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

  •   路上尹子靳给贺汀州发了消息,他斟酌了一会儿,尽量用平静的几句话说明了比赛的结果,又特地交代:比赛碰到了上海台的前辈,今晚我跟他吃个饭。
      余声带他去的是个川菜馆,点了瓶椰奶,吃着吃着又上了瓶白的。尹子靳本来心情就郁闷,余声特别包容,以长辈的姿态跟他聊了很多,问到他喝不喝酒时,他干脆地伸出了杯子。
      喝到一半贺汀州回了消息,交代他别喝酒。
      尹子靳已经有点上头了,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余声并不是个合适的倾诉对象。他回道:我喝一点。
      尹子靳放下手机,闷头又灌半杯酒,辣得脖子绷出明显的凹陷,然后夹起一块酥肉往嘴里塞,把嘴唇戳得变形,好歹整个塞了进去。他鼓着腮帮子嚼,双眼没有焦距,只是眼眶红通通的。
      余声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劝他:“哪有你这样喝酒的,伤嗓子。”
      尹子靳叹了口气,费力地把口中的东西吞下去,像是想了一下,说:“我真的,我心情不好。”他话音顿住,低下头拨了拨碗里的菜,这才继续道:“我知道装你也看得出来,可能是我心态太差了,我就是想喝酒。”
      余声哭笑不得,“可以理解。没关系,想喝你就喝点吧,这样的体验以后可不多。”
      他说话的功夫,尹子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出饭店,已经八点了。尹子靳不是话多的人,喝多了更是沉默,不闹不哭,顶着大红脸一个劲儿地吃菜。他筷子都拿不稳,吃得很慢,这顿饭也就吃了一个多小时。
      上出租车尹子靳还只需要扶,下车的时候他醉得能打一套醉拳。
      余声个子比尹子靳矮上一点,好在体格壮些,还是费了很大力气把他送进酒店。他的手机响了一路,余声怕那头有急事,还是把手机摸了出来,不停地跟尹子靳说有电话。
      尹子靳勉强睁开眼睛,刚接过手机,铃声结束,他一脸迷糊地看着余声。余声一看这是醉得不行了,也就叹口气带好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有略显困难的呼吸声,伴随着一两声哼哼。
      窗外车水马龙,四面八方的大楼灯光在尹子靳眼中像游乐园的彩灯,模糊闪烁。
      尹子靳想,自己很久没去过游乐园了,最近的一次……十五岁?那时候还和妈妈吵架,去了也没有好好玩。其实他一直都是很懂事的,努力做个成熟的小孩,不给妈妈增加负担。
      脸颊一热,他趴在床上无声地、无知觉地流眼泪。
      尹子靳又拿起手机,他想给老妈打个电话,找了半天联系人,按下接通。
      “我比赛输了,没进半决赛,”他像是摔倒了看到妈妈的小孩,还没开口哭声先出来了,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这一个月好累啊……事情好多,我好累……”
      电话那头是沉默。
      尹子靳不在乎,完全放开了撒娇抱怨:“我每天、十二点都不一定能睡觉,连周末都要去上课……还很烦,很多心烦的事……”
      “复赛的稿子,改了、改了十几遍,像重写一样改,好不容易,改得很好了,我即兴主持又没说好……”
      尹子靳说到这,把脸埋进被子里使劲擦了擦,发出猫一样细细的声音。
      “你不要担心我,不要觉得我不懂事……我喝多了……喝多了,喝了,两杯江小白,我喝多了……想要跟你说……”手机放在脸旁,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电话那头终于响起声音。
      “你回酒店了吗?”
      这声音和尹子靳想象中的他妈的声音不太一样,但是很柔和,低低的,让他很有安全感。
      “回了,别人送我回来的……”
      “酒店定位发给我。”
      尹子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好半天点到微信去,给他妈发了个定位。
      “发给你了,怎么了?”
      “发了吗?”
      “发了。”尹子靳说着,又发了一次。
      那头轻啧一声,“酒店叫什么?哪间房?”
      尹子靳努力回忆,“共享?CBD这,共享酒店,住……605.”
      “知道了。你别睡着了,起来洗个澡。”
      尹子靳眼泪干了,脸有点紧,发泄过后他好多了,但是还是有些委屈,连他妈都不安慰他。他不去,在床上扭,贴着手机吐气,又开始撒娇:“我的老师会不会失望?他改了那么多遍稿子,才改好,但是我即兴主持却说跑题了……老师说,对我期待很高,但是我连半决赛都没进……我们学校,一个文艺主持人都没进……”
      他说着实在愧疚,上气不接下气,胡言乱语:“我不适合做主持人,我连即兴评述都说不好,我没天分、我不适合……中秋晚会,晚会明明要先构建场景的,我忘记了……老师讲了很多遍,我还是忘记了……”
      贺汀州开着车,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他现在整个乱了,心里酸酸麻麻的。尹子靳下午跟他说得轻描淡写,没想到情绪全都藏着,喝醉了才说出来。他原本为他不听话、不接电话生气,被尹子靳这么哭一通,他承认,自己心疼了。贺汀州深吸一口气,刚要安慰两句,就听见尹子靳喊了一句:“妈。”
      他握方向盘的手一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尹子靳继续说:“妈我想你了,这个月也没有给你打什么电话……”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笔直的高速,车辆不多,四野荒芜广阔。贺汀州再次深呼吸,要不是不能逆行,他真想立马掉头回去。
      他闭了闭眼,还是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叫你去洗澡,听话。”
      尹子靳哼哼着,好半天才说:“那好吧。”
      “妈,妈妈,晚安。”尹子靳小声地、甜甜地说。
      贺汀州直接挂了电话。
      尹子靳坐在浴缸上,看着水慢慢地放。放了半缸,他翻进去,水是冷的,他冻得一机灵,又爬出来,蹲在地上放热水。
      等到放满了一缸温水,他已经瑟瑟发抖,泡进去就不想动了,舒服地闭上眼,忘记自己是要洗澡。
      再睁开眼时,尹子靳浑身冰得有些僵硬。水完全冷了,他的酒也被泡得清醒不少,虽然还是头昏脑涨,但好歹能做点正常人的思考了。
      他扒着浴缸起身,西装滴着水,也不知道泡了多久,全都软绵服帖地黏在身上。
      尹子靳骂了声,打开花洒,在热水底下迅速脱了衣服。
      他眯着眼抖了两下外套,企图抖利索,毫无效果,咬着牙丢一边脏衣篓去了。
      冲了很久冰冷的身体才慢慢回暖,尹子靳舒展开胸口,深吸一口气,打上沐浴露洗头洗澡。
      一个澡洗了半个小时,他光溜溜跑出去穿上睡衣,回来找个干毛巾搭在头上,困意又上来了。
      尹子靳坐在被子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差不多该睡了。但是头发还没吹干,不能睡。
      他实在不想动,抱着被子自我拉扯,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敲门声有些急促,而且声音很大,听着用了不少力气。
      尹子靳一个激灵,立马跳下了床,大声问:“什么事?”
      那头又敲了三下,这才有个声音应道:“是我,开门。”
      尹子靳一愣。那声音并不大,隔着门板有些闷,但他一听语气,心就砰砰狂跳起来。
      是贺汀州。
      他的直觉在脑子一遍遍重复。
      但是贺汀州怎么会过来?贺汀州怎么知道他住哪儿?尹子靳又激动又紧张,在床头打了个转,又回头拿起吉他走过去。
      “是谁?”他贴着门板再次小心翼翼地问。
      门外一阵沉默,尹子靳的心又提起来了。
      “开门。”
      命令的语气,不高兴的语气。
      尹子靳赶紧摸出房卡刷开门。紧接着被人一把抱住。
      两个手臂都被紧紧禁锢住,吉他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只有一盏小小的顶灯,用柔和的光芒照亮黑夜般的安静。
      尹子靳缩着肩膀紧绷着,贴得太紧,他也只穿了睡衣,贺汀州结实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都让他大脑空白。直到温热的气息拂上脖颈,柔软的头发擦过脸颊,他才慢慢放松下来,用力地回抱住贺汀州。
      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完全沉浸在了惊喜和满足之中。尽管这两天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尹子靳知道,周日的那一场矛盾并没有解决。忙的时候他不会去想,但是每次发呆,或是梦里,那种不安总会冒出来,让他陷入久久的失落。
      这一刻亲密无间而不合常理的拥抱,才让他感受到贺汀州还是喜欢他的。
      贺汀州并没有抱太久,他到底冷静,亲了两下尹子靳的侧脸,反手关上房门。再回头看尹子靳的脸时,却又愣住了。
      尹子靳流下好几行眼泪,而且没有止住的意思,盛满眼眶的水汽让他不适,一用力眨眼,眼泪珠子就往下滚,越来越多,迅速打湿了整张脸颊。
      他湿润的头发丝从毛巾里钻出来几搓,整个人像是刚从热水底下捞出来,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贺汀州紧盯着他,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越跳越快,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明明此刻他应该心疼,但是真看见尹子靳流眼泪,迅速腾起的却是扭曲的兴奋和施虐欲。这种情绪太过强烈,他不得不靠急促的呼吸来克制。
      五指越握越紧,贺汀州再也忍受不住,他一把扛起尹子靳,矮身搂腰一气呵成,大步跨过吉他,把人送回床上。
      尹子靳躺下去,还弹了一下,但他没吭声,只是软绵绵地躺着,贺汀州压上来时,他甚至主动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想我吗?”贺汀州吻去他脸上的湿意,低声问。
      “想。”毫不犹豫的回答。
      “有多想我?”
      尹子靳沉默了一下,抬腿夹住贺汀州的腰。
      贺汀州动作一顿,顿时无数句调情的话都抛到了脑后。吵架那晚因为一夜情对象自作主张挂了尹子靳的电话,他把人丢在酒店自己回家了;前天因为尹子靳突然插入的一首情歌,他临时变卦拒绝了章程的邀约。他靠两天的高强度山地越野消耗自己的精力,开了两个小时的车,路上已经很疲倦了,但这一瞬间,他只希望这一晚足够长。
      “很想你,做梦都想抱抱你。来的晚上听到隔壁情侣吵架,想到了你,他们第二天和好了,但是我们没有。”尹子靳小声说。
      贺汀州把他的裤子扒了一半,手停住了。他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尹子靳又把他拉下来,湿漉漉的脸颊贴着他侧脸。
      “我有比赛,不能一直想你的事,但是,”尹子靳抽搭两下,“但是我控制不住。我总是想,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怎么样才会让你满意,让你有安全感。”
      尹子靳说得断断续续,气音很重,像是自言自语。贺汀州连呼吸都放轻了,尽管他还硬.着,现在这事也不是第一位重要了。
      他顶着尹子靳柔软的腿根,双手支撑着大部分自己的重量,趴在尹子靳身上细碎地吻他的耳朵、脖子,边听他说这些酒后真言。
      “我一开始也生气,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后来我想通了,你又没有对我做那些事。你没有做让我生气的事,我压根、没有立场替你不生气。”大概是有点痒,尹子靳缩了缩脖子,被贺汀州追着吻。
      他轻声道:“继续说。”
      “可是……但是你为什么要去酒吧呢?你都跟我在一起了,就算——就算我让你不开心了,你也不该去。我那天晚上真的很难过,我不喜欢你去。很讨厌!”
      贺汀州有一会儿没说话,尹子靳发出难耐的哼声,因为贺汀州的腰用上了力气,硌得他有点难受。
      这么磨蹭了半分钟,他才开口,嗓子已然发哑,道:“不去了。”
      他捏住尹子靳的下巴,完全地吻住了那双嘴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