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
-
“我就知道你会来。”
贺汀州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章程翘着二郎腿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条纹衬衫的领口开着，休闲西裤露出一截脚踝，穿双切尔西。
他转头就走。
章程几步跟上来，贺汀州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
章程跟了几秒，笑逐颜开，说：“不是猜度你的意思，我等得胆战心惊的，看到你来了，一下有点飘飘然。喝两杯吧？”
他的手臂放在贺汀州背后，两人去了对面一个很有名的酒吧。
一个gay吧。
有两个月没来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他衣服都没换，白T恤外面套一件SL的棒球外套，还是出门随手拿的。下午睡了个很长的午觉，头发估计也随性得很。
他和章程站在一起，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贺汀州手插着兜，随章程领着他往卡座里走。冷调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目光平视，总需要侧过肩膀让开别人。
“真有意思。”章程笑着说，忽然搂住了贺汀州的腰，意识到贺汀州抬手的动作，他连脑袋也贴了过去，整个人几乎是歪在他身上，“别这么快推开，人人都往你身上撞，你就不想少点麻烦吗？”
贺汀州在想尹子靳。他以前去哪都穿得很得体，精致到头发丝。而不是现在这样，衣服上一股柔顺剂的味道，头发乱翘着。
章程湿热的吐息在他耳朵，他确实有很多这种小技巧。贺汀州皮笑肉不笑，说：“相比你这个年纪的男人，我还是更喜欢年轻的。多来几个也没什么。”
“没想到你还玩得这么花……唉，老了，跟不上小年轻的潮流了。不过这么说，你确实没栽在那个小孩身上嘛。”
贺汀州被章程拉着在卡座上坐下，他心里很不爽，这个男的在套他的话，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不喜欢被人试探，更别提想牵着他的脖子走。
“你想证明什么？我跟你是一类人，还是你风韵犹存？”贺汀州笑着说。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章程只是低了下头，并没有露出什么难堪的表情。
“我倒希望你永远不要经历我经历过的事。你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那我们就不要聊太多，先喝两杯吧。”
他点了瓶芝华士，贺汀州兴致缺缺的样子，一杯酒喝了两口就玩手机，但并不拒绝章程靠着他。章程又叫服务员，开了瓶白金黑桃A。
“大少爷，赏个脸吧。”章程歪在他身上，拿着白金色的酒瓶给他倒酒。
贺汀州看着香槟色的酒在冰过的玻璃杯里慢慢涨起，忽然说：“你给你老婆买过几次这么贵的东西？”
章程倒酒的手一僵。
贺汀州哼笑一声。
“她那些名牌包包，能半个月不重样的。还有口红，我都数不清有多少了。每次出差，总会给她带些东西。”
“是因为在外面和别的男人鬼混，所以给她的补偿？”贺汀州喝了口酒，表情变得愉悦起来，嘴唇泛着迷人的光泽，用那双充满迷惑性的眼睛看着章程。
他不是什么道德感很强的人，也不喜欢管别人的闲事。当初章程还没离婚，他就能跟对方上.床。他只是乐得看别人窘迫，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来，章程也有些装不下去了，他低骂一声，揪着贺汀州的领子就去亲他的嘴唇。
贺汀州脸色突变，猛地闭嘴，伸手就抓住章程的头发往后扯，结果对方破罐子破摔似的，将他整个人抱住，往沙发里压。
卡座旁都是人，贺汀州轻易就能将章程的脑袋拉开，但下一秒他的手改为扣住对方的后脑，给了对方一个极其凶狠而富有技巧性的吻。
一分钟下来，附近的人自觉退远了些，贺汀州再次揪着章程的后脑，对方也顺从地抬起头。
“爽了？你是不是有病？”他压低声音说话，神态语气都很不客气，偏偏两瓣嘴唇殷红，吐出湿润的气息，在暧昧的灯光下让人身体发软。
章程喘着气，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带上那种职场精英的令人讨厌的自信笑容，挺着腰往贺汀州腿上蹭了蹭，向对方展示他干的好事。
“今晚消费一万，怎么也得讨点回来吧？”
“你当是买鸭？”贺汀州冷笑，对他的生理反应不为所动，甚至用屈起一条腿，用膝盖有点用力地顶了下，“我还看不上你这种的。”
章程脸上露出又痛又爽的神情，看得贺汀州登时笑了起来。
“老变态。”
他说这话没什么情趣的意思，直接把人从自己身上扯开，喝了口那杯拿在手里洒了小半的酒。
“讨点回来”的话说出口，章程就真放开了聊，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一杯又一杯地灌贺汀州。
两瓶酒下去，贺汀州觉得胃里不大舒服。手机按了好几回，一直安安静静的。他仰头呼出口气，看见隔壁桌有人跳上桌跳舞，周围满是人，玩得太嗨，打开手机闪光灯挥舞着。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和音乐一样时轻时重、杂乱无章起来，一股郁燥的气息在心口盘旋，弄得他越发难受，他又开了一瓶，闷灌一大杯。
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他的杯口。这只手平平无奇，只有指甲修剪得还算整齐，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指印。
“别喝了，这么喝酒伤身体。”
贺汀州不耐烦地转头，章程的脸就凑在自己肩头，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这会儿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说话间他往下握住贺汀州的手腕，小腿状似不经意地蹭上他的。明明暗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扫过，那双精明的眼里是游刃有余的自信。
酒精麻痹了他的自制力，也放大了身体的欲.望。贺汀州吐着灼热的气息，心里想，尹子靳哪会玩这些，他想要都写在脸上。
电梯在六楼停下，贺汀州两手插兜，沉默地跟在章程身后半米。
他早开好了房，但两个一身酒气的男人进入大堂时，还是被前台行了会儿注目礼。
房门刷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并不广阔的江景和星星点点的霓虹。
贺汀州站在门口，忽然回忆起尹子靳第一次去他家里的时候。他半瓶清酒就晕了，安安静静的，又很听话，像只蜷起来的虾，躲在卫衣帽子里。那时落地窗外也是这样的景色，只是贺汀州看的时候心情并不算好。
“进来啊。”章程按亮了玄关的灯，在暧昧的暖黄灯光里靠着墙，回头看他。
贺汀州低头走进去，擦身而过时章程拉过他的领口，贺汀州抵住墙，触碰到了章程凑上来的嘴唇。
头很痛。
从昏昏沉沉的思绪里挣脱出来，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首先袭来的是胃的疼痛，贺汀州下意识干咽两下，迟钝地感受到口中的铁锈味。
然后嗅觉复苏，空气中生理盐水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明白了现在的处境——他在医院。
他忍着反胃的感觉，想起了休克之前发生的事，脸上难掩阴鸷，垂下眼睛，却呼吸一滞。
有人坐在他的床边。
现在大概是深夜，病房外走廊亮着灯，查房的护士步履匆匆。
贺汀州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人影，他只能看清一个轮廓，但是仅仅这一个轮廓，他就知道是谁。
和章程荒唐了半个晚上，洗完澡出来，那个男人躺在床头，忽然开始说起年轻时的事。贺汀州只觉得烦，让他闭嘴。章程点了一支烟，火光上下颤动着，烟味一路飘过来，贺汀州胃里翻江倒海，开了床头摆着的酒，一杯下去，杯子落在地毯上，酒瓶也被他打翻。
听到这声闷响章程才回头来，看到一地蔓延开的暗红色酒液抱怨他发什么疯，下一秒贺汀州扶着床头柜吐了出来。
后来的事记不清了，大概吐血了，因为他没多久就休克了。
贺汀州感觉眼眶有些酸涩。
病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以前沉迷极限运动的时候，十六岁一年就住了三次医院，三年进两次ICU。贺岚来陪过两次，不停地掉眼泪，没两天又匆匆地离开。每次出院手续都是他自己办的。
五岁的时候，他会哭着让妈妈陪陪他；八岁的时候，他能不吃不喝练一整天的琴，只希望贺岚能去看一次他的元旦汇演；十岁出头的时候，他在学校打架，逃课在家待了半个月，才等回来贺岚。
最叛逆的时候，他和学校外一群混混在夜里骑摩托车。擦着护栏压弯的时候，膝盖几乎碰到地面，身后是追赶的交警，警笛在夜风里呜呜响，被他甩在身后。
他疯狂地迷上了这种生死边缘的快感，跳伞、越野、飙车、滑雪样样都去尝试，也正是在这些刺激中，他找到了点这个世界的美好。他迷上了摄影，开始觉得自己像个独立的人，不再想着从贺岚那里得到什么了。
不从任何人身上渴望什么。
床头的椅子发出“吱”一声细响，贺汀州睁着眼，下一秒坐着的人猛地起身，撑着床头俯下身来，在并不全然的黑暗中，他看到尹子靳眉头紧皱的脸。
“你醒了吗？”他轻声问。
声音微微颤抖着，有些嘶哑变调，更是小心翼翼。
贺汀州用了足足五六秒，发出一声“嗯”。
尹子靳立马站直了，跑出去四五步，又忽然回头，摸到床头的呼叫铃，一气按了好几下，呼叫护士。
做完这些他也不坐下来，只是弯着腰看着贺汀州，一下下握着他没有输液的手。
护士很快进来，一并按亮了屋里的灯，尹子靳连忙站直退到一边。
“醒了啊，量个血压。”
贺汀州任护士摆布，很没生机的样子。尹子靳在一边盯着，眼眶发红，神色紧张。
“85/52，血压有点低，注意休息啊。”护士收起仪器，转头看尹子靳，“就你一个家属吗？”
尹子靳愣了下，看了眼贺汀州，一紧张连点了几下头。
“他夜里还有三瓶药，你多照顾一下。”
“啊，好。”他赶忙答应。
护士离开，贺汀州床头的这一盏灯没有关。
两人对视了半晌，尹子靳又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
终于，他从贺汀州的眼神里看出了他想问的，低声说：“你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你来医院了，我就过来了。”
贺汀州猜到是章程联系的他，不知道两人碰面没有。尹子靳不主动问，他也不想说。
沉默又在两人间蔓延开。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隔壁床的病人因不适而发出的无意识的哼声，他们这张床，就像是舞台聚光灯下的一出默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