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24、第 24 章

　　尹子靳还没走到他面前，就有两个女孩凑到贺汀州身边了。
　　尹子靳一愣，和明显一阵无措还下意识找他位置的贺汀州对视一眼，他忽然一笑，甚至摆出了看戏的表情，隔了四五米站住了。但是尹子靳自己不知道，他脸上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皮笑肉不笑，眉头还不自觉皱着，就跟抓奸似的。
　　贺汀州抿了抿嘴唇，心里有点好笑，低头应付这两个女孩。
　　“可以加个微信吗？”染着栗色长发的女孩直接问，手机直接拿在他眼前晃了晃。她长得确实不错，高鼻大眼，妆容精致，踩双小羊皮靴，笔直的小腿露在春天还很冷的空气里。
　　贺汀州眨了眨眼，他像是顾忌着什么，抬手摸了摸喉咙。
　　那两个女孩顿时一阵抽气。
　　只有尹子靳，他猛地意识到贺汀州摸的位置就是他昨晚啃的位置，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暗示，他顿时心烦意乱，又臊得慌。眼看贺汀州拒绝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沉默也无法击退那两个女生，他一咬牙走上前去，两手插兜往贺汀州侧后方一站，肩膀一歪露出半个身体来。
　　贺汀州一动不动，尹子靳和他明显越过了陌生人的距离，那两个女生的注意力也被尹子靳拉走了一下。她们打量了尹子靳两眼，尹子靳摆着一张冷脸说：“问不到就算了吧，我还等着他吃饭呢。”
　　两个女生一愣，栗色长发的妹子还不罢休，“加一个好不好嘛……”
　　“不好意思，饿了。”她那又软又酥的尾音还没落下，尹子靳一把拉住了贺汀州的胳膊，丢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拉走了。
　　走出去几米远尹子靳就有点绷不住了，他不知道贺汀州的车停在哪儿……倒是贺汀州一言不发，随他带着走，就在尹子靳步伐越来越小时，他轻笑了一声。尹子靳脊背一僵，眼看就要松手，贺汀州顺势反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另一个方向带着走去。
　　“人已经走了。”
　　听贺汀州说，尹子靳松了口气，但他很快又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羞耻。他低着头，看着贺汀州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他的手指骨分明，干净修长，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凸，这是一双无论怎么看都完全符合男人审美的手。尤其是尹子靳还穿了件厚卫衣，但是贺汀州仍然一只手就轻松握住了。
　　尹子靳的思想又开始跑远了，两人的距离很近，仅仅半步，贺汀州却一直抓着，不知道是不是尹子靳的错觉，他觉得贺汀州好像越来越用力了。
　　车停在校门不远处，贺汀州今天开的是SUV，他终于松开尹子靳的手，去拉车门。
　　一松开尹子靳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他二话没说，很自觉地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两人又到了一个封闭的独立空间里。车里仍是贺汀州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尹子靳怕他问什么自己没法答的话，先开口问道：“你用的是什么香水？”他得先做好心理建设。
　　贺汀州顿了顿，他拉着安全带，迟疑了两秒还是扣上，“范思哲。”
　　“有时候范思哲，有时候蔚蓝，偶尔用鼠尾草。”贺汀州又补充道。他并不看尹子靳，明明有着极致精致脸庞的人，侧面看下颌线竟然十分明显，甚至有些锐利。
　　但他面上仍然十分温和，甚至，尹子靳看出了几分腼腆和紧张。
　　他忍不住紧了紧手指，心中升腾起一股难言的喜悦和悸动，昨晚他是不是发了酒疯、有没有刺激到贺汀州已经完全被抛到脑后了。尹子靳大着胆子，上身往置物盒上一歪，脑袋几乎是贴着贺汀州的手臂，他大喇喇地看着贺汀州拧动钥匙，竭力当做没有他这个障碍物似的伸手拉下手刹，忽然抬头随意问：“感觉都有点奶香的调调，你不用古龙香水吗？怎么好像真男人都用那种。”
　　贺汀州动作一僵，他眨了眨眼，最终偏头，低头对上尹子靳的目光，一脸认真地解释：“我不太适合那种……奶香味很重吗？”
　　尹子靳本来还很紧张，结果一看到贺汀州黑宝石一样的眼睛，还微微闪烁着，顿时狼血沸腾，很不得就这样凑上去咬他一口。
　　奶香味重不重不知道，但你真的太适合带点甜味的香水了！
　　他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太不正常，只怕上脸了，自己跟贺汀州还不知道谁更尴尬。尹子靳赶紧痞里痞气地笑两声，“还挺好闻的。”他坐直了偏头去拉安全带，老老实实扣好。
　　贺汀州从他身上移开目光，垂着眼皮，一副被放过的松了口气的样子。
　　车子启动，车载音响里流出音乐，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尹子靳有了新的关注点——贺汀州对他是不是特别的？或者说，对他更亲密。
　　这种念头像是大雨，沉浸其中让人心慌、有些喘不过气，但又令人失控，忍不住去幻想。种种情绪如雨水积满胸腔，尹子靳两眼直直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梧桐树，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管不住表情了，迫切地需要一个发泄口。
　　就在这时，贺汀州停了车。
　　“到了。”
　　尹子靳一顿，抿着嘴深吸两口气，低着头解开安全带。他下车一看，这是一家牛肉锅，店面不大，招牌是黑底白字，点缀着红色的符号店标。一尘不染的玻璃门后是古朴的深色木头装饰，挂着高低错落的黄色圆灯，看上去非常干净讲究。
　　贺汀州手里拿着钥匙，随意装进裤兜里，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尹子靳，那动作像是要牵手似的。尹子靳赶紧低头走过去，贺汀州也紧了紧手指，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了。
　　一进去就有服务员进来引路，问贺汀州有没有预订，是哪一个包厢，紧接着便带两人过去了。
　　一路弯弯绕绕，上了二楼，两人进到最末的一个包厢里。
　　包厢不大，一条四人座长桌，两条沙发椅，窗户横亘整面墙，可以看清整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窗沿上摆着一盆盆可爱精致的植物，顶上挂着一个风铃，空气中有清淡的香气，说不出来是什么，但让人非常舒服。
　　服务员把菜单拿下来，站在一边礼貌地等候着。
　　尹子靳一坐下就开始尴尬了，他最怕这种环境很讲究的地方，两个不算很熟……不是那种毫无顾忌关系的人在一块儿点餐，等菜。贺汀州让他先点，他埋着头认真地看，一看价钱又下不了手，最后只好递给贺汀州。
　　“你点吧。”尹子靳顾忌着服务员还在这儿，不好表现得像个穷鬼，掉贺汀州的面儿，他用口型说，“太贵了——”
　　贺汀州笑笑，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拿起笔勾起来。
　　尹子靳居然懂了他的意思：他点，不贵。
　　他为这点默契感到小骄傲，脚不自觉叠在一块儿摆起来，结果一下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贺汀州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眼询问地看了一眼尹子靳，嘴唇却微微抿起来了。
　　尹子靳赶紧坐直，一动不动，心里都炸开花了。他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诡异的感觉，他和贺汀州这是在对着害羞吗？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他恨不得给陆一鸣转播，让陆一鸣分析分析，再给他支支招。
　　要是之前谈过恋爱，也不至于这么没用！光紧张心跳了！
　　尹子靳在桌子底下恨恨地捏紧拳头，控制着想要动动腿的想法。
　　贺汀州点菜很快，勾完之后给转过来递给尹子靳，“还想吃什么？”
　　尹子靳匆匆扫了一眼，感觉都能吃，也够吃了，就勾了瓶可乐。
　　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了，没一会儿就上了一份番茄汤底，点火煮上，又离开了。
　　两人相对三秒，尹子靳转过头，伸长手去推窗户。大概是因为天气还稍冷，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尹子靳用了两下力，还没能推动，他刚想站起来，贺汀州的手便伸过来，撑在他旁边，轻而易举地将玻璃窗往外推开了45度。
　　尹子靳简直不能看到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他清了清喉咙，收回手。
　　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传进来，冷空气使得尹子靳冷静不少，风铃也随着微风一阵一阵地响着，声音细细碎碎，锅里的汤底咕噜咕噜冒着泡，一丝丝白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起。
　　尹子靳不好意思玩手机，他只好撑着头看着窗外。
　　“小靳？”
　　“嗯？”贺汀州一喊他，尹子靳立马回头，猝不及防便对上了那双眼睛。
　　贺汀州欲言又止，微微笑道：“跟我吃饭很局促吗？”
　　尹子靳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他想了下，自己现在确实是很紧张，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声音逐渐微弱，最后有点无助地看着贺汀州，企图对方从自己真挚的眼神里看出来：我很愿意跟你一块儿吃饭。
　　贺汀州看着他小狗似的眼神，狠狠触动了一下，下一秒恶劣的、想要欺负他的心情更加浓烈了。他垂下眼皮，拿起杯子，沉默地转动着。
　　温热的茶水在杯沿打着转，尹子靳一颗心也被提了起来，他一咬牙，干脆说出了口，“真的没有。我……很喜欢跟你一起的，只是我、我一直不太擅长聊天。”
　　贺汀州抬眼看着他，尹子靳眼睛下意识瞪圆了，他快速补充道：“我平时也就一个好点的朋友，就是你今天看到的那个。平时我跟他在一块儿也都不怎么说话，还……还经常给他甩脸色。”
　　尹子靳说着，拿手抹了把脸。
　　结果手一拿下来，看到贺汀州脸上露出了个真情实意的笑容。是那种眼里自带小勾子，深泉荡开涟漪的笑容。
　　尹子靳被这神颜暴击，一下有点呆，意识过来之后，他虽然害羞，却也努力没低头，只是咬咬嘴巴回应他似的，笑了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不是谈恋爱是什么，自己刚刚是表白了吧！贺汀州干嘛这么笑，他这么笑是默认了吧！
　　尹子靳脑子都快炸了。
　　“本来想，吃完饭再告诉你，免得影响你的心情。但是，”贺汀州的腿在桌下伸展开，不偏不倚地碰上了尹子靳的，尹子靳小腿一弹，却没有缩回去。贺汀州脸上似乎漫上粉色，他一脸郑重，刚要开口，门被人推开了。
　　服务员推着一推车吃的进来，热情礼貌地开口：“两位先生，你们的菜上齐了~”
　　尹子靳看着她，腿微微发抖，眼里像有两个小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