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起》小万川

21、第 21 章

　　“循哥，蒋严他们人呢？”
　　身后有人很急促地喊了他一声，周循一回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男人站在桌前，旁边站着朝他挤眉弄眼的伊万。
　　周循挑挑眉，没有收回手，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更亲密地搂住尹子靳，让他的脑袋歪在自己胸口。他懒洋洋又从容地答：“蹦去了。有事吗？”
　　伊万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贺汀州，总算觉出不对了。
　　贺汀州让他过来和自己朋友打个招呼再走，这还可以理解，但是走到半道伊万就看出来周循在办事儿了，他直说了不方便，没想到贺汀州径直就往他们这儿来了，他只好喊一声提醒周循。
　　贺汀州直直地盯着沙发上的人，伊万有点没底了，他试探着喊了句贺汀州，贺汀州没反应。周循也觉得不舒服了，这个人的目光太直白，且明显不善，酒精使得他理智的弦松了，他伸手按住尹子靳的头，皱眉道：“伊万，这位你认识吗？”
　　伊万脸上有些尴尬，他只好去拽贺汀州的胳膊，“行了，走了吧，别在这打扰人家了。”
　　贺汀州忽然转头，冷光打在他的侧脸，幽深的眼里像是有个旋涡，危险且冰冷。他平静地开口，语气却有一种审问的味道，“打扰？他们是什么关系。”
　　“呃……就是……”伊万再善于交际，脑子里有一百种说辞，被贺汀州这么一看，他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男朋友。”周循朗声打断，见到贺汀州转头，他挑衅地笑了笑，在尹子靳额头上亲了一下，“麻烦你喝多了就回去休息，我们……”
　　周循话还没说完，下一秒贺汀州上来，粗暴地拉开他的手，在周循的低骂中将尹子靳拉起，捞进了怀里。
　　周循本来就半躺着，被他这么一推，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他回神来，跳起来就指着贺汀州的鼻子，脸上浮起愤怒的红色，“你他妈干什么！神经病？”
　　伊万也吓了一跳，他急急忙忙上前一步拦住周循，“循哥循哥，冷静……不是，贺汀州，你这算什么事儿？”
　　贺汀州一手搂着尹子靳，让人靠在自己肩头。大概是刚刚那下力气用得大了，尹子靳发出不满的嘀咕声，两手抬起来推了两下贺汀州，却在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之后，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甚至环上了贺汀州的脖子。
　　贺汀州脸上冰冷阴鸷的神色有所缓解，他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手机，点了两下，尹子靳的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里响起。
　　他在两人复杂的目光下摸出来，尹子靳的手机居然没有锁，他直接点下接通，将手机转了个面，让两人看到通话界面。
　　微信备注上写着大大的“州哥”。
　　两人都是一愣，伊万顿时一脸吃了蟑螂的神色，他剜了一眼贺汀州，松开周循，转身就走。
　　贺汀州微微抬起下巴，搭着眼皮俯视着周循，满意地看着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收起尹子靳的手机，自然地装进自己裤兜，恶劣道：“男朋友？要不要脸？”
　　周循脸色涨得通红，那张原本风度翩翩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他衬衣紧绷，胸口剧烈起伏着，忽然一笑，嘲讽道：“你好到哪儿去？他出来玩，你也出来玩，你们又能是什么关系？”
　　贺汀州脸色微变，但他控制住了，只是蹭了蹭尹子靳毛茸茸的发顶，满不在乎道：“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后来的。”
　　说完他不再看极度愤怒的周循，架着尹子靳就出去了。
　　一出酒吧，冷空气袭来，尹子靳打了个冷战，贺汀州的车停在门口，他直接拉开车门，将他塞了进去。
　　尹子靳一米八，个高腿长，腿横在外面一截，贺汀州扶着他脚踝，将尹子靳的腿折起来，看着全都进去了，这才上了驾驶座，关上车门。
　　将尹子靳和外界完全隔绝，他才慢慢调整回呼吸。贺汀州摸出尹子靳的手机，发了个定位给自己，往后陷进座椅里。他一抬眼，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神色阴郁而倨傲。贺汀州感觉那股子邪火又上来了，咬着牙抬手将后视镜往右拗了下，镜子里照出尹子靳半张脸。
　　GT后座是两个座，中间硌着肋骨，且空间狭窄，尹子靳明显很不舒服，他费力地翻了个身，想要趴着，但腿又没处放。他委屈地哼了两声，睁开眼睛就要爬起来，贺汀州忽然发动了车，他手一软，又躺了回去。
　　“陆一鸣，你个孙子……说好背我回去的……”
　　车外无数霓虹闪过，车里安静得只有尹子靳时轻时重的哼声和含糊不清的骂声。贺汀州的眼中光点明灭，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越开越像是进了一片迷雾，让他焦躁和迷茫。
　　车停在一片有些年头的居民楼面前，车灯照亮不远处上戏的校门。
　　贺汀州在车里静坐了一分钟，才认命地将车倒进车位。
　　他下车，一手搭在车顶，弯腰探进车里去扶尹子靳。尹子靳这时几乎蜷在一个座位上，两手放在胸口，脑袋搁在车座中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贺汀州心里一软，他拍拍尹子靳发红的脸，手掌拖住他的后脑，远离了坚硬的置物盒。
　　“到家了，起来。”他轻声喊。
　　尹子靳薄薄的眼皮挤了挤，他费力地睁开眼，醉酒使得他眼眶湿润，分辨不清眼前的人。
　　“我耳朵痛……”他喃喃，然后朝贺汀州伸出手。是一种索求拥抱的姿势。
　　贺汀州一抿嘴唇，最终伸手拉住他的手，俯身送上自己的脖子。他将尹子靳带离座位，一手搂住他的腰，膝盖跪在椅子上，小心地将人抱了出来。
　　尹子靳身上只穿了件卫衣，羽绒服落在了酒吧，他直往贺汀州怀里缩。贺汀州砰地关上门，抬头看了看这一片居民楼，找到尹子靳当时发给他的那一栋，有点远，这个姿势抱过去不现实。
　　贺汀州一手捏着尹子靳的后脖颈，强迫他后仰了一下露出脸来。“这样过不去，搂着你好不好？”他几乎和尹子靳鼻尖贴着鼻尖，商量似的说完，也不管尹子靳听没听懂，调整了下姿势，拉过尹子靳的手架上自己的肩膀，搂着他的腰往前走去。
　　两人搀扶着走过一个又一个路灯，风一吹尹子靳就发抖，他不停地贺汀州身上贴，贺汀州也随他去，只是尽量快地进了单元楼。
　　还好楼里配了电梯，他扶着尹子靳进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来，“小靳，住在几楼？哪一间？”
　　尹子靳接触到电梯的灯光有些不适，他紧闭着眼，思考了一会儿，“十……十楼，十楼只有一间……”
　　贺汀州微怔，这种居民楼明显就是一楼两户，而且电梯只有八层。
　　尹子靳说的，是自己家？
　　贺汀州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想要再问，电梯门又开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外，愣了一下才进来。
　　“哎呀……”她看了两眼尹子靳，又打量着贺汀州，才试探着开口，“这不是小尹吗？你是他的朋友呀？”
　　贺汀州眼睛一亮，立马露出个矜持的微笑，他礼貌道：“我是。阿姨，您知道他住在几楼吗？”
　　中年女人也没见过长得像贺汀州这样的人，她又轻声“哎呀”了一下，赶紧回他：“小尹住五楼吧，501里面那一间呢。”说着还帮贺汀州按了五楼。
　　贺汀州稍微异样了一下她为什么连尹子靳住哪一间都知道，但并没有问出口。他稍一鞠躬表示感谢，搂着尹子靳，脸上带着那种腼腆的微笑，没再说话。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贺汀州再次道谢，扶着尹子靳走了出去。
　　贺汀州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他祈祷着尹子靳的钥匙最好不要在外套里，两边裤子口袋一摸，还好在里面。
　　他掏出来开了门，屋里一片黑，贺汀州借着楼道的灯光摸到玄关的灯，看清了屋里的样子。一个不大的客厅，中央放着一个两人座的布艺沙发，另一头就是餐厅。门边摆着一个鞋柜，但是空空如也，贺汀州也就没有换鞋，直接往走廊里间去。
　　他用另一个钥匙开了门，进到了尹子靳的房间。
　　空气中的味道都和外面不一样。客厅里有着淡淡的霉味，很冷清，房间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贺汀州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他开灯，将尹子靳放到床上。
　　房间不大，十平左右，但是很干净，除了床有点乱，还算整齐。贺汀州拉上窗帘，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下。
　　尹子靳的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他满意地蹭了蹭，就要往被子里爬。贺汀州一把抓住他脚踝，脱了他的鞋。普普通通的一双板鞋，鞋头还有灰，看样子只是去见普普通通的人。
　　贺汀州轻慢地牵起一边嘴角，看着尹子靳蹬蹬腿，上半身钻进被子里，却蹭得露出一截后腰。
　　他忽然想起那个男人在他额头上亲的那一下，脸色又变得十分难看。贺汀州起身去卫生间，冷水拧了个湿毛巾，将尹子靳翻过来，粗暴地擦了遍他的脸。
　　尹子靳挣扎，贺汀州却还觉得不够，他又使劲擦了几遍尹子靳的额头，引得尹子靳闭着眼骂他：“滚，陆一鸣滚，冷死了……”
　　贺汀州眯了眯眼，把毛巾挂回去卫生间。他站在镜子前洗了把脸，找回不少理智，心情却仍然差得要死。
　　他确实不想招惹尹子靳这样的人，不想负责，不想徒增麻烦，但他也从没碰到过这样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尹子靳的心思太明显了，好几天不理他，一看消息还是立马回，闭口不问为什么，小心翼翼又可爱。原本贺汀州想着，既然尹子靳不会主动缠上他，那和这样的人做朋友也不错。
　　可是尹子靳怎么会去酒吧？酒都不会喝的人去酒吧干什么？
　　贺汀州回想起在欧若拉看到他的第一眼，他撑在洗脸台上的手猛地握紧了。那一沙发全是男的，有几个一看就是gay，他当即就没有找乐子的心情了。
　　没想到其中一个主动来找自己，聊了半小时，他一滴酒没沾，不动声色地越过伊万的肩膀观察着尹子靳那一桌。左边的，右边的，那两个男的动作都和他很亲密。
　　当其中一个起身摔在尹子靳身上时，贺汀州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直接过去把人带走。
　　他数着尹子靳喝的酒，心里在冷笑，愤怒也在积攒。半瓶清酒就倒的人，这酒吧里哪一瓶都比它度数高，还这么一杯一杯地喝，估计要醉得硬都硬不起来。
　　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尹子靳不能喝，还给他拿白兰地。贺汀州又掬了捧水抹了一把脸。要是他不去，今晚尹子靳是不是就要被别人带走了？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阴郁得可怕。
　　既然谁都行，还不如跟他玩，至少他什么都不会骗他的，顶多是玩腻了，尹子靳成熟的话，两个人还能好聚好散。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换谁都不会年纪轻轻跟他认真到底，尹子靳迟早会明白。换别人，有没有病都不知道。
　　“男朋友……”
　　贺汀州咀嚼着这三个字，胸中有一团无处发泄的戾气，只后悔没打周循一顿。
　　至于陆一鸣，听着倒像是朋友，只是尹子靳一口一个，听得他也很烦，恨不得让他看清楚，送他回来的到底是谁。
　　贺汀州忘记了，现在要求尹子靳喝多了能第一时间记着他的是自己，当初尹子靳喊了他三次、不回应的，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