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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性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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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罗德曼在CFM当僚机习惯了,成绩也一直差强人意,毕竟车的调校向来偏向萨克逊而不是他。但其实他是个性格非常直爽、不愿意屈从他人的人。车手们当然都很难伺候,可罗德曼的这点个性却不使人讨厌。因此,他在围场里朋友最多,也是樊宸除了一两个朋友之外最说得上话的人。罗德曼排位赛跑得不好,跑了第十一。赛后的采访中他对着镜头耸了耸肩,只给了一句评价:“我跑得很挣扎,尽力了。”
与之相对的,萨克逊一回到赛场就活力全开,状态很好,直接拿到了第四。这样巨大的落差让外界又开始质疑下个赛季CFM和罗德曼的合同是否能续签。毕竟陈晖极大地威胁了他的地位。
但媒体也很聪明,知道CFM喜欢挑赛道上听话的人当二号车手。陈晖在赛道上显然不听话。
布克朗大奖赛发车直道之后是一个比较缓和的九十度直角右弯。樊宸排十五,入弯是外线,其实是有些吃亏的。他身后威廉姆斯的车用的是法拉利的引擎,已知比他快。红灯一灭,樊宸就根据提前想好的战术从外线向内狠切,把入弯线路封死。可他这一切切出来了问题——因为罗德曼和排第十二的车手发生了碰撞,接着又把第十三名也卷进了事故,樊宸这一切等于是直接切向了事故的核心。可他想要改出已经晚了,只能从一号弯的内侧切了个西瓜绕过去。虽然这样一来他上了一个位置,可根据比赛规则,他是要把这个位置让出来的。
让车是非常非常丢失时间的事情。在刚发车还没跑开的情况下,他让一个位置可能丢两个位置。但樊宸别无他法,只得寻找了刚刚上桥的那段直道来让,期望比赛刚开始DRS还没有开放使用,后边的车不会吸得那么近。他按排位本来被两辆威廉姆斯夹击,切西瓜后过到了前边那辆威廉姆斯之前。上桥立刻让了位置,本预期在那小得可怜的后视镜里看到另一辆蓝色的威廉姆斯,可他看到的却是灰色的CFM。他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晃神把两辆车都让了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是罗德曼已经把第二辆威廉姆斯扒掉了。
仅仅半圈之后,罗德曼就追上了樊宸。
凯文·罗德曼是个头脑很灵活的人。惠兰河赛道的第三段则是很好超车的一段赛道。前边街道区域还算比较好防守,聪明的罗德曼也并未在前两段发起攻击。而是靠前两段追进,紧咬着樊宸的车,一进第三段就开始抽头发力。樊宸早早预料到这种结果,入最后两弯之前屡次边线防守,就这么硬生生防了罗德曼三四圈。可这样防守轮胎压力太大了,会整个打破他们的长距离计划。樊宸只能在车队无线电里问:“轮胎怎么样?我是不是应该把凯文放过去?”
这段无线电就被转播放了出来。
起初观众感到很疑惑,经验丰富的解说们也纷纷在猜测泰雷兹的意图。只有陈晖一听到这句话,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夏尔·图尔坎今天被他带进了维修区,此刻正坐在陈晖身边的椅子上。比赛之前转播还给切了一下两个人同框的画面,给夏尔打了个字幕,著名赛车媒体人。
夏尔自然不能错过这种机会,胸前戴了个彩虹徽章,非常骄傲。
“樊什么意思?”他如今也站了起来,凑到陈晖的耳边问他。
陈晖见他说话,就把耳机拿开。夏尔又问了一次:“樊宸这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泰雷兹就给了回复:“让他过去,菲利,我重复一遍,让他过去。”
这让这个赛场一片哗然——泰雷兹是有什么长距离计划吗?
陈晖之所以知道这个事,是因为有一次在欧洲锦标赛的时候,他曾经见过樊宸在车队的策略安排下使用类似的思路。不过那时候不是轮胎,而是省油。那场比赛樊宸真的顺利省油省成了一停,然后拿了个第三。那条赛道和惠兰河有些相似,都是一半街道一半赛道,即使有意地放时间,也只会影响半圈的圈速。陈晖研究樊宸的比赛录像太多次了,因此他一下子就嗅出了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跟夏尔解释。好像给全世界卖这个关子的不是樊宸和泰雷兹,而是陈晖自己一样。他想要看人们在比赛的中后段突然发现樊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到前边了。即使在F1想达到这种效果很难,或许效果本身也不会太明显。
他看着夏尔帅气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又闭上摇了摇头,嘴角若有似无挂着一丝笑,显出一种少见的年轻人的桀骜。如果他解释,不出半句夏尔就能听懂,解释起来并不麻烦,他只是不太乐意。
比赛跑到第十八圈的时候,开始有车陆陆续续的进站。樊宸还在赛道上跑,圈速没有明显下降。
比赛跑道第二十二圈,官方给的第一次进站窗口算是结束了。场上没有进展的只有樊宸一辆车。他起跑用的硬胎,大多数人起跑用的软胎。一停之后十几辆车换了硬胎,个别的换了软胎。和这些崭新的轮胎相比,樊宸的圈速毫无优势。他连续被三辆车过去了,这三辆车都比他快太多。剩下的车他都防住了。
比赛跑到第四十圈,樊宸终于进站了,出来换了一套新的软胎,看起来是要一跑到底。
赛会此时终于确信了泰雷兹的策略,直接给了一个概率预测,如果樊宸真的能用这套胎跑完的话,他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可以跑到第五,百分之四十九的概率跑到第六,百分之三十一的概率在第七及之后。
夏尔在樊宸跑到三十多圈的时候就明白了过来。他又凑到了陈晖的身边,手臂放在陈晖身后的椅背上,开了几句玩笑。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可不告诉我的。”
陈晖并没有避开夏尔的靠近。他看见了CFM车队门口的摄像机,知道夏尔突然这么明显是有目的。这目的和他的原则与想法并不冲突。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他简单说了一句。
赛场因为巨大的引擎声背景而并不适合聊天。夏尔却没有这么简简单单放弃,而是继续问他:“亨利,我多少还是了解你的表情的。你当时已经很确定了。”
陈晖终于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夏尔。
天哪,那双蓝眼睛。
“你在吃醋?”他半笑不笑地问。
夏尔听完这句似乎满意了,收回了陈晖身后的手臂:“八卦而已。”
“我俩没什么八卦。”
“你和围场里的谁这么明显不合过吗?”
这话被引擎声盖了大半。陈晖却不想放过去,追问他:“你说什么?”
夏尔于是笑了笑:“你只对亲近的人态度生硬。什么时候你才能对我别这么友善呢。”
“我为什么不对你友善?我喜欢你。”
“对,就是这样。”夏尔点了点头,“这种攻击性。你不应该总是忍着。”
或许对于普通人的基准线来说,陈晖已经脾气很大了。但对于一个F1车手来说,他真的可以说活得过于小心翼翼。
夏尔·图尔坎信奉自由。他知道陈晖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温顺,也喜欢陈晖,就更希望陈晖能够把自己的脾气放出来一些。结果这断断续续的几句话好像踩到了陈晖的尾巴。陈晖听完之后脸色就变了,视线也转回到了转播屏幕上。现在正是一波混乱的二停进站,威廉姆斯车队一个不安全释放差点在维修区引起碰撞。导播一边切着不安全释放的回放,一边给出了个字幕条,说威廉姆斯将为不安全释放接受调查。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又转过头对夏尔说了一句:“我觉得自己早晚会拿世界冠军,这难道应该随时挂在脸上?”
夏尔知道陈晖话没说完,所以其实一直等着。如今这句话一出来,他终于有些满意了。他并不是对陈晖有什么恶意,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想要帮助陈晖从套子里走出来。
“你当然可以随时挂在脸上。”他说,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樊也一样。哎,你们中国人……”
不过他自己说完之后也才突然从这句话里品到了别样的意思。好像这句话对他来说更来自直觉,而先于头脑。樊宸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又被他身上那种中立、平稳的气息掩盖了。如今夏尔突然觉得,樊宸像是他的同类。
这种其他车手的私人情感八卦夏尔并不真的在乎。相对于这些,他更想知道的是这场比赛到最后樊宸到底能不能拿到那个惊人的成绩。最后几圈樊宸轮胎衰减如山倒之后,他会陷入捉襟见肘的艰难防守。如果他圈速掉得太厉害,泰雷兹肯定还是会召他进站换胎。
陈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嫉妒了,也紧张了。
61圈的时候,车队问樊宸轮胎怎么样。樊宸只回复了一个:“没问题。”即使大多数人并不会把年轻车手的自信当回事,毕竟很可能是盲目自信,陈晖还是心里清楚这站樊宸有了。他当前的位置是第五,最终虽然肯定跑不到第五,但他那个条件能跑进前十大概率就能拿个当日的最佳车手。这玩意儿虽然是车迷投票投出来的,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投票结果还是很能反映当天比赛各位车手的表现。
65圈的时候,樊宸掉到了第六位。
66圈的时候,樊宸掉到了第七位。
第八名的车手和他相距七秒。这七秒靠三圈追进和超越实在有些难。赛会已经开始在转播上给出来樊宸当前位次完赛的话获得的积分。68圈的时候,最佳车手的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樊宸以压倒性优势拿了这个称号。
69圈冲线,泰雷兹的一停策略给这场相对无聊的比赛带来了最大看点。走程序一样切了一会儿冠军和车队在无线电里互相庆祝之后,导播就切到了樊宸和泰雷兹的通话。
樊宸自己可能不觉得,但在电视转播里他显出来一种惊人的、甚至有些可怕的平静。陈晖却能够听出来,樊宸今天对这场比赛非常满意。他的声音随意而懒散,说话带着笑容。陈晖的眼前甚至浮现出樊宸这么笑着说话的样子。
这样的笑容他是见过的。
是“得偿所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