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43、第 43 章

　　第二天仍然在进行新闻组的选拔，尹子靳在酒店看了一天素材和文艺类节目，晚上出去吃饭，难得天气很舒服，吃过饭他扫了辆单车，在附近的公园转悠。
　　骑着骑着马路两侧满是白桦，和他楼下那条种着梧桐的巷子不同，这些树高耸疏朗，整条街上都是落日的霞光。
　　身后传来喇叭声，尹子靳刹车让路，就见一个低矮的车头驶出，随后是经典的剪刀门，这充满力量感的锋利线条几乎是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灰蓝的车身贴着尹子靳的腿转向，留给他一个充满科幻感的尾翼和排气筒。
　　金色的阳光在车顶跳跃，尹子靳一下看呆了，目光追随着这辆Aventador S，踩下脚踏板跟了上去。
　　它开得并不快，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尹子靳两只脚点在地上，掏出手机认真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贺汀州，又觉得不太好，发给了陆一鸣。
　　-大牛，不愧是北京。
　　陆一鸣很快回了：我操，太帅了吧，多拍几张看看。
　　车上下来两个男的，尹子靳这才发现路旁是个酒吧，他俩走了进去。
　　-人太多了，不好拍。
　　陆一鸣回他：不是我说，这车在哪都牛逼啊，拍张怎么了？
　　尹子靳一扫，这条街上多是年轻的男女，穿得很潮，确实多多少少都注意到了这辆车。他把共享单车停好，在路边找好角度，拍了好几张。
　　两个人感慨一通，陆一鸣把尹子靳吹得头晕，觉得这么拉风拍得又好，确实应该发下朋友圈。
　　他怕贺汀州不舒服，想了想，打下十分客观的一句话：七点的北京，和天空一样颜色的Aventador S.
　　尹子靳刚蹬上车准备回去，贺汀州一个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是吧……”他手忙脚乱，赶紧接了。
　　贺汀州穿着冲锋衣，头发有点乱，一见尹子靳笑了笑，说：“手机拿远点我看看。”
　　尹子靳愣了愣，立马把手机举高，往两侧转了转，想起什么，直接把摄像头掉了个面，让贺汀州看那辆大牛。
　　“转回来。”贺汀州轻声咋舌。
　　“哦哦。”尹子靳又转回来。
　　“在哪儿？”
　　尹子靳沉吟一声，转头四处看了看，也没见着地标，就说：“在住的酒店附近，骑自行车过来的，没注意看是哪儿。”
　　贺汀州这下不笑了，甚至有点严厉地说：“赶紧回去，这里什么人都有。”
　　尹子靳觉得奇怪，他来回打量了几遍，算是看出来这条街很多酒吧夜店，稍微明白了贺汀州的意思，但也没细想，点了点头，“那我骑车了。”

　　早上五点，第一缕阳光照在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的塔尖，天还没亮，窗帘紧闭的房间里仍是一片黑暗。
　　突兀的手机铃声忽然打破了沉睡中的寂静，床上的人发出不满的哼声，但这铃声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尹子靳眼睛都睁不开，从深度睡眠里被吵醒，他现在极度暴躁，拿起手机看都没看名字就接通了。
　　贺汀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尹子靳呆愣一下，因为他的脸也并不清晰，光线不好，图像上满是噪点，但并不影响尹子靳看见他脸上的笑。那是尹子靳很多天没见过的，连眼睛都弯了的笑容。
　　贺汀州的护目镜拉在额头上，头发全藏在头盔里，他鼻翼上还有细汗，转了一下脸，阳光在他脸上变幻光影，汗珠也闪着光。
　　接着手机摄像头被转了个面，突然的过曝让画面几乎一片白，紧接着像是水彩一样一层层晕染开，地平线尽头露出个头的橙红的太阳，周身万丈的霞光，火红的云、金黄的云、苍蓝的天，最后是无尽的灰蓝的还未苏醒的天幕。
　　尹子靳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下子全散尽了。
　　那感觉很难描述，亲眼看到的日出一定更美，但是这个去看日出的人记得他，凌晨五点拨通了视频电话，通过这块小小的屏幕，把这份景象分享给了他。
　　尹子靳看着那个小小的、微微晃动的半个日出，听着贺汀州风里的声音。
　　“好看吗？”
　　他抱紧被子，哑哑地说：“好看。”
　　贺汀州笑了，“这也不稀奇，下次给你看海上的日出。”
　　尹子靳用力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很困？”贺汀州问完，镜头又被转了回来，对着他那张充满朝气的脸。
　　尹子靳几乎着迷地看着。他见到的贺汀州，好像永远都是一丝不苟很精致的，表情很淡，漂亮也不真实。现在他出着汗，也不在乎镜头角度，拿起运动水壶仰头喝水，护腕上还有灰尘，但这时候的他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隔着屏幕尹子靳都能感受到他散发的热度。
　　尹子靳用力挤了挤眼睛，摇摇头，“不困了。”
　　“真的吗，我还担心吵到你了。”
　　尹子靳笑。
　　“你眼睛好肿。”贺汀州忽然凑近了镜头，有些恶趣味地说。
　　尹子靳下意识伸长了手拉开些距离，他有点羞恼，腾地爬起来开了灯，找了个不那么死亡的角度，“我都没洗脸……”
　　“没关系啊，”贺汀州的手机又只照得到他下巴了，他似乎把手机固定到了什么东西上面，他四下看了一圈，弓起了腰，肩膀显得十分宽阔。尹子靳一看这姿势，忽然明白他是在山地越野。贺汀州拉下护目镜，薄唇扬起一个有点坏的笑容，声音在风里凉凉的，“我也看了一个月了，起床气也领教过了。”
　　尹子靳简直要掐人中了，他死死捂着脸，不知道怎么稍微平静哪怕一点点去面对这样的贺汀州。

　　兴奋了一早上的结果就是九点尹子靳坐在复赛第二现场频频走神。
　　他进场前喝了一大杯咖啡，现在困倒是不困，就是感觉很累，脑子转得很慢。
　　尹子靳看着手里的签，他是最后一组的第二个上场，虽说不到下午三点都轮不到他了，但在这种压力之下，他完全不可能安心补觉。
　　场上仍在进行第一组的比赛，前几个选手的表现在尹子靳看来都很不错，但评委却挑出了很多不足的点，他压力越发大了。即兴主持环节，尹子靳好几次试图跟上场上的节奏，但在三秒的准备时间里，无论如何，他脑子里都只有零散的关键词和时事素材，思路乱七八糟。
　　这并不是他正常的水平。
　　他很清楚原因，昨晚本来想早睡，但心态还是不够好，一直到两点多才睡着，早上五点又被吵醒，压力一大，状态肯定会受到影响。
　　尹子靳感到有些崩溃。但他只能咬着食指坐在一众选手中，直直地盯着屏幕。
　　中午午休尹子靳也睡不着，他给贺汀州发消息，只说自己很紧张，担心发挥不好。贺汀州很快回复了，让他放宽心，他年纪是参赛选手里最小的，走到这已经很不错了。就当是锻炼，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他很少发这么长的消息，尹子靳看了几遍，真的觉得好点了，勉强睡了四十分钟。
　　下午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跟他一组还有之前在上海电视台指点过他的前辈余声，临近上场给尹子靳总结了几条建议，尹子靳很感激。
　　等到那些灯光全打在自己脸上，站在十多位可以说是中国最优秀的主持人面前，他却忽然平静不少。
　　尹子靳的自我展示很成功，作为文艺主持人，他最讨巧的地方是外形。之前烫染的头发早剪完了，稍微吹了吹刘海，一笑起来面相十分温和天真，评委称之为天生的亲和力。
　　尹子靳年纪虽小，但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台风，吐字让人非常舒服。稿子做的是汉语相关，前后改了十多次，各个国家的语言都说了几句，这很是加分。
　　可惜即兴主持抽到了他最不擅长的类型——晚会，中秋晚会。
　　三秒倒计时一过，尹子靳张口就是一句“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报幕之后，尹子靳开始了胡编。
　　说着说着，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题干要求突出相思和团圆，他重点跑到了歌颂那些无法回来与家人团聚的平凡英雄身上。三十秒倒计时一响，尹子靳心里一个劲儿地“完了完了”，赶紧扯到中秋晚会，把话头圆回去。
　　九十秒结束，尹子靳脸都笑僵了。
　　果不其然，评委老师表扬了他的自我展示，对即兴主持却并不满意，尹子靳一听点评就知道分高不到哪儿去了。
　　去掉一个最高分97.5，去掉一个最低分93.5，尹子靳总分96.359，比第一位低0.6分。
　　他身后只有一个位置，但余声还没上场，实力他很清楚。这意味着这组不能再有人分数比他高了。
　　第三个上场的在即兴主持环节出现卡壳，受这影响他后面频频吃螺丝，分数直接比尹子靳低了一分。
　　然而第四个上场的分数直接排到第一名。
　　第五个上场的比尹子靳低0.1分。
　　最后一个是余声。
　　尹子靳目送着他上台，余声的眼光扫过来，尹子靳轻声说了句加油，他感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打颤。余声的眼中也明显有一丝惋惜和同情。
　　尽管很缺德，但他当时真的小小期待过，也许会有失误，万一失误了……
　　当然没有万一。
　　尹子靳以第四名的成绩遗憾出局。
　　他带着微笑鼓掌祝贺进入半决赛的选手，合影，然后下场，走出央广电视台的大门。
　　太阳已经落山了，尹子靳低着头，松开领带，想起这一个月的日子，怎么都无法平静接受。
　　但他抱怨不出来，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别人比他强，是事实。
　　他就是不甘心。
　　尹子靳抽抽鼻子，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惊得扭过头，就见余声站在他背后，一见他神情也愣了下。
　　尹子靳赶紧挺直肩背，调整表情，摆出镜头下的笑容，问：“有事吗？”
　　余声不愧是专业的主持人，他温和地笑了笑，说：“有点不好受是正常的，你表现很不错了，我像你这个年纪都没见过这么大场面，你的老师肯定也为你感到欣慰。”
　　尹子靳抿着嘴勉强笑了笑，仍然有些失落和自责。
　　“最后我还真是有点紧张，怕失误了，在后辈面前多丢人。”
　　“怎么会！”尹子靳赶紧反驳，又叹了口气，不再笑了，“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余声拍拍他后背，“不想笑就不笑了，看你眼圈红的，我都以为你要哭了。”
　　尹子靳有些尴尬，赶紧解释：“不是，我情绪一激动就这样。”
　　“好。”两人往前走，余声问：“我是明天的机票，你呢？”
　　“我也是。”
　　“那晚上跟我吃顿饭吧，回去各自忙，也没什么机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