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背而行》芬阿娜

4、第 4 章

　　运动会的这一天，太阳仍然高挂头顶。
　　辛苦训练了半个多月，开幕式上的成果展示每个班也只有五分钟。这种走过场的东西学生不傻，都清楚半个多月的付出，排练得再好，学校也不会专程为此设立什么奖励，最后甚至连影像资料都没有，自己的努力不过是让开幕式变得热闹而已。
　　所以才没有人想当旗手啊。
　　佐间川看着眼前正在做成果展示的别班旗手想着。
　　又累又没有意义。
　　嘈杂的开幕式音乐并没有完全吞没掉周遭，可能是四个人之间距离短得只有一面旗子之隔，“哇……腿踢得好直……”站在前排的转校生望着眼前刚刚经过的一支班级，自言自语般的赞叹。
　　这年头怎么会有人为这种事情惊叹啊？
　　手里的旗子在微微的抖动，佐间川转头，站在身侧的搭档强忍住笑意，身子因此不住颤抖着。
　　开幕式终于在校长的致辞中宣告结束，运动会正式开始。志愿者和学生会的成员在操场上奔波游走，今天的项目是田径单元，第一场是短跑，场地得在比赛开始前布置起来。
　　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的佐间川往班级的区域走去。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手上还有一瓶宝特水，这些是队伍解散时一个志愿者女孩递给他的。
　　还没等他跨上台阶，直接被人搭住了肩膀，被汗浸湿的衣服在来人身体的挤压下粘住了皮肤。
　　“啊呀今天好热啊，还好我的项目是明天的。”
　　酒井整个人都快挂在自己身上了，他眯着眼看向天空明亮的太阳。
　　“明天太阳还是很热啊。”
　　佐间川使劲拿胳膊把酒井撞开，坐了下来。
　　“好痛啊，轻点不会吗！”
　　酒井捂着被手肘撞痛的胸口大声抱怨，一屁股坐在了佐间川的身旁，他顺手拿过佐间川脚下没有开封的宝特水，拧开喝了一口
　　“开幕式怎么样？”
　　“你又迟到。”
　　“没办法啊，机车中途没油去加油了嘛。”
　　“不能想个新的借口？”
　　“我今天可没撒谎啊！运动会又不是上学，玩乐可不能少了我。”
　　“运动会根本就不好玩。”
　　“那是因为你觉得什么都不好玩啊，我可不觉得，运动真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对了你又报了长跑吧，其实你速度挺快的，为什么不把短跑一起报了？”
　　“因为短跑太简单了，就只是拼速度而已。”
　　佐间川比较擅长的项目就是跑步，他的瞬时爆发力还不错，就算报名了短跑也能拿到名次，但是他觉得，短跑没有多少自己可以控制的地方，只能靠速度去赢得胜利，这样他不一定稳赢。长跑就不一样了，路程长耗时也长，光靠速度是不可能赢得桂冠的，对于全程体力的分配就像打游戏放招式一般，都需要考量。
　　酒井双手扒着栏杆，望着操场中心人群集中的地方。
　　“班长真是不论走到哪里都那么出众啊...不过她的胸太平了，ng！”
　　那群人的中间是安排着工作的班长。
　　“你的世界除了男人，就是胸了。”
　　佐间川记得班长的胸目测只有b，c以下的大小是友人绝不会考虑的类型。
　　本来扒着栏杆观察操场上忙碌人群的友人，突然伸手指着前方
　　“那个新来的喜欢班长啊？”
　　指向之处，班长正往主席台走去，转校生手里抱着一堆资料跟在她的旁边，在说着些什么。班长偶尔点点头，没怎么搭理他。就算班长坐在了只有播音的同学才能上去的主席台，他仍然不打算离开。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可能是在说他妨碍到他们的工作了吧，转校生这才低着头，把手里的资料交给那些人，转身走掉。
　　“哇...是死缠烂打型的。”
　　目睹了整个小剧场的酒井吐了吐舌头。
　　回想着刚认识的时候转校生不停缠着自己要认识的态度，佐间川在心底赞同了酒井的判断。
　　“我的话，看第一眼没感觉，那就再也不可能了。”
　　“是啊，因为你就只看胸而已。”
　　“但是对方考虑要不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不是看我的胸啊，虽然我胸肌很大就是了，”酒井的关注点一如既往的奇怪，话只讲到一半的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胸脯。“像那种，第一眼没有喜欢上我的女生，就算是完美的e乳，我也无可奈何，之前追求过一个e乳女神，别说找机会约出去了，消息都懒得回我，这种情况直接放弃得了。”
　　“我一直觉得，你交女朋友没有任何用处。”
　　佐间川用着平淡肯定的语气说道。酒井听后马上不爽的大叫
　　“喂喂喂，你早上是不是没刷牙，嘴巴这么臭！”
　　“你女朋友换多少个了心里没点数？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们啊。”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要是梨衣没有d乳，你还愿意跟她在一起吗？”
　　刚才还不服气的吵吵嚷嚷，听到这个问题的友人一下沉默了，没有理直气壮地马上反驳。
　　佐间川轻蔑地一笑
　　“我说吧，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们。”·
　　“可我每段恋爱都很认真啊...”
　　酒井望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们，小声嘟嚷着。
　　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短跑比赛第一组的选手已经各自在赛道上就位，比赛的枪声轰的响起，加油声像浪潮一般不绝于耳。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热闹的地方。
　　运动员像箭一般冲出去，竞争仅在短短半分钟分出胜负，即便赛事转瞬之间，年轻的身体所蕴藏的极具生命力的力量，在爆发出的片刻，夺走了呼吸，为所有人瞩目。
　　没过多久，第一组的三场比赛便比完了，在记分员整理分数的当口，第二组的选手紧张的做着准备活动。
　　这一组选手里出现了熟悉的身影，转校生不仅报名了长跑比赛，短跑也同样参加。佐间川班上参加短跑的听说只有两个人。
　　转校生在专心做着拉伸运动时，站在一旁加油的同学，时不时说着什么给他打气。凡是对他说话的人，他都会立刻道谢，并且回以他经常出现的灿烂又真诚的笑容。
　　看他的站位，比赛应该是这组的最后一场。前面两组人在跑步时，他都够着脑袋，认真的观察，像在用眼睛把他们跑步的样子记下来一样，严谨认真的态度导致眉心都鼓起了一个小山包。
　　到他的时候，捏了捏拳头，站上了赛道。
　　对着天空开出的枪声炸满了操场，他们像影子一样一同冲出了起点。
　　“这个新来的速度好快！”
　　酒井的脑袋跟着场上选手的位移而偏转。
　　“他跟第二名之间差了很多距离啊！哇，搞不好是年级第一！”
　　佐间川没有说话，眼睛始终注视着底下细瘦如豆丁的身体。
　　此刻他正被接应的同学围着，看他们高兴的表情，估计都像酒井一样祝贺他。
　　几个同学和他一起走到记分员那里看了眼分数，又往班级休息区走去。他们从身后走过的时候，某个同学正在激动地说“天啊，你绝对是第一！”，刺耳的音量冲破广播的噪声，传到佐间川的耳畔。
　　“多快啊？”
　　酒井扭过身，大声问后面那一群兴高采烈的人。
　　“25’58！”后面的谁激动的说。
　　“两百米跑进26秒？！喂你！好快啊！”酒井说完用夸张的姿势给他立了一个大拇指。
　　“谢谢！”
　　道谢的声音清亮而饱满。闻声如见其人，不用回头就知道，转校生脸上一定挂着自己最讨厌的表情。
　　高中生200米跑进26秒，的确是个厉害的成绩。
　　看来转校生在速度上有着天赋，不过，
　　口舌有点燥的佐间川，顺手拿起酒井喝过的宝特水，扭瓶盖的时候发现开过封，哐地一声，转头便扔进了垃圾桶。
　　长跑的冠军一定是自己。“啊喂！！！别浪费啊！我还没喝完！”友人站起身直接从垃圾桶里捞出了水瓶。“还好运动会才开始，没什么人丢垃圾。”他嘟囔着用衣服角擦了擦水瓶上的脏东西，随即满不在乎地拧开，喝了一口。
　　上午的赛程里，男女组的各项短跑，还有同时进行的跳高，佐间川班仅收获了一枚奖牌。正是由转校生的出色发挥所赢来的二百米胜利。
　　下午的运动会项目，开场便是佐间川的3000米跑。
　　运动会的午休还没结束，佐间川看了眼腕表，起身将毛巾扔给了酒井，往楼下走去。
　　“你去干嘛！”
　　友人拿着毛巾在后面不解地大叫。
　　“热身啊！”
　　在3000米长跑前用1500米的慢跑热身，这是他高中生涯长跑比赛的惯例。
　　这样做的目的不止是拉伸肌肉调节心理，佐间川还会边跑边计划等会儿正式比赛时3000米的体力安排。
　　慢跑的时候，佐间川会结合自己当前的身体反应来预测接下来正式比赛他可能需要的速度。尽管慢跑和正常跑步时，有氧代谢的节奏不尽相同，跑步长度更是相异，佐间川这样做只想事先了解今天身体的状况，然后以此对应着跑道，做一个大致的节点分配。有目的的行动是他一贯的作风。
　　慢跑跑下来，身体变热乎了，由于掌握得当，体能消耗也没什么变化。佐间川又看了眼时间，距离下半场运动会只差片刻。
　　他边走边刻意用脚试试鞋子。跑鞋质量不算轻，鞋跟宽大，内侧设计了高密度的材料结构，比起极度舒适的气垫鞋要坚硬许多。
　　随着比赛的临近，陆陆续续，其他的参赛选手也聚拢了过来，转校生也在其中，不过，佐间川和他不是同一组比赛。
　　佐间川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人，随即专心地拉伸着自己的肌肉。
　　“加油哦～”
　　明明一直忙碌在广播台的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加油区，对自己比了个fighting的手势。
　　佐间川只微微一笑以表谢意。
　　老师拿着记成绩的计时器走了过来。
　　佐间川按照安排站在了自己的赛道位置。
　　比赛前夕应有的紧张感，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笼罩于分开站在五条赛道的选手们身上。
　　“喂加油啊！”
　　酒井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佐间川懒得抬头，此刻，他的眼里只有位于终点处宣布比赛开始的枪身。
　　拿着枪的手臂抬到了空中，扣住板机的食指弯曲，“砰！”地一声巨响。
　　开始了！
　　佐间川加速冲出了起点。
　　余光注意了下身旁两侧，没有人和自己并排。
　　长跑比赛获得名次的关键就是开头以及结尾，所以开始的时候一定要拿第一。
　　佐间川尽量用鼻子去吸气呼气，同时注意数着脚下的步子，严格按照四步一个回合，换一口气的节拍调整着身体节奏。
　　尽管开头两百米内的冲刺，佐间川凭借着速度的优势和第二名拉开了不小的距离。然而，他比预先的计划足足晚了几百米，才开始降下了跑步的速度。
　　跑过加油区时，他听到有女生惊呼。
　　“天啊！他跟第二名差了快一圈！”
　　佐间川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了微小的弧度。
　　长跑越到后面，越是心灵的较量，所以，一开始就必须拉开不可超越的距离。
　　接下来的中程只用保持好节奏，积攒力量，最后的后半程再加速，冠军就到手了。
　　裁判举枪示意着选手要进入长跑的最后一圈了。
　　将近2500米的剧烈消耗，佐间川明显感到身体愈发沉重，呼吸也越来越难以保持相对稳定的节奏。
　　即便体能下降了，他还是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现状。中段减速的时候积蓄了一定的力气，能够支撑最后几百米的高速冲刺。
　　因此，在收到裁判的信号之后，他仍能立即提升跑动的速度，独自奔向终点。
　　果然像他预测的那般，直到他冲过终线，没有人赶上他，甚至赶上余光所及的位置。
　　“你和第二名相差将近一圈的距离！！！”
　　班上迎接自己的同学凑上来激动地传达着喜讯，佐间川喘着粗气，接过了毛巾和水，往前沿着赛道慢慢地走着，调整心率放松肌肉，好让血液回流。
　　长跑就像他所期待的那般，不光带来了身体机能的认可，还带来了心理博弈的优胜。
　　在佐间川眼里，这场比赛早就在他冲出起点，以领先的距离甩开对手时，定下了最终的结局。
　　将近终点之时，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对手，看到前方领先了一圈的背影，谁还会想拼上最后的力气去争个第一？一开始就展现强大的实力，在心理直接压抑住对手，夺走他们赢过自己的信念，这样才算稳操胜券。
　　没过一会儿，跑步成绩也出来了，10分16秒。
　　广播在周围同学的惊叹声中播报着自己漂亮的成绩。
　　这样的人生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