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代价对话》sevenAthree

2、2.2013.1.24 经

　　经过了两天与韩嘉明的认识，林矢野了解到他来自锦海省，是一个靠近大海，无比繁华的大城市。人人都向往着在锦海省有一个落脚处，四季的空气都伴随着海水潮湿的气息，太阳温暖而不灼热，但对于林矢野来说主要是那里的便宜水果比较诱人，大部分城市的水果都是从锦海省运过来的，她的旅游清单里就有锦海省这一个地方，能去那游玩一趟简直就是逛了一遍天堂。于是林矢野带着对这座城市的憧憬与韩嘉明的对话越来越频繁，不出所料，他的生活也是林矢野从未拥有过的。韩嘉明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一家子的亲戚都是邻居，即时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手下也还有好几个表妹表弟，他也从小肩负着做哥哥的责任带着弟弟妹妹到处玩。他大学刚毕业一年，工作的地方离家里只有几十公里，租了个离公司仅几站路距离的单身公寓，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下了班后总会有那么一些好兄弟把他拉出去吃饭喝酒，父母也时不时的会主动打一些钱给韩嘉明，但他都放在另一张银行卡里存了起来，自己的工资卡里的钱如果还有多余的也会给家里的好几个小表妹买礼物，价格都是四位数往上走。韩嘉明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不缺钱花，又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成绩也总是排在年级前二十，上了当地排名第二的重点高中，到了大学后在学业上有了点松懈，经常会逃课跑去网吧，放假了就和好朋友们组织着去各个城市游玩，但因为他天生的聪慧，才没让他毕业后和大多数人一样四处碰壁，靠着自己的见识和人脉进入了个比较不错的公司，凭借着高中那股奋斗的劲儿，他的每个月业绩都排在新人组的第三第二名，工作时间内晚来和早退是经常的事。韩嘉明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林矢野得不到的。
　　“你主页的照片挺好看的。”韩嘉明发消息给林矢野。
　　林矢野慌了起来，那张照片正是她前几天看到的那个音乐生，那是她存下来发给自己朋友看的，没有任何的文案。她突然开始纠结了，想着自己要不要告诉他这是博主七七，但此刻林矢野突然不想当一个好孩子了，她告诉韩嘉明这是自己出去玩拍的照片。
　　“很好看，而且你的名字也好听。”韩嘉明又夸了一遍。林矢野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诡异的笑了一下，随后面部表情又消失了。
　　“要过年了，你要出去走亲戚吗？”林矢野问道。
　　“也不算吧，我们一大家住得近，都在一个地方，但一般都是来我家吃饭，像我和我那些小表弟表妹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来我家就和回自己家一样。”韩嘉明边计划着晚上和朋友去哪吃烧烤边回复着林矢野。
　　“看来你们关系挺好的。”林矢野羡慕的说。
　　“是呀，头疼哟，又要发红包给他们小的，我前段时间才给表妹买了套护肤品，这又是过年的他们肯定又要勒索我一点，哈哈。”韩嘉明笑着回复。
　　“那他们有你这个哥哥很幸福。”
　　“你家不这样吗？”
　　“我快两年没见亲戚了。”

　　2013年1月24号，地狱般的学校前几个星期放了寒假，14岁的林矢野跟着母亲刘琳和外公外婆去蓉蓉姨妈家里吃年饭。过年过节的时候，蓉蓉姨妈家里很热闹，外公的兄弟姐妹，他们的下一代和下下一代都会聚集在蓉蓉姨妈家里过年，母亲刘琳那一辈的姊妹伙特别多，她是这辈最小的女孩，但女儿林矢野的年纪在她这一辈却排在了中间，上有大三岁至十多岁的表哥表姐，下有小半岁至十几岁岁的妹妹，是的，只有妹妹，刘家的女孩意外的多，各个也都是狠角色，性格直爽，为人大方，以前外公外婆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挨个去走亲戚，与自己的弟弟姐姐和小一辈的人聚一聚。但自从去年刘倩莹出生后，外公外婆和刘琳与在外地工作的舅舅和舅妈一家闹不愉快导致舅舅离婚把小孩放在两个老人身边抚养后，他们去探亲的次数逐渐变少了，大多数是为了让自己的孙女有个玩伴才会找机会出门。
　　一路上林矢野抱着刘倩莹，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两个小时的路程貌似也没她想的那么无趣，只是手臂有点撑不住，幸好公交上有座位，才能让手臂免于麻痹发酸状态。
　　“这次回来的人很多。”刘琳坐在林矢野旁边说道。家族关系一直都是林矢野头疼的问题，她始终分不清谁是谁，每次刘琳带她去之前都会帮她梳理一遍。
　　“琴琴姨妈和她姑娘希希表姐从外地回来了。”刘琳说。
　　“是那个学芭蕾的表姐吗？”林矢野问。
　　“是的，蓉蓉姨妈是她的姨，她是琴琴姨妈的姐姐，蓉蓉姨妈的女儿茉茉是希希的表姐。”刘琳帮林矢野整理了一下刘倩莹的婴儿衣角。
　　“还有谁回来了？”林矢野继续问。
　　“在国外工作的刘梅姨妈一家回来了，她是你外公的二弟弟的女儿，她的女儿比你小个半岁，叫芮芮，”刘琳继续说“看别个，英语好被她妈妈带到国外了，你英语啥时候能及格。”
　　林矢野看着刘倩莹的脸不说话，她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的就是你以前常见的，大姑奶奶的大儿子大舅和他的一家，他儿子晓晓，最近才找到工作，再就是二儿子二舅一家，他儿子辉辉，和你一样放假，不过他是大学放寒假，他和茉茉还有希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是表亲关系，只不过他比希希大三岁，比茉茉小三岁，夹在中间。哦，茉茉的老公应该也会来，公司肯定要休假。然后还有大姑奶奶的两个女儿，大姑妈和小姑妈的一家，小姑妈女儿叫茜子，和她妈以前一样是公务员，她和晓晓哥从小长到大，他们是表兄妹，还有嘛，三外公家的三个小孩的三家人。大概就这么多了。”刘琳说完后用手捏了捏刘倩莹穿着粉红色厚袜子的小脚丫。“好玩不？”
　　“恩，很可爱。”林矢野答道。
　　“到别人家记得喊人，要懂礼貌，别像以前那样闷着一句话都不讲，整天闷闷不乐的一点都没个小孩子的样，听见没？”刘琳看着林矢野说。
　　“恩。”
　　“主动和那些小孩讲话，弄好关系，多学学他们身上的好。”
　　林矢野一声不吭，只是听着。刘琳见女儿没反应又找了其他话题。“希希表姐这次舞蹈比赛得了二等奖。”刘琳自顾自地说，“你看你画画也没得个奖。”
　　林矢野记得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参加区级的绘画比赛，她拿了个三等奖，那年也是她爷爷奶奶去世的第二年，父亲林俊刚从外地被调到俄罗斯工作半年，林矢野一个人回到家里，捧着奖状看了半天后放回了父亲房间的抽屉里，她想父亲回来后看到抽屉里的奖状肯定会又惊又喜，直到小学毕业典礼那天，依旧是林矢野一个人回学校拿资料，参加典礼，陪同她一起的也只有班上玩得好的两位女同学，在各自往回家的分叉口前进时，林矢野独自走在街道上，无数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们从她身边经过，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再也不想跟别人提起奖状，也从未提起过。
　　“你要不要看看她表演的照片，漂亮极了，你看看，这头发保养的真好，又长又黑，身材又好。”刘琳看着手机里穿着雪白色芭蕾裙的女孩，带着一点点满意的笑容。林矢野摇摇头说：“不用了。”刘琳“嘁”了一声说：“那等会你去了再看。”林矢野其实也挺喜欢芭蕾的，每次画画练习人体结构的时候就会画芭蕾的姿势，然后加上自己喜欢的一些装饰品，她每次画完自己都要欣赏好半天，但现在她只想靠梳理亲戚之间的关系来打发时间。
　　蓉蓉姨妈家很大，尤其是客厅，三个长条沙发中间摆着茶几，中间沙发背后有一个大空地，摆了一张大桌子，沙发正对面是一个超大的液晶电视，电视两旁的墙上挂着茉茉表姐小时候的照片和一些用来收藏的瓷器，地上放了一两个花盆，大桌子正背后是给客人留的房间，方便住宿，左边则是一间大房子，大房子左边就是茉茉表姐的闺房，住宿房右边则是一间可以站五六个人的厨房，厕所则在右边最角落，整个家的装修采用了欧洲田园风格，这也是为什么林矢野很喜欢来蓉蓉姨妈家的原因，好看，奢华，是她理想中的装修风格和布局，她家的沙发也是特别柔软，只要林矢野一来姨妈家，她就会戴上耳机，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每次刘琳一家都去的比较早，有些家庭只会在去饭馆吃饭的时候露面，真正从白天到晚饭期间聚在一个屋檐下的人其实没有刘琳说的那么多。到了蓉蓉姨妈家，林矢野和他们打了招呼后就把小婴儿刘倩莹交给大人们去照顾。大姑妈是最喜欢小孩子的，她六十多岁，一生都没有结过婚，以前在公安工作造就了她要强的性格，退休后开始游山玩水，每年都会去不同的国家游玩，带各种礼品送给身边的亲戚，大家身上穿的衣服，吃的零食很多都是大姑妈周游世界各地带回来的。因为她是刘琳这辈年纪最大的，所以无论是姨妈还是舅舅，或者他们的伴侣，大家对大姑妈都是一种敬佩的态度，大家愿意听她和信她。当大姑妈面对孩子的时候，她说话会特别温柔，一下就变成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婶。也正是因为大姑妈的心态比较好，所以她看起来和四十多岁的弟弟妹妹们一样，脸上没有很多皱纹，头上只有几根银色发丝，在外人眼里，她就是一个未成年孩子的母亲的样子，林矢野最喜欢的人也是大姑妈，每次见到她林矢野才会露出笑容和她拥抱。
　　林矢野依旧和以前一样，坐在长沙发上，帮母亲看着包，戴上耳机听音乐，翻着没看完的【白夜行】，这是父亲林俊在她四年级的时候买给她的，初一的时候林矢野看完了电视剧版，现在想看看书里是什么样的。刘琳和外公参与了打麻将活动，外婆则是去厨房帮蓉蓉姨妈准备午饭，晚饭在附近的一家大酒店吃。中午开饭前，亲戚都来的差不多了，还有一两家人因为工作原因只能晚上在酒店碰面。每来一家人，刘琳就要拍一下林矢野，让她站起来和长辈打招呼。
　　等到没人再来的时候，林矢野突然从耳机里听到了异样，大人们都陆续往她身边站，看向她的身后，刘琳激动地打着林矢野的肩膀，她摘掉耳机后刘琳边看向身后边说：“快回头看，希希要给大家表演段芭蕾舞。”林矢野很想看，但当她看到母亲眼中那闪闪发光的双眸时，她心里空了。刘琳往前走了几步离开了林矢野的视线，离希希表姐近了一些。林矢野没有回头，她把耳机戴上去，没有继续音乐，听到了大人们的鼓掌与欢呼，她瞳孔也只是看向纸上，眼珠子没有左右晃动。林矢野喜欢芭蕾，她敬佩芭蕾舞者，她无数次都想回过头去看，但她都忍住了，她渴望有个人再来拍一下她，告诉她“真的好美”，她绝对会回头，不顾一切的回头。大人们的吵闹只持续了两三分钟，林矢野依旧没有回头，她好想看看希希表姐穿上芭蕾裙的样子，她那带着青春气息的脸庞和匀称优美的身体线条，无论是画下来还是印在脑海里，都是艺术，都是属于她的回忆，但林矢野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刘琳退回来几步带着遗憾的口气责备林矢野：“可惜呐，这么精彩你都不看，不懂欣赏。哎呀，看看她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能得个奖呢。”林矢野打开音乐，刚刚那种感觉在心里一下撕碎了，她迅速找到刚刚读过的句子，沉浸在音乐和书里。刘琳继续打麻将去了，其他大人也做自己的事去了，刚刚客厅里所有的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晚上到了大饭店，林矢野看到小自己半岁的芮芮，她想起了自己在异国的父亲林俊。芮芮的打扮很超前，才比自己小半岁，就带上了饺子皮那么大的耳环，涂着淡粉的口红，圆圆的娃娃脸配上一身黑色机车装，显得可爱又迷人，林矢野也好想买一对这么大的耳环，但一想想母亲肯定会骂自己，心里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间包房里有三大桌，一桌是给老一辈人坐，一桌中年人坐，剩下的一桌就是给小孩子们了，刘琳怀里抱着刘倩莹，坐在林矢野旁边。刘琳边照顾侄女边和女儿聊天。
　　“你看到芮芮没？”刘琳问。
　　“恩。”
　　“听说她钢琴考级了，十级呢。”
　　林矢野也爱听钢琴曲，尤其喜爱小提琴与钢琴的合奏，配上芭蕾舞可以让人欲仙欲醉。
　　“那挺厉害。”
　　“对吧，你画画啥时候可以拿个奖我瞧瞧。”
　　林矢野突然有种想和母亲提起奖状的欲望，她嚼完嘴里的青菜后对刘琳说：“我拿过区级三等奖。”
　　“什么时候？”
　　“小学。”
　　“区级算什么，没多大用处。”刘琳摇摇头，目光一直在菜上面。
　　林矢野后悔提这个了，她多希望刚刚的对话没有发生，果然还是低头吃饭比较好。
　　“这个年过完，希希表姐又要出去上台表演了，满处跑。”刘琳继续说，“之前她练芭蕾把身体伤了，还做了手术，你比人家幸福多了，什么苦都不用吃，你还不好好学习，英语差成那样，这次期末语文还没英语高，我看你以后怎么办哟，你这样以后出去捡垃圾都没人要。”
　　林矢野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吞口水次数比吞菜次数还多，后槽牙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芮芮，她自信满满的吃着肉喝着汤，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对国内美食的想念，她的母亲刘梅姨妈帮女儿挑着鱼刺。再看看希希表姐，她端着倒满酸奶的高脚杯在长辈桌上有说有笑，父亲林俊对她的印象特别好，他说希希表姐小的时候可精灵了，说话甜，会对着大人撒娇，讨人喜爱，长得也十分有灵气，是一个特别活泼，特别聪明的小女孩。林矢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刘琳依旧在表扬希希今天的表演有多么出色和精彩，林矢野抱着表妹看着车窗外的红绿灯，每一字每一句都重重的打在了她的心上，她好希望即使此刻这个世界没有人的声音，只有车辆来来往往的嘈杂声。
　　差不多九点多到的家，林矢野洗漱完一个人躺在床上。黑黑的房间只能看到外面马路两侧的黄色路灯，楼下还有一两位喝醉了酒的男人吵架。林矢野打开父亲给自己买的按键手机，除了自己的父母，她把亲戚全部删除了，屏蔽了家人，她发了一条动态：今天去亲戚家玩，亲戚在表演自己的绝活，全部人都在看，只有我一个人没回头，谁知道我要说什么？
　　但好景不长，过了一个小时刘琳找上门来了，她审问：“你发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林矢野没反应过来，刘琳继续说：“你是不是脑子不清白？在背后说别人。蓉蓉姨妈他们都看到了。”
　　林矢野因为没搞清楚删除和拉黑的区别，删除别人只是自己看不见了，但别人还能看见自己的动态，导致这句话被蓉蓉姨妈和琴琴姨妈看到了。刘琳怒气冲天，命令她明天去一趟琴琴姨妈家给她道歉，林矢野知道这是自己的错，答应了。
　　2013年的二月一号，外婆写了封信作为生日礼物给了林矢野，信里面讲了很多希希表姐成长中的不容易，要学会包容和谅解别人，林矢野看了一遍后就放进抽屉里再也没打开过。

作者有话说

　　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