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背而行》芬阿娜

3、第3章

　　今天的训练才开始不久，老师就打断了他们。
　　“鹿原你的胳膊为什么老是抬不高？”
　　编了队形的体育老师走到转校生的跟前，大声斥责。
　　“对不起老师，下次会注意的！”
　　转校生高亢的声音让人觉得他胸有成足。
　　“再来一次。”
　　四个人又一二一二地走了起来，这次没走几步，老师再次喊停。
　　“太高了！”
　　老师说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谁都知道他在说哪个。没等姿势错误的人开口，老师吹起哨子示意他们继续。
　　四个人走得比之前要久一点，但还没有走完一个回合，老师跑上前直接拦在了他们的跟前。
　　“鹿原你出来！”
　　他皱着眉头命令道。转校生立刻从队伍中站了出去。
　　“手又高了，脚也没有踢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做正确呢？”
　　“不好意思。”
　　转校生微微低下头，道着歉。
　　“我又不是没有教过你，你还是不会。我没有那么多精力专门去矫正你啊，还有后面那么大的一个仪仗队要管。”
　　“不好意思老师，下次我....”
　　“佐间川，你跟他一起到旁边，纠正一下他的姿势。”
　　听到这个安排的佐间川还来不及提出任何驳议，老师就已经开始他的下一个安排了。
　　“你们剩下的也别闲着，动作还是很多小错误，跟着我的哨声再走一遍。”
　　另外两个旗手听着哨声走了起来，落下了佐间川和转校生在原地。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对视了一会儿，都还没从老师的安排中回神。
　　眼看着仪仗队的队伍已经快跟上来了，佐间川扭过头，不爽地往跑道旁边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转学生小声地说着，跟在了他的身后。
　　转校生的表情刻苦又认真，做出的动作却有着说不出的别扭。
　　觉得老师扔了一个巨大的麻烦给自己，佐间川的脸色就像阴云一样暗沉。
　　“手太高了。”
　　“这样吗？”
　　转校生边抬手边问着自己。
　　好蠢啊自己不会看吗！
　　很想撒手不管，但他们两个总要归队的，自己有没有听话好好教他，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就是当好学生的麻烦，处处都得考虑老师的感受。
　　佐间川在心里凶狠地咂舌，旋即抬手，给他比了一个标准的动作。
　　这样说下去永远说不清楚，不如给这个笨蛋示范一遍。
　　“看好了，你的手臂根本就没有向内弯曲成直角，总是往外翻着所以才会这么别扭啊。”
　　亲自示范似乎很有成效，转校生跟着自己的动作，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幅度，虽然只是一个微调，但动作看上去更加规范了。就连转校生也发现了变化，一直不清楚到底哪里有问题的他突然明了，脸上咧开了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
　　佐间川移开视线，不想让自己对上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有什么好笑的，你的动作还是很丑。”
　　佐间川冷冷地说着，他连一秒伪装友好的功夫都没有。
　　转校生不以为然，反而继续笑着说
　　“还有我的腿部动作，麻烦你也示范一遍吧。”
　　不想听从他的要求，哪怕他的语气十分客气，也不想听。
　　“我不想动。”佐间川直接蹲了下来。
　　反正手臂的姿势已经矫正了，老师来看也有成果了，腿不管也无所谓吧，他就是个笨蛋，学得本来就慢。
　　“就一下就好，你比一个姿势，我马上就明白了。”比刚才僵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佐间川听语气猜测他可能有点生气了，越发不想搭理。
　　两人间古怪的沉默了一会儿。
　　“佐间川同学为什么不教我？”
　　转校生突兀地扔出了这样的问题。
　　这种问题在佐间川这里就像丢进大海的石头，不会有任何反响。
　　转校生等了会儿答案，空气就像凝滞了一样安静。
　　蹲着的佐间川先是看到转校生的鞋尖出现在眼帘，随即望着前方的视野，被那张讨厌的脸硬生生地截断。
　　转校生也蹲下了，以及其近的距离和自己对视着。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严肃。
　　“为什么？”
　　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上，嘴巴张合，吐出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这句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无言中两人间仅有的不快回忆在透明的空气中飘荡着，互不让步的视线血气方刚。
　　“喂你们两个！竟敢给我偷懒！”
　　体育老师大喊着，吹起了哨子。
　　“给我回来！归队练习！”
　　听到命令的佐间川，率先结束了这一次暗暗的较量，他果断又干脆地起身，往旗手队伍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们！今天不练到没有错误，都别想回家！”
　　体育老师因为吼叫而破音的喊声回荡在了整个操场。
　　学校的运动会一天一天接近，天气还是没有转阴的意思，太阳仍旧毒辣。往往，将近入秋还有这样的太阳，暗示着之后一定会下一场大暴雨。
　　旗手队伍和仪仗队在体育老师严格的把关下，成效显著，最近训练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很好！真是成果显著啊，大家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家好好休息吧！”老师一边高兴地说着一边吹响了解散的哨声。
　　本来也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天天训练，不可能没有成果。佐间川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回班，而是独自坐在花坛边休息。
　　“虽然这么夸着我们，训练的时候还是很严格呢～”
　　一双白皙纤细的双腿站在了自己的跟前。佐间川抬头，微微笑着的班长递给了他一瓶宝特水。
　　“谢谢。”
　　佐间川接过了水，扭开立即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你们的队伍每次走在前面就是模范，动作相当标准好看。”
　　旗手队相当于带头的作用，每个班都会特意去花更多的精力去凹旗手的姿势，当然要模范。
　　“所以大叔经常挑我们的刺，哪儿没做好就得留校继续。”
　　“虽然人到中年，还是对我们很认真很尽责呢～”
　　“难怪还没有秃顶。”
　　“哈哈哈哈哈～讨厌了这是什么形容～”
　　佐间川看着笑得捂住了嘴的班长，他的眼睛弯弯的，仿佛在跟着一起笑，视线却没有一点热度。
　　“下个星期就要运动会了，”
　　班长说着，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嗯，天气可别这么热了。”
　　“佐间川同学有长跑项目吧，这次又会是第一吗？”
　　“我会假装鬼在追我，拼命跑的。”
　　“哈哈哈，听上去今年的冠军运筹在握呀～”
　　“只希望奖牌可别像去年那么丑就好。”
　　“去年上面竟然是校长的头像，太恐怖了吧”
　　“我已经把他挂在门口辟邪了。”
　　班长又被逗乐了，笑个不停。
　　去年的奖牌早就丢不见了。家里根本没有什么地方挂这个又丑又失去了价值的东西。
　　“对了今年我们班还有一个同学也报名了长跑哦～”
　　班长捋了捋被笑得有些凌乱的刘海，说道。
　　“谁？”
　　“是那个新来的同学，鹿原～”
　　两人间你来我往的对话本来佐间川处理得游刃有余，却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停顿了。
　　“他说他之前在老家经常跑长跑，所以要我一定要把他的名字也报上。看来又是我们班的种子选手。”
　　“是吗？”
　　经常跑长跑？
　　就那瘦削矮小看上去就像发育不良的豆丁？
　　佐间川感觉就像自己的东西被人划伤了一样受到了侵犯。
　　“不过我可是支持你的哦～”
　　心细的班长仿佛察觉到了佐间川微小的变化。边说边将玉手搭上了佐间川的肩膀，像是抚慰一样地拍了两下
　　“去年和第二名足足差了五秒的成绩，佐间川同学可是我们班的ace啊～”
　　手还是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没有下来。
　　“今年也会是ace。”
　　“你这个自信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我太强啦～”
　　佐间川重新用回轻松的语气应和。
　　两人的嬉闹声叽叽喳喳回荡在校园的花坛旁，就在他们有的没的东拉西扯时，佐间川的目光穿过班长的肩膀，不经意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了，仿佛本来就在那儿，默默地注视着身边的嬉闹，看上去失落而孤单。
　　转校生喜欢班长。
　　佐间川和转校生不可能有什么机会交流这种问题。但也许一个人失落到极点，就算不情愿，那种寂寞又悲伤的气息也会不可抑制地传达过来。
　　姿色普通的校花还在捂嘴讲着什么。佐间川没有像刚才那样马上接女生的话。
　　“咦？你在看什么？”
　　察觉到异样的校花追着佐间川望向后方的视线看了过去，
　　“没什么，看到了笨蛋。”
　　“说些什么啦，那不是鹿原吗？性格是有点奇怪，但不能随便骂人呀～”
　　“班长好狡猾，其实自己也觉得他是笨蛋吧？”
　　班长一边笑着说讨厌一边拿手轻轻敲打了一下佐间川的肩膀。
　　“说笨蛋的人可是你～不许随便赖账。”
　　两人之间有了小小的肢体接触，转校生一定都看在了眼里，包括班长转头的时候和他简短没有任何停留的对视。仿佛就像看了看挂在身后的挂钟，班长转头，随即侧着身子和自己开玩笑的贫嘴。
　　转校生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目光紧紧的盯着这边，异常的诡秘。
　　“他是不是一直看着这边啊？”看到佐间川的注意力仍没有回到自己身上，班长用着有点担忧的语气再次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立刻小声的感叹“哇一动不动的，好奇怪。”
　　心意完全无法传达。
　　佐间川心底冷笑了一声，收回视线站了起来。
　　“回去吧。”
　　“嗯嗯～”
　　女孩子可爱的答应着。
　　之前上语文课听到那个文绉绉的老头提到过一句诗歌，也不是考试要点，佐间川没注意记，内容好像是说爱上了某人的情郎，有时就像国王一般富有，但是转瞬间，他就像一个乞丐一样一无所有。
　　“喂，今天一起喝酒吧。”
　　带回来的女人突然间对自己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
　　“哈？别说傻话。”
　　佐间川不耐烦地脱掉了上衣，丢进了洗衣机里。
　　“我今天失恋了啊！要不然我才不想跟一个刚见面的小弟弟回家呢！”
　　女人气恼地抓着头发，没有一点礼仪意识地大声喊叫着。
　　“我不要。”
　　佐间川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本来只是看到她身材不错脸蛋也可以，又单独一个人，才上去搭话的。早知道这么麻烦，肯定不会对她下手了。
　　“喂喂喂，小弟弟要懂得辈分啊，长辈提的要求可不能随便拒绝啊！”
　　“我不想喝酒啊...”
　　“来嘛，陪我喝啦，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未成年所以不敢哦！”
　　“我说了我不...”
　　“啊！你家里竟然有这么好的红酒，果然是阔少！”
　　女人已经擅自行动，打开自己家当摆设用的柜橱，拿出了一瓶酒。这个酒柜是佐间川租下这栋高级公寓自带的，里面放着不知道是摆设还是供人使用的几瓶红酒。
　　佐间川一般碰到像酒井一样性格的人，便不会多说什么了，因为跟白痴是讲不通道理的。
　　“你只准坐在客厅喝酒。还有，不准洒出来。”
　　佐间川狠狠地命令道，随后想要直接进房，不再理睬了。
　　“现在的男孩子真是狠心，一个失恋的美女想要喝酒都不陪一下吗，真是世风日下啊...”
　　女人在背后一边开着酒，一边独自囡囡着，佐间川头也不回地关上房门，将她的自言自语挡在了门外。
　　心碎的女人终于如愿获得了酒精的麻痹，但是，佐间川没料到她的酒量烂到人咂舌。
　　他好不容易摆脱这个麻烦，才片刻的时间，喝醉的女人就像个动物一般锤着门，要自己出来。
　　受不了噪音打开了门，站不住的女人像蛇一样攀在了自己的身上，酒也没有拿稳，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溅出来的红酒洒得卧室地上到处都是，甚至床单上也沾了一些。
　　脑袋突然犹如炸裂了一般充斥着巨响。
　　“你这个蠢货！”
　　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佐间川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狰狞表情，他凶狠地推开女人，力度大得仿佛忘记了她是个体格纤弱的女性。
　　没站稳的女人滑倒在了地毯上，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在女人转瞬间的尖叫声中，炸裂的脑袋即刻合上，恢复了理智。意识到自己失控的佐间川，立马蹲下身来，“你没事吧？”，想要查看女人有没有被自己摔伤。
　　他的双手刚想碰上女人，没想到，女人竟然并不在意自己被推倒，反而为了他辱骂的那句“蠢货”而哇地大哭了起来。
　　“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是嫌我笨嘛！我承认我的确有点笨，但我那么爱你啊！这样不够吗？爱你不够吗！你这个混蛋！”她口齿不清地哭喊着，智力就像倒退回了小学，讲话前言不搭后语，甚至连眼前的人都有点分不清，却哭得撕心裂肺。
　　本来还有些愧疚的佐间川，在她为情所伤的哭声中再度降到了冰点，他没有任何动静的双眸，平淡的注视着像小女孩一样哭泣的女人。
　　爱情就是这样，自顾自的兴奋，最后自顾自的悲伤。
　　本来嚎啕大哭的女人，一下子停止了哭泣，微微张着的红唇里蹦出了一个微弱的名字
　　“裕之……”
　　一听就知道是把她甩了的负心汉。
　　“裕之……裕之”
　　女人仿若呼唤一般的喊着这个名字，话音落地的片刻，名字就像钻进了地上打碎的玻璃片，随即消失，说话的人听不到任何的回应。
　　她连续不断地呼唤了好一会儿，之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此刻有多寂寞，她没有再出声，转而抬起了头，红红的眼睛透过凌乱的妆容，看向了佐间川。
　　“抱我。”
　　有些女孩子哭了以后的样子异常性感，这个女人就是这样的。
　　佐间川感觉血液在慢慢往下半身聚集，于是他靠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衣冠不整的女人。
　　“喂，把鼻涕擦干净。”
　　他用手拂去女人衣服的同时，抽了一张纸扔在了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