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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   新闻采访区空空如也,只有樊宸和新闻官一起朝着已经等在那里的媒体走过去。樊宸大眼一扫就有十几家媒体在等着,还有人在不断赶到围栏外边。樊宸压了压自己的帽檐。他和陈晖这场退赛实在太特殊了,也太遗憾了,太难过了。陈晖还没有来,可能还不想出来面对媒体吧。
      他和新闻官对视了一眼,新闻官拍了拍他的肩。两个人随便挑了个眼熟的媒体走过去,樊宸的手搭在了铁栏杆上,又放下。他看着伸到他面前的话筒,不想看记者的眼睛。
      “刚才真的很遗憾啊,实在是很可惜。”一名女记者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以说说发生了什么吗?从车手的第一视角来说一下。”
      樊宸又整了整帽子:“陈晖和马卡洛维奇有一点碰撞,然后陈晖就失控打转了。我当时为了避开他和马卡洛维奇就想走外线,可是陈晖把车救了回来,我就只能刹死跟上。怎么说,他在缓冲区的情况,让我意识到缓冲区是不能进的。后来我就压到碎片了。”
      “我看你停车之后很久才出来,应该没什么事吧?”
      “哦,我没事。只是手有点麻,但这是车手撞车后的正常反应。”樊宸短暂地看向了摄像机镜头,短短几秒后又移开了视线,“我……”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吧。”女记者赶紧补充,“那能讲讲你和陈晖从车里出来之后说了什么吗?我看你,当时挡住了摄像机。”
      “我当时情绪不太好。摄像机还对着我们拍。虽然我理解那是转播需要,但还是,当时就想着不想让他拍到我们。陈晖也是,他真的太可惜了,他本来应该至少有一个领奖台的。但是马卡洛维奇……我个人认为他开得有点冒进。”
      “赛会已经宣布调查这次事故了。”
      这个消息让樊宸从复杂的思绪中稍稍走了出来:“已经在调查了?”
      “说是赛后调查。”
      樊宸点了点头:“对,是该赛后……”
      “你只说陈晖可惜,但其实你自己也很可惜啊。当时第五,明明是那么难得的好名次。”
      这话让樊宸无奈地笑了出来。他自然也为自己被毁掉的主场比赛而痛苦不已。可是撞车前那一瞬间他内心的恐惧却将这一切碾得稀碎。他如何还能顾得上为这场事故生气?熟悉他的人此时就能看出来,樊宸有点失魂落魄的。
      他和那位女记者打了招呼,准备换一家媒体继续接受采访。然而此时人群却又产生了一点骚动。樊宸立刻转过头,看到陈晖正朝着这边走来。他脸上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只是眉头有一点微微皱起。他的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地反复磨搓。樊宸控制不了自己。他眼也不眨地看着陈晖走过来,陈晖并不看他。
      “你还好吗?”他听见有记者问陈晖。
      陈晖每次一到压力很大、或不顺心的时候,就会切换到一种“战时”模式。这种模式下的陈晖锋利且势不可挡。他会将视线聚集在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上,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没有人能改变或阻止这样的进程。
      在樊宸的视线余光里,陈晖竟然还对着媒体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事故之后看樊宸一直在车里不出来,有点吓到。”
      “你以为他受伤了?”
      “嗯,我以为他受伤了。”
      樊宸看着面前记者的嘴开开合合,却有些跟不上对方说话的内容。
      “……但你这一站的表现确实很亮眼,之后有什么打算,会再在上海多住几天吗?”
      采访陈晖的记者点了点头,继续问:“后来你们俩说了什么?他还挡住了摄像机。”
      “应该会吧。”樊宸回答记者。
      “他说,陈晖,还有下次。”
      “他说的对,你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
      樊宸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护栏,慢慢地松下了一口气。他已经不想再在这里说任何没有意义的废话了。他侧身小声问了问新闻官可不可以到此为止,得到许可之后,樊宸冲媒体点了点头算作示意,就转身离开了。
      他走到陈晖身边,打断了他正在进行的采访。
      “嘿。”他轻轻拉了拉陈晖的手臂,“我去后边等你。”
      “好。”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表现出私人关系。但是从樊宸不顾摄像机去揽陈晖开始,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应该说从两位中国车手明明那么优秀却不被运气眷顾开始,就已经不重要了。
      上海的天凉得很快。樊宸站的位置没有太阳直射,明显阴冷。他将外套的拉链拉上,在手机上回复着亲朋好友的慰问,心情慢慢平静了一些。陈晖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刚刚回完一个叔叔的微信。
      赛车的轰鸣声仍旧在继续。那已经是一场不属于他们的比赛了。
      陈晖在他面前停住脚步,樊宸抬起头,同时收了手机。陈晖竟然对他露出来了一个笑容,虽然不明显,但很有点春风化雨的意思。
      “你真的没事吗?”
      “啊?”
      陈晖叹了口气:“撞车之后你在车里待了至少一分钟,很吓人啊。”
      “我身体上没事,放心。就是当时头有点懵。”
      “脑震荡?”
      “不是。”
      “你要不还是检查一下——”
      “不是脑震荡。是我当时以为……以为我撞到你了。”
      陈晖的眼神一开始是完全的疑惑,可随着他观察樊宸的神情,他慢慢地明白了。明白之后,他没有办法形容内心的感觉。一方面,他觉得樊宸有点好笑,另一方面,他又被完全震撼。他只能看向樊宸的双眼,和他对视,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最后樊宸说,“去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陈晖突然说:“你记得小时候吗,那场邀请赛。结束之后我们在这里站着讨论了很久。你问了我可能得有几十个问题。从赛车性能问到入弯线路问到调教,我——”
      “在这里?”
      “对。”陈晖点了点头,“就这里。就这里,这个井盖的旁边。”
      这话似乎让樊宸完全愣住了。他看了看陈晖,又看了看那个井盖,然后视线飘到没有焦点的地方去回忆曾经的那段交谈。他有隐约的印象,可那些印象中不包含任何井盖。因此他的记忆无从印证陈晖的话。
      一时间,他都不确定陈晖是不是在逗他。
      “整个赛场有那么多个井盖……”
      “就是这个,我肯定。”陈晖斩钉截铁。
      此时,赛场里一阵欢呼,想来是比赛结束,冠军冲线了。
      “我还以为你会留在里边看看萨克逊的比赛。”
      陈晖轻轻摇了摇头:“杰森说没必要。”
      “那其实我们可以直接走。”
      “我就是这个打算。”
      “开我的车?”
      “嗯,好。”
      樊宸的车低调一些,是更好的选择。如今他们谁也不想引起关注。好在上海永远都是那个上海。他们在上海也不过是普通的年轻人。对于广大的中国人民来说,听说过F1的又有多少呢?即使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受瞩目的一群司机,可仍旧,在中国,这瞩目停留在围场里。

      陈晖和樊宸的第一次,是在一家汽车旅馆的房间里。
      他们俩那时候已经又有半年没有见过了。两个人的赛事时隔半年再次碰到了一起。樊宸从朋友那里听说陈晖也来了赛场,就留下来看完了陈晖的那场比赛。那场比赛陈晖拿了冠军。他刚刚显出来青年男子的样子,半年时间而已,却又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陈晖在台上喷香槟的时候,樊宸远远地看着。
      不久之前,樊宸刚刚拿到新的赞助。这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开下去了。
      樊宸那天晚上在旅店的床上看比赛录像,突然就听见有人敲门。他还以为是旅店有什么事,打开之后,却看到已经喝得半醉的陈晖站在他面前。陈晖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他,身上的休闲西装已经皱了,嘴唇有点肿,仔细看能看到蹭上去的口红。
      “我今天在赛场看到你了。”陈晖说。
      樊宸点了点头,把陈晖让进了屋内。
      他本能地为房间的破旧、脏乱而感到不安,却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这种本能。他如果想和陈晖平等,就首先要自己把自己看作陈晖的对等。十几岁的少年彼时刚刚明白这样的道理,便迫不及待的、矫枉过正地使用。
      陈晖走进房间之后,迟疑地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下了。手犹豫了犹豫,还是没有放在那被烟头烧了几个洞的沙发扶手上。
      “你就住这里?”陈晖看着他问。
      “对。”樊宸点了点头,“今天,恭喜你。”
      “我提前拿了年度冠军,你知道吗?”
      这点樊宸确实不知道。他因为惊讶微微张开了嘴,半天才合上。眼神中也蔓上了根本压不住的惊喜:“我不知道。真的吗?恭喜啊!”
      陈晖稍微低了低头,笑了。他似乎是迟疑了一会儿,显出一种勇敢与胆怯交战的申请。最后,他突然抬手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站起来说:“你要奖励我。”
      “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庆祝的。我是来找你要三年前你欠我的东西。”
      在樊宸能说出任何一个音节之前,陈晖就朝他吻了过去。
      陈晖的嘴唇上还有那种女人的口红味儿。樊宸在心里想,不知道他今天亲过多少人了,我又是第几个。
      这想法冲散了少年的头脑,他直接吻着陈晖,推着对方,跌到了床上。小旅馆的弹簧床晃了几晃,陈晖被摔得哼了一声。然后陈晖抬起双臂就把樊宸给揽到了自己面前,重新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吻的间隙,樊宸问:“看来我今天是冠军的奖品……”
      陈晖摇了摇头:“你也可以理解成冠军是你的奖品。”
      樊宸不知道怎么做,但陈晖知道。陈晖的这种“知道”让樊宸心里烧起一把没头没尾的妒火。陈晖一步一步交代他。樊宸每照做一次,就多压了一分火气在心里。樊宸天生并不是一个听从指挥的人。他只是懂得虚心学习。学习,就是为了早晚有一天的超越。
      陈晖反而在最后时刻是沉默的。他把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咬着牙,咬着嘴唇,就是不愿意发出一点点多余的声音。他听着樊宸在自己的身上呻吟和低吼,感觉自己被樊宸包围了。那是一个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一个他最期待征服的人。
      最后时刻,他听见樊宸含糊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那句话像是破碎的杂乱的树枝一样扎进他的心里。永远疼痛,永远狂热。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去等待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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