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背而行》芬阿娜

6、第 6 章

　　临近放学的时候，之前留在操场的学生们也跑上楼来拿书包准备回家。
　　看样子班长的事也弄好了，佐间川提着包走到了她的跟前。明明已经没什么事了的班长有点发愁，迟迟不愿意起身。
　　“怎么了吗？”故作关心的问了一句，被开朗的语气用“没什么”敷衍了回去。
　　这时，鹿原不知从哪里兴冲冲地冒了出来，钻到了两人间的空隙处。
　　“好了吗？一起走吧！”
　　他的音调听上去总是让人觉得刺耳的兴奋。
　　看来计划就这样一言不发默默逃跑的班长，被逮了个正着，她一时语塞，有些支吾地回答
　　“啊……我”
　　“她今天跟我走。”
　　佐间川冷漠又如同宣誓所有权一样的发言，提醒了眼里只有班长的鹿原自己的存在。
　　鹿原诧异地回头对上了佐间川居高临下的视线，随即又重新看回了班长，班长尴尬的苦笑着
　　“就是这样了……不好意思。”
　　即便只看背影，也能看出他的肩膀因为失落而略微下垂的微小幅度。
　　“好吧……没关系。”就算让对方别在意，鹿原的语气终于不再是佐间川讨厌的那种高昂气势了。
　　“走吧。”
　　佐间川对着仍然有些尴尬而不知怎么做的班长说到，两个人正想从呆站着的鹿原身边走过。
　　佐间川的袖子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等等！”鹿原叫住了他。还没等佐间川回头，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圆形物体。
　　“你没去领奖吧？这是你的奖牌。”
　　手心里仿金的奖牌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发出着柔亮的光泽。
　　“玩得开心哦，我走了，明天见～”
　　可能是故作镇静，鹿原的表情一扫刚才的阴沉，微微笑着道了别，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不再轻盈。
　　佐间川看着奖牌上歪歪扭扭的刻印，丑陋的图案和鹿原自作主张将它带给自己的行为同样让人烦闷，随意的将它塞进了书包，打算等到和班长分手的时候再找个地方扔掉。
　　一路上佐间川都在说着一些风趣的话，两个人谈笑风生。讨女孩子欢心，对于佐间川来说就如简单的算数题，公式已经知晓，只用跟着逻辑，在等号左边输入运算的数字，右边就能得出对应的正确答案。
　　熟稔起来的班长开始在餐桌的对面念叨起学校事物的琐事。佐间川只是微笑着听着，那些话和烤盘上升的烟气一起消失在了空气里。
　　正在班长牵起的一个话题结束，低头吃着烤好的食物时，佐间川假装漫不经心地提到
　　“今天本来是和别人有约吗？”
　　“诶？”埋头吃着东西的班长没有抬起脑袋。
　　“走廊上，偷听到了哦”
　　“啊……那个啊，本来我就不想去啦，正好发愁找什么理由拒绝呢～”
　　对面还在保持着受欢迎的美女的自尊，不愿意让佐间川猜到她的心思。
　　“那我岂不是很幸运吗，”
　　佐间川眯起眼睛，露出他公式化的笑颜。
　　对面聪明的女孩子还想装傻，笑着打趣说“这什么话啦～”
　　“没有被你拒绝。”
　　班长对自己有好感，这点佐间川早就心知肚明。在学校里有意和她保持着热情的相处，一开始纯粹因为她是校花，校花明显的好感，会带来男孩子的集体羡慕。
　　班长笑着说了句“没什么理由拒绝你呀”佐间川便转移了话题。
　　这种自以为是又装矜持的女孩子，如果是在放学后他不为人知的生活，佐间川根本不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在她们身上。追女孩子很无聊，因为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只要带上床脱光衣服，对于佐间川来说没有区别了。
　　“佐间川晚上有什么事吗？”
　　临近分别时，身边的女孩子用着轻松的语气问。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要来我家吗？”
　　出乎意料的大胆发言让暗自吃惊的佐间川低头对上了班长含笑的眼睛。
　　“家里没人哦～”
　　没有任何羞耻感的口气。在学校里刻意和异性保持距离，打扮清纯的校花，此刻在佐间川眼里和街头站街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讨厌～不愿意吗？”撒娇的口气听上去很刺耳。
　　“当然愿意。”佐间川笑着答应了。
　　佐间川和班长的关系是不是不一般？
　　这种传闻在佐间川的有意举动下在班上逐渐传开。就连酒井最近也过来逼问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听到佐间川的肯定回答以后，酒井的嘴巴快要张成可以塞下灯泡的程度。
　　“等等，你这家伙竟然喜欢班长？”
　　“不行吗？”
　　“难以想象，班长很可爱我知道，但是你这个冷血动物外加色情狂外加女性痴汉竟然找女朋友，我真的……无法想象。”
　　佐间川懒得再理他。酒井非常了解他的爱情经历，尽管三个形容词用得过分夸张，不过他确实和很多女人发生过肉（和谐）体关系这点无法反驳，隔三差五换个女孩子带回家，和“痴汉”算是挂上钩吧。
　　“不是……你绝对有什么阴谋吧，”思嗔了片刻的酒井，得出了结论。和班长的暧昧带着不纯动机，佐间川的真实想法被他一眼看破。
　　“为什么啊？你的目的是什么？”
　　佐间川抱着双臂闭眼低头的样子，将自己拒绝回答的姿态展现无疑，酒井也懒得追问下去，只是提醒他不要做得太过了。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夹着课本走上了讲台，佐间川用余光瞥了一眼鹿原的位置。
　　自从他和班长的传闻传开了，鹿原一个人的时候常常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情敌是自己，小脑想都知道，毫无胜算。
　　拿着水性笔的两根修长的手指，交叉一转，笔绕着手指转了一个漂亮的圈以后，掉入了佐间川的手掌中。
　　自从那天上床之后，没等佐间川主动开口，按耐不住的班长提出了交往的要求，正式和自己确立了关系。自那之后，两人在学校的行为也愈加亲密，佐间川偶尔会在下课大家都在的时候，做出类似揉头发的举动。
　　每当这个时刻，佐间川总能感受到一股无声而又沉重的注视，从教室的某处投了过来，紧紧地盯着两人。甚至有的时候，视线的主人会像石像一般驻足停留，那种失落的表情，和那天虽败犹荣的自信笑容完全判若两人。鹿原简直是一副丧家犬般的模样。
　　桌上摊开的明明是堆满了难题的作业本，但上面的印刷字擅自从题干里跑了出来，组合成了鹿原那张失望而心碎的脸。
　　就这样，在佐间川肆意炫耀交往关系的一个多月里，他每天放学都会强忍着来回搭两趟车的巨大麻烦，送班长回家。和班长的性（和谐）爱，佐间川一点也不享受其中，她正好是吵闹的那款女孩。那刺耳的叫（和谐）床声快让他提前阳痿了，每次佐间川都会假借增添情趣，捂住她的嘴巴。这就算了，她的身材还很普通，却喜欢顶着一张出神的蠢脸诱惑自己。幸运的是，班长只能在父母外出家里没人的时候找佐间川，每次听说她没办法和自己一起回去了，佐间川就会小小的松一口气，晚上带着外面找的女人回去。
　　佐间川抬眼看了看腕表，距离女人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这次和自己有约的女孩子是个大学生，在便利店里做着兼职，佐间川本想在便利店门外等着她出来，没想到对方说“因为你长得很帅想带给同事炫耀看看，就进店里一下好嘛～拜托”这片撒娇一样的坦率让佐间川觉得幼稚，但店外店内等都是一样的，于是他听从了要求。
　　“亲爱的你来了呀～～”
　　看到站在店里的自己，女孩子假装不知道这是她的安排一样，用兴奋的语气打着招呼。和她一起上班的女同事立刻小声赞叹“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哦”
　　“对啊，新交的哦～”女人语气里的得意让佐间川更加不耐烦。
　　本来只是小打小闹的游戏而已，没想到人在水逆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佐间川？”
　　佐间川没有注意到跟前低头结账的瘦小身影。
　　鹿原仰着头，两人在惊讶中相互对视。
　　如果他刚才就在结账了，那么这个女人说的话不就全被听见了吗？
　　“诶！你们认识吗？”那个捅了娄子的蠢女人还不自知的问着。
　　两人都没有做声，鹿原表情复杂的望着自己，困惑的眼里是压抑的愤怒。
　　感受到这一点的佐间川，原本稍微有些做坏事被抓包的紧张感完全消失了。佐间川的头轻微上扬，和鹿原对视的眼神仿若冰霜。
　　整个气氛骤然降温。
　　“怎么回事，好讨厌哦，你们关系不好吗？”女人用着令人心焦的愚蠢声音在一旁莫名其妙的一惊一乍。
　　m记靠近橱窗的双人座里，神情严肃的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速食店里出出进进的人流四处涌动着，吵杂异常。在这样热络的生活气息里，两张稚气未脱的年轻面孔与之相悖的互相沉默着，似乎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隐形的场域，餐厅人这么多，他们前后左右却没人坐下。
　　好瘦啊…
　　不想先开口的佐间川注意力从鹿原那张让人烦躁的严肃脸孔游移到其他的地方。
　　这才发现鹿原穿着一件不合尺码的老旧衬衫。衬衫就像罩在它身上一样，松松垮垮的，甚至连锁骨都可以看见。大号的衣服把本来就瘦削的人衬托得更加瘦小。
　　和自己比起来，鹿原的身材简直就像女孩子。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面还是先开口了。
　　“哈？是你说要谈一谈的啊……”
　　说着“我们聊聊吧”就这样拉住自己带去了旁边的m记。
　　鹿原没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直直地注视着一脸不耐烦的佐间川。他好像小声的叹了口气，但是周边实在太嘈杂了，无法听见。
　　两个人又像赌气一样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鹿原实在忍不了了开口
　　“你和班长......”说到这里像是被哽了一下似的没办法再说下去，他清了清本来就很通畅的嗓子，继续说“你和她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
　　“是啊。”佐间川无所谓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这个女孩子为什么叫你亲爱的。”
　　“不知道。”
　　“还说自己是你的女朋友。”
　　“不知道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啊！”对桌的人彻底被自己不想沟通的态度激怒了。“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然而，对方越是激动，只会收获佐间川加倍的冷漠。
　　对面的人一动不动的坐着，嘴巴像磐石紧闭着，鹿原被他气得不轻，但自己也知道这样逼着问不会有想要的结果。他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一直觉得你很奇怪。”对坐的家伙用放弃的声音自言自语。
　　到底谁奇怪啊？
　　佐间川不屑的斜睨了这个不自知的家伙一眼。
　　“明明和同学关系都可以，老师也很喜欢你，一开始只是单纯觉得很厉害想要认识你，可是...”鹿原说到这里停顿了，抬头盯着自己“可是你为什么要针对我？明明对别人都很正常，我没有恶意啊，只是想认识你而已。”
　　针对？佐间川差点笑出了声，就这个根本懒得费功夫搭理的人，怎么可能专门去针对啊，别太看得起自己了啊。
　　佐间川忽然觉得，坐在这儿听他说话这件事都变得非常可笑。“我要走了。”他冷漠的丢下这句话，起身刚想离开，“你和班长在一起也是因为我吧！”带着憎恶的话语一字一字像炮竹在空中爆开，拦住了他离去的脚步。
　　好像耳朵里钻进了一只吵闹的蚊子，佐间川下意识的反问“什么？”
　　“否则你为什么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说话人判断里的笃定，带来了小指踢上了硬物的睿痛。被人看穿的不快让身体都热了起来。
　　佐间川扭过头，再次看向了鹿原，他用力压住口腔的空气，好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生气的情绪浮动。“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班长的？”
　　“那你，那今天那个女人怎么回事？”鹿原有些退缩的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吗？”
　　“啊？”
　　“我说，刚才一直是你自说自话吧，你拿出证据啊。”佐间川黑着脸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压迫性的逼近鹿原。
　　“啊，证...证据，可是你明明就，”“有谁可以作证吗？”鹿原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本来和便利店的女人说好只是约一炮而已，要是真的去追问根本就不会什么结果，女人也会帮自己说话。
　　没想到会被这样质问的对手没有办法接上话，难堪的低头皱眉想着该怎么办。
　　发热的身体在对面的慌张中平静了下来，佐间川的脸上又覆盖了一层冰霜。
　　然而，鹿原再次抬头，严厉的目光看着自己。
　　“做过的事情就会有证据。”
　　这种说教一般的结论让佐间川听后，“呵，”的嗤笑了一声，他面无表情的背身走开，冷漠的背影好像要和仍然坐着的人斩开所有联系。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鹿原对着空气大声喊着，语气就和他万事拼尽全力的性格一般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