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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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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的秦洛尧,正在安慰云翎呢。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小皇帝突如其来的撤掉她身边除了卫玲和宫嬷嬷的所有宫人,这可吓坏了云翎。
“姐姐,你说,陛下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呢?”
对秦洛尧来说,温煦白打什么主意她算不准,不过,撤掉这些小宫人对她来说的确不是什么坏事。
“人多眼杂,这些人本也不是忠心于我,留下反而是祸端。”
“那么说,陛下也是知道,这些人之中必定有各方势力的眼线了。”
秦洛尧点了点头,这宫里,有什么事,是小皇帝不知道的。
“既然这样,一下全部撤了,岂不是要打草惊蛇了?”
这一下,秦洛尧反而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是打草惊蛇,是引蛇出洞。”
一句“引蛇出洞”让云翎刚刚平复的情绪又一次紧张起来。
“你别担心,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未必是我。”
“这要怎么说?”
秦洛尧想了一想,这才开口:“别忘记了,这宫里还有他们的弃子。”
云翎也是聪慧过人,一瞬间就领悟了。
“姐姐是说……”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门外传来卫玲的禀报声。
“贵人,奴婢有事禀报。”
云翎看了看秦洛尧,而秦洛尧则对着门口说道:“进来吧。”
一进门,卫玲脚步就十分急促,来到秦洛尧身边,然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贵人,出事了。”
云翎也是依稀听见了,神情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秦洛尧抬眉看着卫玲,她的神情是十分肃穆,可见消息非同小可。
“瑞王出事了?”
卫玲点了点头:“今日巳时刚过,瑞王就出了岔子,太医们救了许久,刚才奴婢得到消息,瑞王还是殁了。”
秦洛尧一听,第一反应先看了看屋外,卫玲立刻会意,低语了一句:“贵人,即将亥时了,戚美人刚才已经被陛下的辇轿接走了。”
这一下,云翎似乎明白了,她震惊地看着秦洛尧,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确认自己的猜测,果不其然,秦洛尧对她点了点头。
“翎儿你先回去。”
云翎也不多耽搁,只是用眼神示意秦洛尧一定要小心,便带着贴身婢女皖江回自己的揽香殿。
看着云翎离开,秦洛尧对身边的卫玲说道:“戚美人今夜,恐怕要落空了……”
“贵人是担心,戚家得知会心生怨气?”
“那倒不是。”
卫玲没有开口,神情恭敬的模样是在等待秦洛尧的分析。
“但凡入宫的嫔妃有哪一个不希望得到恩宠,倘若是你入了陛下的寝殿,却原封不动的被送回来,日后还要怎么在这宫里过活?”
卫玲一听,顿时明白了。
“贵人的意思是说,戚美人不会让任何人知道陛下不曾与她同房?
秦洛尧的眼神锐利了许多,全身上下沉静了半月的血脉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我们这位陛下,这是在拿戚美人当幌子呢。”
这一下卫玲震惊了。
“难道……陛下他……”
卫玲的话还没说完,秦洛尧已经听见衣袂飘飘发出的响声。
“你先退下,守好正殿。”
卫玲立刻点了点头,原来,早前,小皇帝让人撤了含光殿除了她和宫嬷嬷之外所有的小宫人,是为了这一刻。
正殿之内,火烛突然摇曳了起来,窗户像是被什么力量震开。
人影瞬间进入房中。
秦洛尧转过身,就见到灯火摇曳之下,温煦白一袭烟墨色锦服,他没有带发冠,同色的发带与墨黑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许是开始落雪了,他的身上还沾了一些未曾融化的雪花。
他的唇色略显苍白,显然是冻着了。
秦洛尧立刻过去关上窗棂,又对温煦白说道:“陛下,快些来取取暖。”
温煦白看着秦洛尧,本就因为冻的厉害,脸色有些异常的红,秦洛尧一开口,他顿时眼睛泛红,水盈盈的眸子里腾起一片氤氲的水气。
秦洛尧才想感叹,小皇帝又要哭了。
突然,温煦白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就抱住了秦洛尧。
那一刻,秦洛尧才发现,小皇帝不过两月的样子就又高了一些,这会儿,他的肩头已然高出了她不少。
得有3寸的样子了。
“尧尧,瑞王殁了。”温煦白的语调带着一些鼻音,“朕只有这一个弟弟。”
是啊,先帝只有五个儿子,如今只剩下温煦白和成王,不怪少年天子之前对这个幼弟做不到无情。
“这事,不怨陛下。”秦洛尧轻轻地抚着小皇帝的后背,耳畔是他嗡嗡的鼻音。
哎,到底还是个孩子,面对如此惨烈的生死竞争,总归是有些畏惧的。
何况瑞王也算是小皇帝看着长大的,有一定的感情,否则当初瑞王也不会如此大胆,就那么闯入文宣殿,拦住温煦白求情了。
也是这个时候,温煦白松开了怀抱,可她还是垂着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小皇帝的眼圈可红了,让秦洛尧觉得眼前好像见到了一只粉白粉白的兔子。
突然,眼泪又从温煦□□致的脸颊边上滑落,晶莹的泪珠还挂在漂亮的下颚上,那委屈的模样让秦洛尧内心无比感叹。
怎么办……她可没有学过哄孩子。
好想去请皇后娘娘啊!
“尧尧,朕好想你。”
“朕不喜欢那些女子。”
“朕和她们一瞬都不能待在一起。”
你可拉倒吧!
我看你和那吴良人处的可和谐了。
当我不知道,你听小曲的时候多欢快,吃人做的点心时笑的多温柔?
这小恶魔说这些话哄我,铁定是要找我做什么,又再给我洗脑了。
我得上点心,免得又被他当枪使。
可能是秦洛尧想得太专注,让温煦白感受到她总是走神,忍不住用手捧着秦洛尧的脸颊又轻呼了一句。
“尧尧,看着朕。”
秦洛尧本能迎上小皇帝的视线。
真美,仿佛看到了幽静的夜潭之上浮起的那一轮明月。
秦洛尧差一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一轮明月,她的动作,让温煦白顿时心头微微一颤,脸更红了。
温煦白轻轻地握住了秦洛尧抬起来的手,眼神之中是难以掩藏的情感流露。
“尧尧!”
又是一次深情的呼唤,让秦洛尧神思一震。
有毒~
被蛊惑了,被蛊惑了~
这小皇帝,她差一点就中了他的美人计。
“陛下就这样离开成乐宫寝殿,那戚美人如何是好?”
“朕已经都安排好了,时辰到了,自然会有辇轿送她回来。”
对于温煦白的谋划,秦洛尧不得不佩服。
只不过,这一次可以拖延嫔妃的侍寝,下一次呢?
难道,这温煦白准备每一次都使出各种手段,然后,实则都是跑来自己的寝宫不成?
秦洛尧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
这怎么行!
那不得被迫生出个孩子来……
一想到皇后打的主意,秦洛尧顿时就开口了。
“陛下,瑞王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秦洛尧赶忙把话题拉到主题上,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赶忙踢出去。
“尧尧,你信不信朕。”
秦洛尧看着温煦白。
她差一点就要说出来,可以的话,我不打算相信。
这小皇帝,心眼子贼多,她自认不是这小恶魔的对手。
得亏他们是合作,他们的关系不是对手。
“陛下是有计划了吧,需要臣妾做什么?”秦洛尧是个爽快人,也不打算磨磨唧唧了,直接准备接受任务。
这一下,反而是温煦白心里被愧疚包裹,一时间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可他此番亲自前来,又做了一次梁上君子,本也不是只为了一解相思之苦的。
这正事总是要办的。
“朕想你替朕办一件事。”
温煦白的眼神之中早前的伤感已然褪去了,秦洛尧知道,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国之君。
“陛下应该记得,要臣妾办事的条件。”
秦洛尧也直白的很,她可不想吃亏,上一次,是因为温煦白突然的呕血,她已经让利了,也表现了自己的心意。
“朕记得,一条线换一件事。”
秦洛尧没有再开口,可心里却在犯嘀咕。
说起来,她为小皇帝办的都是实事,实打实的,比如,上一次对文太妃。
可小皇帝给她的线索却有些虚无缥缈,算起来,还是她比较吃亏呢。
温煦白见秦洛尧沉思,心中的愧疚令他许久都不曾说出自己的要求。
最终,还是秦洛尧忍不住问了一句。
“陛下要臣妾做什么,尽管吩咐。”
温煦白知道,秦洛尧是为了秦家,为了替自己的父兄翻案才涉足这一场皇室斗争之中,这份危险原本不应该由她来承担的。
然而,他却用手段,用利益把秦洛尧拉下水。
可秦洛尧那么看着他,温煦白却不得不说了。
“朕想你……”温煦白微微一顿。
秦洛尧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朕想你替朕杀了文太妃。”
说道“杀”这个字时,秦洛尧清晰的看见,小皇帝眼中闪过的寒意。
那一刻,秦洛尧有些呼吸凝滞。
然而,下一秒,她的内心炸裂了。
温煦白,你觉得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合适吗?
你放开我的手,还有,不知道还以为眼前这个小皇帝被人掉包了。
这才过了多久,过了多久啊!
你是怎么能做到上一刻含情脉脉,下一刻要人性命。
你不是刚才还在悲伤瑞王的早夭,现在你就要我去杀你弟弟的亲娘。
秦洛尧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情绪,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温煦白问了一句:“陛下,文家当真与我秦家冤案有关吗?”
温煦白对上秦洛尧的视线,内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的语调虽谈不上质问,可还是让他感觉到,秦洛尧还不够信任自己。
也不够懂自己。
她甚至都在怀疑瑞王的死,认为,自己刚才的眼泪都是伪装的。
满腹的酸涩都化作了一阵轻微的叹息。
温煦白注视着秦洛尧,缓缓地说道:“朕是君,你是臣,文太妃单凭□□后宫这一条罪名,朕要你杀了她都理所应当。”
“陛下……”秦洛尧似乎察觉到了温煦白的心绪,内心也有些堵得慌。
她不过就是一时间没能适应,她好像依旧把眼前这个少年当做半大的孩子,所以,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有些彷徨。
可秦洛尧觉得,这感觉,真的无从解释。
果然,这小皇帝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同时,温煦白从腰封之中取出一个细小的竹筒,他伸出手,递给了秦洛尧。
秦洛尧看着温煦白,有那么一会儿才接了过来。
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块巴掌大的羊皮小卷。
然而,泛黄的羊皮小卷两面都没有任何文字。
秦洛尧疑惑了片刻,立刻走到灯火之前,将羊皮小卷放在火光之上微微的熏烤了片刻,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才收回。
手中的羊皮小卷滚热的,可依旧没有显示出任何字样。
秦洛尧不信邪,又取来茶水轻轻地泼洒在羊皮小卷上,等了有一会儿,依旧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羊皮小卷。
这时候,她忍不住了,好奇心被勾到了顶点。
见她高昂的求知欲,温煦白这才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
“还需要最后一步。”
果然,秦洛尧脱口而出的问了一句:“还差了什么。”
温煦白看了看屋内,然后视线落在秦洛尧的梳妆镜前。
“可有胭脂。”
秦洛尧一怔,去将那日皇后送来的珍品中的胭脂水粉取了来。
之后,秦洛尧和温煦白坐在桌案边上,她看着温煦白将那胭脂慢慢地抹在羊皮小娟上,渐渐地有些字样浮现出来。
秦洛尧本能地轻声阅读:“账本已到手。”
其他的小字因为灯火有些暗淡,距离又隔开了一个温煦白的身位,所以瞧着不是太清晰,不过,单纯这五个字已经叫秦洛尧吃惊了。
看她的神情,温煦白立刻就解释了。
“皇兄传回来的信息。”
“这是……”秦洛尧琢磨了一下,看来,温玉宁一直都在为小皇帝做事。
也是,太后尚且培养了卫玲这般优秀的细作,这小皇帝又怎么会不培植自己的势力。
只不过他年纪小,威慑力尚不足够,应该都是有成王代劳。
“我们已经拿到了文家贪墨军饷,克扣赋税的证据。”温煦白此刻的眼神,有着无比的斗志,秦洛尧知道,这是她的责任。
从他见到先帝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要为大齐鞠躬尽瘁。
有一瞬间,秦洛尧又想起了那日,温煦白对自己所说的话。
他没有见过亲生母亲,他连最基本的童年快乐和寻常人轻而易举获得的天伦之乐都从未感受过。
似乎除了苏晴伊,没有人会考虑他愿不愿意,是不是想做。
难怪……
到了这会儿,秦洛尧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
“陛下……”秦洛尧直起身,调整了呼吸之后才继续说道,“文太妃罪该万死。”
“但,臣妾要她死得心服口服,所以才会这样问您。”
那一刻,温煦白被秦洛尧的话抚平了心头的酸涩和委屈,一瞬间的宽慰换来了她释然的神情。
本就生的极为好看的五官顿时更为明朗了。
特别是那对琉璃色的眼眸,灯火跳跃的璀璨仿佛替他笼上了一层鎏金色的光华。
然而,秦洛尧的神情很快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这让温煦白有些担心,本能问了一句:“尧尧,怎么了。”
秦洛尧看着温煦白,他眼神之中的关切没有丝毫作假,是真情流露。
所以说,旁观者清,就连卫玲都能看得出来的,她却始终不信。
“事关大齐国运,臣妾不过是后宫嫔妃,陛下不该让臣妾看到如此重要的证物。说完,秦洛尧垂下眉眼。
可温煦白却不这样认为。
他先将羊皮小卷收了起来,然后对秦洛尧说道:“尧尧,朕说过,你是朕的妻子,何况此事关乎到你秦家声誉,你要翻案就必须手握证据。”
“如今物证已经掌握在朕的手中,就要靠文太妃这个诱饵,替朕把人证也引出来。”
终于,温煦白今夜前来的目的,他的计划被摆上了台面。
秦洛尧平复了心绪之后,才问到了关键。
“陛下,既然文太妃已死,那要如何引蛇出洞?”
“文太妃之死,只有你知我知。”
秦洛尧是何等的聪明,顿时就明白了温煦白的心思。
他不会让文太妃这个辱没皇室的女子活着,可又要利用她的身份,还真是心机深沉。
“陛下有了人选了?”
秦洛尧实在有些好奇,温煦白会让谁来假扮文太妃,请君入瓮。
首先,她就不适合,文太妃个头娇小,足足比她矮了3寸,何况,她自幼习武,体态和身段就不同普通女子,显然是会穿帮的。
说起体态柔美、娇小,秦洛尧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
是吴良人。
温煦白知道秦洛尧蕙质兰心,一定已经透析了他的布局。
所以,他直接就说出了一个名字。
“华良人。”
温煦白的答案,让秦洛尧意外。
刚才她就发现,要假扮文太妃,人选必定是一位不懂武艺的女子。
她本以为温煦白会选吴良人,毕竟,这个人选随时都会丢了性命。
那,对秦洛尧来说,吴良人的命早就应该交出来了。
她没想到的是华良人,属实让秦洛尧吃了一惊。
很快,秦洛尧就出言阻止。
“陛下,这不妥当,华良人会死!”秦洛尧的语调有些急切,“华良人虽然有错,却罪不至死,陛下……她不是蝼蚁!”
秦洛尧的语调重了,说完,她的胸膛还有些激烈的起伏。
她看着温煦白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如果说刚才的温煦白只是让她有一瞬不能适应他前后判若两人的变化。
那现在的温煦白则踩了她的底线。
温煦白不该牵连无辜!
秦洛尧的反应让温煦白心头一阵钝痛,脸色微微一变,他看着秦洛尧的眼神变得深沉而令人难以捉摸。
良久,他才问了一句。
“尧尧,在你眼中,朕是一个暴君,一个会草菅人命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