西熟没熟。
　　向来就不做饭的他，吃什么都是外卖打包，有的时候带回家的女人看到配置齐全的厨房，也会提出做饭的要求，佐间川无一列外把这种想法全部扼杀，不论是谁做的东西吃起来都是一样的，不要把厨房弄脏了。
　　考虑要不要把煮的东西倒掉的佐间川，感受到了肚子里传来的饥饿。

　　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那口锅，里面是样貌奇怪的粥。
　　色相实在太难看了，皱眉看着锅里水米分离的粥，佐间川还是拿起勺子从里面乘了一碗，刚想喝一口，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的佐间川警惕的看向了玄关，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你在干嘛！！！我还没煮好！”伴着刺耳的尖叫声，鹿原几乎是把鞋子扔在玄关，慌忙跑到自己跟前夺过了手里碗。
　　“等一下啦！我才煮不久！”鹿原将碗里的粥倒进了锅里，重新放回了厨房。
　　没想到会在家里再次遇见鹿原，佐间川正疑惑着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钥匙，就听鹿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钥匙你放在鞋柜上的吧，我下去买菜的时候借着用了，结果做一半发现你家没有盐，只能又跑下去。”说着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个蓝色物体，往粥里轻轻倒了倒。“你现在胃还不太行，喝粥比较好。”
　　佐间川表情复杂的垂着头问。
　　“你怎么还没走啊？”
　　“你好了我就走了。”厨房里的声音轻描淡写的说着。
　　知道他会这么回答，正想说“我已经好了”，头部立刻又有了目眩的感觉，虽然比昨晚好多了，身体还是没有办法使上劲，脑袋犹如罩了一层塑料袋。
　　“你先回房休息，做好了我再叫你！”明明厨房已经没有事了，但鹿原还是呆在了里面。
　　厨房和客厅是连通的空间，无法坦然忽视鹿原强烈的存在，佐间川砸了咂舌，独自走回了卧室。
　　刚刚睡过一觉，自然没有办法再睡着，手机昨天也摔坏了，只能望着天花板无助发呆的佐间川，听到了客厅里传来了电视的声音。
　　不知道鹿原是用自己家的电视在看，还是他的手机。
　　对了，家里电视没有缴费吧，毕竟只是用来当游戏机的大号屏幕而已。
　　说起来，除了打游戏，自己是个没有兴趣爱好的人，甚至打游戏也只是因为可以通过操作获得各种胜利才玩的，而且一开始尝试只是为了打倒酒井……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鹿原又发出了笑声。
　　好吵...好蠢…
　　一边嫌弃，一边忍不住思考他会在看什么，发现自己根本就想不到什么选项，从小到大一部剧集，综艺节目，他都没有看过。
　　无法理解剧情里面人物夸张的追求，无法理解莫名其妙的笑点。太多事情无法理解，不明白其中的意义。没有目的事情做起来不会有什么有效的结果。
　　因此，不是喜欢，所以参加各种比赛，而是因为有用，所以参加。不是因为想要去做才做，而是因为自己能够做好才会去做。环绕身边的人事物都是这种价值，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长久，在自己用过之后，就会变成丢在垃圾桶里的奖牌，只是一块废铁而已。
　　鹿原的笑声又透过了墙壁传进了耳朵里。
　　真的是个笨蛋一样的人...不管是相互认识，刻意敌对，还是跑步比赛，甚至每天晚上跟踪自己，包括现在，执意留在自己的家中...鹿原活在自己幻想的关系圈里，无视着他人的恶意，用着仿若漫画男主的古早热情，对各式各样没有意义的事情死缠烂打，乐此不疲的陷入不同的麻烦中...要是没有这股自己看不惯的傻劲，或许他就不会被自己针对了...说起来他在老家的高中成绩也不错，非要转来t中，
　　“想和那些高手比试一下！”
　　佐间川能够想象，他作出这种决定时说出的那种不害臊的热血发言。
　　门被轻轻拉开，“饭好了，快来吃吧，凉了很难吃哦。”鹿原的声音打断了佐间川的想象。
　　回过神就听见了肚子的叫声。
　　“热的也很难吃。”一边小声嘀咕，他一边下了床。

　　佐间川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白粥的味道淡然无味，
　　“好难吃...”
　　“你就忍耐一下吧，我也不是很会做饭。”对面的人笑嘻嘻的说道。
　　当初他在食堂里，要自己吃便当里的什么东西，肯定也是这种难吃的味道吧。
　　佐间川心想，又送了一口粥进嘴里。
　　现在的情况那时的自己根本无法想象，讨厌的鹿原就坐在自己家里的餐桌旁边...
　　“话说，你的手机怎么办？”
　　闻言，想到昨天摔手机的可悲模样，佐间川心底一颤。
　　说起来今天早上厕所里没看见手机。
　　“我手机呢？”
　　“我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那个，电池好像已经不能用了。”鹿原说到电池时的小心翼翼刺痛了佐间川。
　　“无所谓，我还有一支。”家里还有一部最新款式未开封的新手机，因为各种软件都要重新设置，懒得去弄的自己一直没换，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吃了几口粥填了填肚子，马上就没有食欲了，佐间川兀自停下筷子。“不想吃就算了，我来收拾就好。”鹿原这么说着。佐间川面无表情的站起身，走到电视柜下拿出了新手机。
　　床头柜里的残骸被人整齐的收拾好，电池也塞回了没有办法盖起来的后盖。
　　多余的举动...
　　看着摔得粉碎的万花筒一样的屏幕，佐间川冷着脸取出里面的sim卡，将它换到了新手机里。
　　经过了烦躁的各种设置，手机终于进入了起始页面。刚想要打开信箱看看消息，鹿原便走了进来，“吃点药吧。”他俯身将一颗小胶囊放在了水和胃药的旁边，“早上买菜的时候顺便买了退烧药。”他这么解释道。想要快点好起来，而不是像废物一样躺在床上，佐间川皱着眉头吞了下去。满意的看到自己吃完药，“再睡一会儿，应该晚上就能退烧了。”鹿原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房间，顺便帮自己带上了门。佐间川注意到，他没有彻底关上卧室的门，留了一丝缝隙。
　　就算自己赶他走也不会听....等到退烧，他就会自觉走了吧，
　　看着那个出于担心而留下的狭窄夹缝，佐间川这样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寂寞的他，想起了昨天被气走的女人。他躺回床上，信箱里很快就收到了几十条消息，未接来电也有几条，显示的时间都是从昨天关机以后。
　　打开看了看，等着自己的女人只是发了几条消息问自己怎么还没回家，可能没有得到回复所以打了个电话，见关机了，就没再等下去。倒是班长，一直在尝试联系自己。看到班长的两条未接来电，以及没有得到回复而生气的消息，只感到厌烦的佐间川眼前闪过她叫|床时的可笑表情。
　　“要是你今天下午还没有回我，我就过来找你了！”最后一条消息这样写到。佐间川忍着钻心的烦躁感，编辑了一条语气温柔的消息发了过去。道了个歉让她不要担心，自己是手机坏掉了，早上才买到新的，同时要她不要过来，周末和朋友有约。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这种事情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啊，我会担心你的！”
　　屏幕蓝色的电子光照在佐间川的脸上，“我不需要。”他对着屏幕冷漠的轻哼，将手机放回了床头，不想再理。
　　佐间川记起了班长第一次来自己家时的激动模样。不仅每个角落都要去查看，也从不抑制自己肤浅的喜悦，这个女人脱了校服就是个没品的人。这就是自己交往的第一任女朋友。
　　这种女孩子有什么好执着的？
　　也不知道这句带着气愤的疑问在是对谁说的，还没清醒的大脑在困倦的袭击下，再次陷入沉睡。

　　醒来的时候，身体明显的轻松了不少，生病消耗的力气在沉睡中彻底恢复了元气，不需要量体温，佐间川都能感觉到自己退烧了。
　　佐间川推开门，想去厨房拿点水，走到客厅才意识到已经将近晚上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了屋子，跪坐在茶几旁边打盹的鹿原，黑色的短发都染上了温暖的黄。时间的迅疾感笼罩在夕色的一片安详中。一天就这样，白驹过隙。
　　鹿原的胳膊下压着作业本，小小的鼾声此起彼伏。视线顺着他的侧脸滑下，直到流到书面上的口水，佐间川嫌恶的皱了皱眉头。
　　自己已经好了，要不然把他赶走吧，心里这样催促的佐间川，却没有这么做。他不由自主的坐在了左侧的小沙发里。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坐过来，可能是鹿原这个样子实在太丑了所以想打量一下吧。这么安慰自己的他，将身子伸得更近了一些，没想到睡熟的人突然出乎意料的动了，佐间川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嗯？你起来了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鹿原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自己，伸了个懒腰说。
　　心简直快跳出胸腔了。
　　没有过这种感受的佐间川，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胸口，藏于骨肉之下的心用着心悸的速度在狂跳着。
　　“你感觉怎么样了？”鹿原揉着眼睛问。“嗯...嗯”佐间川必须特意使劲，声音才不会些微颤抖。
　　刚刚睡醒的鹿原眨巴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下，随即抓起身边的体温计。
　　“量个体温吧。”
　　看着递进眼眶里写满了精确刻度的玻璃棍，方才狂乱跳动的心脏骤然归于平静。
　　“...不想测”
　　佐间川的脸又沉了下来。不知为什么而闹情绪的他，坐在了小沙发里。
　　“可是这样我就不知道你好没好。”
　　“我好了啊。”佐间川的声音里写满了不耐，接着用冰冷的语气说“你走吧。”
　　“就算你这么说...”鹿原望着佐间川无奈的说道，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脸，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吧，你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今天也没有在吐，多多休息一下就能完全恢复了吧。”
　　听到他这么说，佐间川的表情越加难看，抿嘴没有回话。
　　“我弟弟也得过急性胃炎，只要胃炎，就会发烧。”鹿原收拾着书包，也许是因为沉默的气氛太尴尬他受不了，笑着仿佛回忆什么好玩的事情，自言自语的说着。
　　不喜欢被这样看待的佐间川瞪着鹿原，结果鹿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他生气的表情。
　　“你和他的体质简直一摸一样呢，病起来好像快不行了，结果很快就恢复了。”
　　“吵死了，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而焦躁的佐间川突然大声吼了一句，突兀的音量让空旷的客厅有了轻微的回响，鹿原笑着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他立刻低下头，严肃的抿着嘴，明明只有几米之隔，两个人却互相避开着视线。
　　明显生气了的鹿原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了书包里，挎在了肩上越过了佐间川，也没打算说一句道别的话。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佐间川更加烦躁。
　　本来拉平的距离，又退回到地球两极一样远。两个人迅速穿越回了一天之前，仿佛这个房子里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你找到证据了吗。”
　　方才还坐着好好的佐间川突然冒出了一句。
　　“什么？”一下子没有意识到客厅里的人在说什么，鹿原站定在了玄关。
　　“你没有趁我睡着的时候在我家里找证据吗？”佐间川侧过头，令人熟悉的轻蔑笑容重新回到了他大病初愈略显苍白的脸上，“对你来说这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听明白了话意，质问里的怀疑让鹿原表情严肃的盯着他，声音里都是压抑着的不满
　　“我不会这样做的。”他矢口否认。
　　“谁知道呢。”佐间川耸耸肩。
　　“我不需要这样她也会离开你。”明明一点也不了解班长，却说出了自信满满的话。
　　心底升起了古怪的情绪，佐间川黑着脸恶狠狠的说。
　　“我根本就不在乎。”
　　“是啊，你不喜欢班长，只是玩游戏而已。”
　　“所以呢？”佐间川的音量都不自觉的抬高，尖锐的反问。
　　“既然这样，你就不应该和她交往！你只是在欺骗她就不要耽误她！”正面看着自己的他毫不退缩的说着，那种出自正确三观的自信再次让佐间川感到异常的不爽。
　　耽误？明明是她先勾引自己的啊！自己只是顺了她的意思而已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佐间川的语气降到了零度以下，表露的脸色却是看不到内心的面无表情。
　　“是她先用上床勾引我的，你不知道吧？”
　　望着自己的脸越来越震惊，报复的快感让佐间川继续往下说着。
　　“我还没说什么，她就急不可耐的要我跟她回家。床都上了，我才点头和她交往。”
　　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鹿原咬紧下唇，“....是你骗她。”
　　佐间川冷哼，“我根本不是她的第一次啊，她总是想要，每次一次还不够，都会缠着我要来第二次”
　　“住口！”鹿原大声吼着，再也无法克制的愤怒在近乎破音的喊叫中爆发。
　　面前的人越是为着无意义的事情发脾气，佐间川越会觉得可笑。不管之前如何给他难堪，他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结果，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反而承受不了了。
　　“破坏了你心中清纯的形象所以怒不可遏吗？”
　　总是喜欢相信一些臆想的事情，自顾自的憧憬又自顾自的执着，看不到自己的无知。
　　“要不然我给她打个电话把她叫来？”佐间川挑衅的笑着，他分不清，声音里些微的动摇是不是出于自身的激动。
　　鹿原浑身发抖就像一颗等待着最后爆炸的气球，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沉默了许久才用着极度克制的声音说
　　“为什么要这样做？”
　　“哪样？”
　　佐间川不屑的反问。
　　“一点也不珍惜她，还是要和她在一起，明明不喜欢她，还是要，还是，”鹿原重复着就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这样挣扎了半天才用着虚弱的声音说“和她上床...”听上去泫然欲泣。
　　鹿原并不是愤怒，而是悲伤。从他的语气和反应中感知到这点的佐间川，觉得越加难以忍受，在鹿原心中，班长和自己的无爱性|爱是一件可怜的事情。
　　很少想要费神与人争论，此刻心底却憋着一股火，佐间川狠狠的说
　　“这很正常啊！谁都会吧。”
　　“一点也不正常！”听到佐间川这么说以后，鹿原又叫了起来。“做|爱不是要和喜欢的人才行吗！”
　　又是这种听出茧的陈词滥调。
　　“就算你这么说，事实就是事实。我和她好歹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不管我喜不喜欢她，只要她愿意我就可以和她上床。你总不能限制人的自由吧。”
　　一时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观点，鹿原不甘心的咬紧了下唇。
　　“况且，人有性|欲怎么办，我不想一个人做，她又主动送上门来，这是什么违法的事情吗。说到底，也就你要执着一些无所谓的事情！”
　　性|爱就是这样的东西，恋爱也一样，就算加上再多的意义，本质只是人类相互排遣寂寞的手段。
　　“所以，班长只是你的床伴而已。”鹿原用冰冷的声音说着。
　　“那又怎么样。”佐间川满不在乎的回答。
　　这句之后，佐间川便听到大门关上的巨响，就连沙发都能感受到力度带来的震动。
　　坐在沙发上的佐间川盯着茶几一动不动。
　　搞笑的是，明明不久前才让自己发狂的男人突然变得模糊起来，记忆里，仿佛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一瞬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的房间让佐间川难以忍受，他拿起手机，随便拨通了谁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