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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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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浔狞希与千渺二人,齐齐在长恪与浔若兰面前行了跪拜大礼。二人见了,神情颇为动容,浔若兰更是舍不得他们多跪一秒,连忙上前将夫妻二人扶起。
“好,好啊!”浔漪长恪看着面前的儿子儿媳,感慨万千。他膝下四个孩子,大女儿早早夭亡,二儿子千烑又不争气,三儿子千帆年纪还小,现在最有能力、最能担当的就是他这个长子了。早些年说要给他操办婚事,他一直找借口搪塞,长恪还怀疑过他是不是有别的想法。如今浔狞家找上门来求了这门联姻,千渺竟然也没有拒绝,待浔狞希的好他们夫妻二人也是看在眼里,如此说来他这个儿子,真是懂事许多了。
“千渺,希丫头,你们二人好好过日子就行。这涟漪居,迟早是你们的!”长恪笑道,一旁的浔若兰眼泛泪光,不住地点头。
浔若兰拧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又笑着对浔狞希道:“希丫头,千渺要是欺负你,定要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浔狞希也笑了:“母亲,千渺待我很好。”
四人坐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地十分和谐,一副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景象。
浔狞希也不多话,只是跟着千渺应和几句,好在他父母都对这桩婚事颇为满意,又对她知根知底,并没有为难她什么。说了片刻,浔狞希听见自己腹中悄然作响,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太久,这会都快到下午了还没吃饭。浔狞希刚想小声和千渺说道,却见他与父亲长恪相谈甚欢,自己好像插不上嘴。
好想吃饭啊!她又想起昨天傍晚,就因为遇上那个登徒子,害得自己受了伤,晚宴也没参加,那些山珍海味自然也是没吃上半口。外面那些宾客谁能想到,大婚当天,新娘竟然是在自己房中随便吃了个桃充饥,这实在是惨不忍睹、惨无人道啊……
浔狞希的心思已悄然飘到了厨房的口水鸡、夫妻肺片、麻辣兔头上,丝毫没有注意门外已进来一人,正向着自己与千渺打着招呼:
“侄儿,整理小竹院的事,收拾得怎么样了?侄媳住得可还习惯?”
被问道了自己,浔狞希才反应了过来。看面前此人身姿挺拔,眉眼间与长恪相似,穿着的浔漪家袍没有一丝褶皱,腰上佩剑亦不是凡品,便知道这就是小玫口中的长逸堂主。当下随着千渺行礼道:“长逸叔叔。”
长逸弯起眼睛,笑起来和长恪格外相像,只是更年轻些罢了。
“住得惯的,劳您记挂。”浔狞希回道。
长逸点头,伸手拍了拍千渺肩膀,又对浔狞希道:“别这么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大事小事都可以来找我。”浔狞希应了一声,又见他道:“我命厨房做了一小桌菜,马上给你们送到小竹院去,你们快去吃吧,别饿着了。对了,下午千渺别忘了来找我一趟,有点事和你商量商量。”
千渺听闻此言,有些微微的诧异,却也没多问,只是答好,又向长恪说了两句话,便领着浔狞希往小竹院走去。
“小叔怎知我们没吃饭?”浔狞希随口问道,千渺听了,却是沉默不语。二人走到一半,千渺却在经过一个院子时停下了,浔狞希抬头一看,“幽兰院”。
小玫好像说过这是堂主的住处。浔狞希见千渺不动,也跟着往里望去,却没见到寻常的家仆婢女在干活,连护卫也没有一个,整个院子空荡荡的。
“希宓妹妹,”千渺望向浔狞希,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样的日子……等我做了家主,就都会好的。”
浔狞希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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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的。”浔狞希吃饱了,有力气了,便赶紧找来元辛说了昨天的事。元辛昨天一整天都在忙着和客人打交道,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此刻听闻,又是气又是恼。气浔狞希不跑不叫,偏要自己上去单打独斗,恼自己没有事先注意,应该早与千渺商议安排好院子里的守卫,否则这贼人又怎么会有可趁之机?
“……以后碰见这样的事,一定要有把握才能上——你什么眼神?不是打赢的把握,是逃跑的把握!”元辛看着浔狞希一副“我能行”的自信模样,气得头疼,连连按着眉心。浔狞希在他面前甩了甩手臂,笑道:“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嘛!”
“你说没事就是没事了?也不知道打中你的那团火焰到底去了哪里,你这还是得好好看看。”元辛皱眉,却又不好检查浔狞希的伤势,便道:“这样,过几天回去办小宴时,再请我们自家的医师仔细检查一下。”
浔狞希点了点头,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我觉得此事有些怪异。
元辛会意,又问道:“涟漪居的人呢?有没有问题?”
浔狞希想了想,千渺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是他有求于己。而别的人,她也不熟啊,只能说明面上没看出什么异样。
“千渺也过得不容易啊。”浔狞希叹了口气,幽幽道。
元辛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浔漪家主家母可知道这些?”
“那如何能知道?”知道了的话还不得扒掉千渺一层皮。
“可是……”元辛有些迟疑道,“连你我都能看出一些端倪,为何他们不知?这可是他们亲儿子。”
浔狞希也想过这个问题。就算他们查不出证据治不了千渺,但治治浔慕、将他赶走却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何还这样留着他,难道他父母是真不知情?亦或是想留着浔慕,用以要挟千渺?
“不过,他们家的事,我们也听不到多少内幕。你现在嫁进了浔漪,指不定不久就能全明白了。”
浔狞希听闻此言,轻哼一声:“我倒宁愿什么都不用明白,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小女眷,省去这许多猜忌心思。”
兄妹二人从涟漪居的内院走到外院,渐渐遇上了几个门生门客。一见浔狞希蒙着面纱,身旁的男人又穿着浔狞衣衫,当下便恭敬地向浔狞希行礼,和她在自家的待遇有如天壤之别。
元辛笑道:“等到你将他们挨个打过,怕是就没这待遇了。”
浔狞希无奈地摇了摇头。面前又迎面走来几个门生打扮的人,浔狞希正欲避开,却见为首那人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怎么,我长得不顺你眼吗?这样瞪着我,小心眼珠子掉出来。浔狞希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你就是浔狞元易的姐姐吧。”那人一副轻蔑神色,又将浔狞希上下打量了个遍,一旁的元辛见了,脸上已是不太高兴。
“你认识元易?”浔狞希心想,来者不善,此人八成是来寻仇的,忙按住元辛,问:“我弟弟是抢了你还是打了你?要赔还是要出气?”
那人发出一声嗤笑:“本公子还用你赔?再说,你们浔狞赔得起吗?”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得浔狞希拳头有些痒痒。不过他刚才说到“本公子”,看年龄又和自己差不多大,难不成这位就是浔漪二公子千烑?小玫还真是说得对,这个人一身痞气,说话也很是过分,的确应该离他远点。
浔狞希懒得琢磨,便道:“你就是千烑吧?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嫂嫂。”
千烑一听此言,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是个破落世家的女人,别以为赶上一段联姻,就能压在我头上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元辛听闻,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他看向浔狞希,未多作言语,自己便往一旁站去。
这是准她打人了!浔狞希忽地笑了。这二公子看起来资质平庸,底盘也不扎实,身为公子身娇肉贵的,想来是没吃过什么苦吧!
浔狞希不声不响开启了月轮,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千烑身上。她也不能下手太狠,不然不好交代,那不如就让他出出丑,打掉他几颗牙吧,好叫他记住,以后说话的时候小心点,别漏风了……
“你笑什么?这就是你们少家主吧?啧啧,见自己妹妹丢了这么大的脸,就连忙躲到一边了?你们浔狞……”千烑话未说完,一个巴掌狠狠地落到了他脸上,打得他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你…你……”千烑捂着脸,待看清打自己耳光的人后,却是一声都吭不出来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同门师生也吓得跪在了地上。
“长逸堂主。”元辛见到是他,有些惊讶。刚刚他站在一旁,却丝毫没发觉长逸是从哪里冲出来的。
“小叔。”浔狞希行礼。
“侄媳,刚刚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管教的。”长逸走上前,一只手就把千烑像拎鸡崽一样拎了起来。上一秒还不可一世的二公子千烑,此刻在长逸的手中瑟瑟发抖,一点也嚣张不起来了。“上次打的鞭子还不够是吧?行,这次加倍!你们几个跟着他鬼混,也去领罚!”长逸二话不说,将人提溜走了,那几个门生也连忙爬起,灰溜溜地跟着去了,看方向,应该是戒堂。
浔狞希看着这一幕,实在是觉得有些好笑,便对元辛道:“想不到,这小叔看着和善,打起自己的侄子来,还真是一点都不手软。也不知千渺有没有被他这样打过。”
“千渺?”元辛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浔狞希道:“千烑似乎……不是浔漪家母的亲生儿子,和千渺应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浔狞希奇怪:“倒未曾听过浔漪家主纳妾。”
元辛道:“确实没有。姑姑也打听过,亦不知其母是何人。”
想不到碧容姑姑还挺八卦的。浔狞希心想。过几天办小宴,还得好好找姑姑问一问,她当了那么久的家主,这浔漪的事,她肯定比自己清楚。也不知道姑姑身体好些了没有,没能来自己的婚宴,她肯定觉得遗憾……
“希,你别多想了,回去休息吧。”元辛见她突然不说话了,定是因为自己提到了姑姑,叫她难受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元辛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元易会照顾姑姑的。”
浔狞希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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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涟漪居离市集有点远吧,浔漪的夜晚总是静悄悄的,就连风吹落树叶的声音都是那么清晰。今晚没有雨,没有风,天上的云倒很厚重,将原本就不太圆溜的月亮盖了个严实。浔狞希正与千渺坐在小竹院的石凳上,聊着次日办小宴的细节,忽地听闻外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当下心生不安。千渺闻声连忙前去查看,却见自己的母亲浔若兰正急急走来,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千渺,希丫头可在这儿?”
浔狞希听到自己,忙跑来道:“母亲,我在。发生何事了?”
浔若兰见着浔狞希,赶忙说道:“刚刚收到了元易送来的消息,说是你们碧容姑姑不好了,病得厉害,饭都吃不了了!”
浔狞希心中一惊,不是说还有百天吗,怎么忽然这么严重?她心中急切:“元辛呢?他知道了没有?”
“我正要和你说此事。元辛已经知晓,并先行一步回了浔狞。他和我说,叫你过了今晚和我们一同回去,还叫你不用担心。”
浔狞希只觉得脑袋突突地疼。真是太突然了!她想到既然是刚刚收到的消息,那元辛说不定还没上船,忙问道:“元辛何时走的?”
浔若兰摇摇头道:“晚上行船慢,没走水路,他借了我们的马走的。”
浔狞希又问:“那还有人与他同去吗?”元辛手无缚鸡之力,万一碰上土匪野兽什么的,恐怕凶多吉少。
“有的,你小叔叫了两个护卫随行,他们都熟悉山路,你不用担心。天亮的时候差不多也该到了。”浔若兰见她坐立不安,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千渺也有些着急,但他知道这样急也不是办法,还是等天亮了走水路,再叫上他们浔漪最出名的医师随行,最为稳妥。
千渺轻抚着她的背,小声道:“你别急,元易只是说碧容姑姑状况不太好,但还没到……没到灯尽油枯的时候。”
浔狞希没有办法,也只得点了点头。干着急是没用的,现在元辛已经先赶过去了,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姑姑的病一直都是慢慢恶化的,不会突然就严重得不得了,这也许只是元易夸张了……
浔若兰见她这样心神不宁,只得和千渺说道:“你早些送她进屋休息吧,再点盏安神香,睡得好点。明天一早,我们便坐船去浔狞。”
千渺点头,又看向浔狞希,只见她心不在焉地向浔若兰行了个礼,便晃晃悠悠地朝房间内走去,连忙跟上。浔若兰叹了口气,看着二人进了屋内,这才离开。
得先睡一觉,醒了就能赶路了。浔狞希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再想七想八,正准备躺下睡觉,却见千渺坐在一旁,按照浔若兰的吩咐点上了安神香。浔狞希想了想,从衣柜里抱出了一床厚被子,铺在坐榻上。
千渺没有客气,见她在床上躺下,自己便也在坐榻上睡下了。
熏香气息在屋内萦绕,浔狞希原本慌乱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脑袋昏昏沉沉,呼吸也变得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