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乞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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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F1发明出来夜赛这种东西，各车队设计涂装的时候就多了一套需求。车不仅要在下午两点的阳光下好看，还必须得在晚上八点的灯光下好看。F1夜赛赛场的灯光要求是非常高的，首先光照要均匀，其次不能有明显的阴影区。赛车跑在赛道上看着像电脑建模。于是车队们开始用哑光雾面漆，因为车体不能有太刺眼的反光。泰雷兹的涂装是最后一刻定了两个主赞助商之后一周之内赶出来的，所以他们没来得及试夜赛的时候好不好看。
可能是因为前两站的运气终于用尽，F1赛历进入亚洲赛区之后泰雷兹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从惠兰河赛道走的时候少装了半箱的零部件，最后紧急航空托运，又卡在清关那一层卡了三四天，最后是FIA协调了一下才然他们在比赛周的周三拿到了这半箱部件。周四所有人几乎不吃不喝地忙了一天，才把亚洲赛区第一站用的车给拼出来。周五一上赛道供油系统就出了问题。卢卡开着车跑了一圈半后直接失去动力。
托耶瑜赛道的形状就像是一块大拼图，赛道宽，也比较干净，加之是夜赛，所以东南亚大奖赛收视率向来比较高。只是因为夜间比赛所以赛道温度偏低，轮胎温度上升很慢，进站窗口的把握就非常重要。大多数车队在经过一周的转场和休整之后，都会在托耶瑜这个亚洲首站的重心放在轮胎策略上。只有泰雷兹不一样，泰雷兹能把车开到赛道上就谢天谢地了。樊宸因为自己和陈晖那个丢人的约定而心里难得有些着急，所以他到最后已经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放弃心态。卢卡为此还说了他两句，因为他向来很沉得住气，会在各种客观条件的基础上尽量争取，怎么这一站如此没有耐心。
樊宸无奈地笑了笑，深呼吸了一下，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是回亚洲了，想出成绩。”
“哦，这我理解。”卢卡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跑俄罗斯大奖赛也会特别在乎。不过你还有中国大奖赛呢，还有机会。”
托耶瑜临海，昼夜温差大，白天虽然湿热但晚上就凉快了。有时候一阵海风吹过来，会把樊宸焦躁的心吹得平静一些。
周五下班的时候，汉娜突然让他留一下，说有些事情要说。然后就把泰雷兹的经济问题对他和盘托出了。
樊宸不确定汉娜的态度，没有立刻给出反应。
汉娜·哈特宁对着这样的樊宸露出了意料之内的笑容：“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菲利。我可以直接告知你我的打算：已经有两个车队表示过想请我过去，一个大车队一个小车队。大车队让我去做地效组的总工程师，小车队让我去当车队总工程师。但只有在泰雷兹，如果它明年还在的话，我才有可能做车队经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对于汉娜的坦诚，樊宸还是买账的：“明白。我知道你一直不仅仅是优秀的工程师，也对整个比赛的运行和策略有自己的看法。普惠买索恩的时候，其中一条协议就是约肯的合约随车队合约不变。第一年普惠肯定也要给索恩一些自主权。”
约肯·索恩就是泰雷兹当前的领队，说实话表现平平，但就是喜欢F1，不想离开。约肯人很好，对大家也都厚道，所以到没有引起什么不满。但一定程度上限制着车队的发展。
约肯非常保守谨慎，汉娜与他正相反。如果约肯去F1当领队，说不定是能带领车队那个年度冠军的。可在泰雷兹这样摇摇摆摆的小车队，就要抓紧一切机会尝试各种方法，才有可能有成绩。
樊宸想到这里，心定了，对汉娜说：“作为车手，我支持你。”
他能看到汉娜为这句话放松了不少，眼神也透出光彩。
“谢谢。”她说，“下面我们来谈一下泰雷兹怎么活下去的问题。”
普惠买索恩和这一年赛季的投入，加起来有三四亿美元了。结果普惠突然被波音取消了明年一大半的发动机订单，整个公司的预算要被重新评估，F1比赛这种扔钱不见效果的情况下肯定会被抛弃。波音突然取消订单则是因为波音新一年预计效益直接较上一年缩水了百分之三十，与美国经济下行有关，也与新总统急于削减军费巩固民众支持率有关。F1就是一场生意，而且是一个涉及全世界的、盘面并不小的生意。因此国际局势对它有影响再正常不过。樊宸从内心来讲很讨厌琢磨这些事情，他就没有经济和政治方面的天赋，他只喜欢开车。换句话说，他希望开车变得单纯。陈晖与他相反，可能是因为从小的耳濡目染，就在这方面嗅觉很敏感。
当时想签他的车队不止CFM，还有如今已经濒临破产的威廉姆斯。威廉姆斯那个时候还如日中天，至少是能不时上一上领奖台的车队。CFM这种大车队竞争太激烈，也排外，其实并不是中国车手的第一选择。但陈晖和樊宸说过，他看了美股欧股、看了威廉姆斯的财报，威廉姆斯是个坑，不能进。
如果要在F1生存，有时候车手是不能仅仅坐在方向盘之后的。中国人最懂生存，樊宸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作出改变。
汉娜站了起来，走到了P房门口，迎接着吹进来的海风。她回头认真看着樊宸：“菲利，有你和陈晖，是时候了。”
是时候去敲中国车厂的门了。
樊宸也认真看着汉娜，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
汉娜立刻来了劲，现出来一些比赛时候才见的激动和活跃，甚至还有冒失和孩子气。
“我和你一起去。”她对樊宸说。
“好。中国大奖赛之前有两周，我们可以早点去上海试试。”
说实话，樊宸最先考虑的就是陈晖家的车厂。
可陈晖家车厂是主打电动车的，这两年一直传闻要去买FE。如果为了下个赛季有好车开，樊宸愿意去找陈晖他爸要钱吗？想想还真愿意。
最后，他和汉娜锁定了三家中国汽车厂商，一家中韩合资汽车厂商，一家东南亚的石油公司。这事当然不可能单独行动，他们写了报告交到约肯那里。约肯一开始似乎很不乐意，但他看着年轻人热切的脸，最终还是答应了。
两家中国汽车厂商当然还是要樊宸出面。
周六正赛，托耶瑜的天气非常好，能见度得有二十几公里。虽然在耀眼的围场照明下看不见星星，可樊宸能站在发车格看到赛场对角的八号弯。八号弯所在区域地形比较高，是一个直角弯，围栏上大片大片的赞助商广告。
对于泰雷兹来说，Q1就是排位决战。前悬挂的问题解决之后樊宸发现车一下子好开不少。如他和汉娜之前预期的异样，不论是配平还是转向不足的问题都将随着前悬挂问题的解决而解决。这是件好事，但赛车的调校全部大变，加上零部件到得太晚，泰雷兹赛车的稳定性又成了新的大问题。
樊宸跑出去一圈之后刚刚进入第一个计时圈，他就觉得不对了。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整个赛车系统显得很“卡”。不论他在方向盘上做出怎样的设定调整，赛车的相应都很慢。樊宸赶紧按了个“CHK”按钮，表示车手要求车队对赛车所有传回的数据进行全面检查。当时数据上还看不出来问题。策略组和工程组围在一起研究了两分钟，还是没有把樊宸召回来。于是樊宸直接开始跑第二个计时圈，给车队多些数据也给自己多个机会。第二个计时圈跑到一半，樊宸就发现方向盘的现实面板直接黑屏了。他不能动任何设置，赛车的一些自动化系统全部失灵。他能把车开进维修通道就是万幸。
当时Q1还有9分钟停表。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三分钟时间修车。
汉娜和约肯对视了一眼，果断拍板：“熄火，车推进来全系统重启。”
全系统重启就需要三分二十多秒。车还没完全停进P房里汉娜就把手伸到驾驶舱取下来方向盘按了方向盘后边一个重置按钮。樊宸坐在那里看着车队给他的数据屏，此时倒是很冷静，根本就不管重启这件事，一门心思研究自己刚才那两圈的问题，等着工程师们和他说“车好了”。
F1的转播也注意到了泰雷兹P房里的紧张气氛，直接给了一个赛车系统重启的镜头，然后接樊宸认真研究数据看回放的镜头。那天国内官方电视台破天荒直播了F1比赛，可能是看夜赛加上没什么其他赛事。镜头里，樊宸方式绝大部分的脸都在头盔里，但那双眼睛还是圈了不少国内粉丝。
以至于他一回国开始四处找买家就被媒体盯上了。
当然这是后话。
在Q1还剩三分十秒的时候，樊宸的车好了。也就是说他至少还有机会再跑一圈。之前那一圈的成绩已经被远远刷到后边。樊宸重新把车开出维修区，发现之前赛车的问题确实已经解决。他在无线电里把这个情况告知车队之后就要求了无线电静默，让车队给他机会安安静静把这一圈做好。
托耶瑜赛道，长直道之后第一弯是右手直角弯，而且是F1当前赛历的赛道里最长的一个直角弯。一号弯之后有一段短直道，为了追求出弯尾速也就是直道速度，一号弯的刹车点偏早，以便过弯后早早加速。二号弯左手直角之后连续左转接一个全油门高速弯，紧接着的四号弯又是右转的低速弯。过了四号弯之后的五号弯是一个与四号弯完全镜面对称的弯角。车手从二号弯入弯到六号弯出弯一气呵成，中间唯一勉强算上的修正点是四、五号弯之间那一小段。因此，对于没有明显引擎优势的赛车来说，托耶瑜赛道成败就在第一节。
樊宸这一圈其实跑得非常完美。他第一节用时比自己之前的圈速快了0.5秒。这个成绩甚至相较于第一名的车手也相差不大。但后续高速赛段的就无能为力了。樊宸是第一节排位赛最后一个冲线的。他的圈速确实有希望跑进前十五，因此备受关注。樊宸转过最后一个弯冲线之后，时间定格在了1:17:604。
仅仅比第十四名的车手慢了0.001秒。
“刚才那一圈很棒。”约肯亲自在无线电里说，“虽然很可惜。但我们明天继续努力。”
樊宸开着车，跑在无影的赛道上，觉得这灯光效果和手术台很像。
“啊……只差这么一点。但是谢谢你们，辛苦了。今天的赛车真的很棒，我应该更加相信它的。”
回去之后，樊宸下车的时候情绪已经收拾好了。摄像机怼着他的脸，他也只是摘头盔去手套脱衣服喝水。转播画面上，樊宸之后就直接给了主看台一个特写镜头。VIP区做了一个亚洲人，是中国某著名汽车厂商的董事长，也就是陈晖的爸爸。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乞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