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风演 ...
-
这女子不仅长得奇怪,性格也很奇怪!
后业风演面对她的猛攻,连连躲闪。并不是他不想还手,而是他为了翻墙方便,根本没带杀因棍,这女子的出招角度又甚是刁钻,总想擒他,他这一时还真脱不开身。再者,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家,赤手空拳的见了自己,不应该紧张吗?不应该害怕吗?不应该大呼小叫着让人来捉贼吗?自己也翻过不少院子,冲上来就打的,她是头一个!
招架的空档低头看她,一张小脸聚精会神,连出数招不带喘气的,隐隐有越打越兴奋的势头。风演暗自乍舌,这是哪族的兽女?好一番霹雳手段!这莫不是什么修炼几百年的神兽,特意修个年轻姑娘的人形来迷惑敌手?可他也没听说过脸上长鳞片的兽族啊,脸上长毛的倒是不少……
风演越想越远,稍不注意,又险些被浔狞希擒住。险险避过,风演惊出一身冷汗,难道他一世英名,就要毁在面前这个身手不凡、心狠手辣、面容怪异的小姑娘手里?嗯……倒也不是不可以。仔细一看嘛,长得也不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脸上的鳞片是怪了些,不过自己是什么人,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节……咦?她耳朵上的,不是新娘才会戴的玛瑙耳珠吗?
她就是今天嫁入浔漪的新娘?风演诧异。他之所以鬼鬼祟祟地翻进后院,就是因为和人打赌说,他定有办法看到新娘真容。他也确实好奇,一个连自己成婚都要遮遮掩掩的女人,是长得有多难看?直到此刻,自己偷窥被抓了现行,又挨了人家的打,风演懊恼道,打赌是赢了,自己的形象却也一落千丈了。哦,不对,他本来就没什么形象……
他在这想七想八,浔狞希可不管他为什么走神,破魂掌紧接上小擒拿术,直逼风演咽喉!
要被抓住了!风演心中一凛,当即不再多想,凝聚心神。指尖一碾,一簇幽蓝的火焰“噌”地从指尖冒出,直直地向浔狞希的手臂弹去。浔狞希来不及闪避,蓝色火焰穿透衣物,将她的手臂打得一震,动作也迟缓了一个瞬间。风演需要的,也就只有这一个瞬间。他躲开浔狞希的擒拿手,另一只手提气向浔狞希的腰腹拍去,浔狞希瞪大眼睛,这股熟悉的气劲是——
追风掌!
浔狞希连退数米,刚被那蓝色火焰打中的右手手臂也传来剧痛。她眉头紧锁,看向那名正仓皇逃窜、努力翻墙的人影,内心很是复杂,却也没有力气拦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过了。汗珠从额角上滑落,浔狞希紧咬牙关,痛得连半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那到底是个什么暗器!这人又怎么会追风掌?浔狞希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找元辛,才刚迈出一步,她又定住了。
她已经嫁人了,不能凡事都找哥哥,不说别的,总该要避嫌。还是先自己处理好伤口,再问问千渺吧。浔狞希拖着步子,按着伤口,慢慢挪到了湢室,小玫正在里面准备着换洗的衣物,浔狞希不想让她看见,便叫她回去休息,她自己泡一会儿。
小玫应了一声,出来看见浔狞希捂着手臂,连忙上前扶着,急道:“小姐,你这是怎么啦?”
浔狞希摇摇头,佯装懊恼道:“半路踩着个桃核,摔了一跤,胳膊扭了。”
“小姐你别乱动了,我给你叫医师来看看吧。”小玫说罢便要冲出去叫人,浔狞希连忙拉住她:
“别了别了,我这刚好泡一会儿就没事了,你别惊动家里的人,外面还那么多客人呢。”浔狞希想了想,又道:“你去找你们少家主,就说我跌了一跤扭伤了,现在刚躺下,就不去招待宾客了。”
小玫点了点头,又再三确认浔狞希真没什么事,才向大堂走去。
浔狞希见她走了,连忙进入湢室。将门关紧,又仔细看了看房顶,确保刚才那人没有又来偷窥,这才慢慢褪去衣物,检查手臂上的伤势。只见蓝色火焰打中的地方,血肉硬是被融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差点伤及骨头。刚刚在小玫面前,她一直憋着一口气,洞只是渗了些血出来。现在她放松下来,那个洞立刻血如泉涌,且越来越疼,疼得她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怎么会这样?那团蓝色火焰打中后就消失了,是不是钻到血肉里去了?否则怎么会这么痛!
浔狞希强忍着,用水冲了冲伤口,见血仍没有止住的现象,便拿来腰带,狠狠捆在上臂,终于让血流得慢了一些。
还是得用药,不然止不住。浔狞希坐进浴桶,洗去身上的血迹,又调息了一会儿,再起来的时候,整个桶的水都已经泛红了,她只得用另一只手拎起旁边的一桶热水,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又用干净的脸帕简单包扎了,才穿上衣服往自己房里走去。
这会儿刚过黄昏,天色也暗了,浔狞希只见自己房门口站着个人影,当下警觉。却见那人先认出了她,唤她:“希宓妹妹。”
是千渺。浔狞希刚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走上前去。千渺快步走到她身边,道:“旁人跌一跤扭了,我倒是信。可你,希宓妹妹,你从来不是这样娇气的人。到底出了何事?”
浔狞希未答,只说:“先进房吧。”
二人在房间坐下,浔狞希又向头顶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被刚才那人揭开的洞。她喝了口茶,简单几句,便对千渺交代了来龙去脉。千渺听闻,皱起眉头,面有怒气:
“竟敢来我家放肆……希宓妹妹,此事非同小可,我需得向父亲禀报。他今日敢闯进我家院子,明日还不知会如何对我涟漪居的人下手,我们得加强警戒。”
浔狞希点了点头,又道:“也请不要说出我受伤的事。如果姑姑得知此消息,怕是会担心着急。”
千渺忙问:“伤得重吗?我从外面请个大夫来看吧?”
浔狞希没有答应,只道:“我检查过了,没有毒,只需要一些止血的药。”
“好,好,这都好说。只是,希宓妹妹,”千渺看着她,眼中尽是关切,“如若有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遵守我的承诺,永远保护你的。”
浔狞希微微笑了笑,没有答他的话,伸手拿起一个桃子,啃了一口。
“千渺,你知道浔慕是什么出身吗?”浔狞希慢悠悠地开口问道,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提。千渺听闻却是一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半晌,千渺叹了口气:
“如果我知道了,是不是我和他之间……就没那么简单了。”
浔狞希想了想,是啊,如果不知道的话,就还不用面对。千渺是浔漪少家主,查到浔慕的身世并不困难,他之所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只能说明他不想查,他害怕面对,更害怕一旦知道了,便要给浔慕、给他的家人一个交代。而他浔漪千渺,今日刚刚受家族之命大婚,又有什么脸……去给这个交代?
浔狞希见他面露痛苦之色,心有不忍,只得道:“你放心,我也会信守承诺。况且你我并无感情,如此这般各过各的,亦不用强迫你我,正合我意。你们二人我不会管,自己注意分寸,如到了紧要关头,我也可出来当幌子。”
千渺听她这样说,面露感激之色。他下定决心似的从胸口拿出一枚香囊,推到浔狞希面前:“此物价值不菲,我如今托你保管,待到你我二人可以做主和离,你再归还于我。”
浔狞希见他如此郑重,心想难不成这里面是涟漪居的地契?浔狞希没有推脱,也并未打开去看,她知道千渺这用意和茴采曼差不多,都是买她一个安分守己的承诺。她不稀罕这些,但是送上门来的筹码,不要白不要。
千渺见她收下,舒了一口气,又向她行了个礼:“我去为你取药。”
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浔狞希幽幽地叹了口气:“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浔狞希真是个大善人。”说罢正欲去床上躺下歇息,却看见自己之前换下的那堆衣物里,有一团微弱光芒。
她翻开一看,正是浔慕的母亲茴采曼赠予她的那对玉珏,此刻正散发着一圈白光,光芒忽明忽暗,周身似乎还有灵气涌动。浔狞希仔细观察一番,觉得它仿佛是在……呼吸。
呼吸?对了,今天是月圆之夜,月夜灵气最盛,它这吞云吐雾的,是在……吃灵气?
浔狞希把它拿在手上,凑在眼前,一股清冽醇厚的气息扑鼻而来,有点青草的味道,又有点米酒的味道。浔狞希当下断定,这两块玉珏,就是在吃灵气,吃得还挺香!
浔狞希略一思索,试探性地想要注入一些灵气,想着或许这样能启动它,却发现她的灵气输送过去,一眨眼的功夫又给她弹了回来。
还挺挑食!浔狞希无语了,当即开了半边窗户,把它搁在窗台上,让它好好沐浴沐浴这月光。果不其然,玉珏受到月光的直接照射,光芒更盛,吸收得也越来越快。如果说刚刚它还是在细嚼慢咽,那现在它就是在狮子大开口,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浔狞希摇摇头,设了个屏障术将它的光芒盖住,任它在窗台上慢慢吃了。
她屹立窗前,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了看那轮巨大的满月,明朗,皎洁。想必此刻,酒席也要开始了,各方宾客齐聚一堂,为的就是这桩双方都不情愿的联姻……这些人来赴宴,会在乎新郎新娘如何相识、为何相爱吗?没有人问,她便无法说。若要她说,她定会如实回答,她不爱千渺。
浔狞希又想起了元辛。其实如果她说她不愿,那元辛说什么也会帮她取消婚约,但若是取消了,然后呢?姑姑难过,浔狞又怎么过?起码现在,先这样过着,等到元辛千渺都当上了家主,她与千渺便能自己做主和离,二人好聚好散。也得亏千渺与她想得一样,两个人才不用勉强自己去日夜相对一个不爱的人,也不用勉强对方待自己真心,这么一想,倒还挺痛快。
“明天还是和元辛说一声吧。再过七天,也要回去办小宴了。”浔狞希的手臂还有些痛,只能躺在床上等千渺来给她送药,不知不觉间,便慢慢睡着了。
翌日,浔狞希刚一睁眼,便见千渺坐在床边一个小凳子上,支着手睡得正香。浔狞希眯着眼睛看了看外头那么大的太阳,估摸着已快午时了,轻轻拍了拍千渺,唤他:
“千渺?”
千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浔狞希那张鳞面,这才清醒过来,忙把放在一旁的药拿了过来,道:“我昨天见你睡着,又怕你血止不住,只好剪开你的一截衣袖给你上了药,你别怪我。”见浔狞希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又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浔狞希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还有些,不过不影响行动了。只是辛苦你,在凳子上睡了一夜。”
千渺听闻此言,苦笑道:“新婚之夜,若我不在这,父母亲肯定会察觉的。”说罢看着浔狞希准备起身更衣,忙道:“我出去了,你慢些。”
浔狞希看他关上房门,这才跳下床开始找衣服穿,又叫来小玫给她简单梳洗了一下,愣是到了日上三竿时才出门去。
“小姐今天气色可真好。”小玫笑嘻嘻地夸赞道。浔狞希倒是笑了,昨天刚流了那么多血,哪里气色好了?哄她也要哄得认真些。
“对了小姐,今天你要搬去内院了呢,和少家主住一处。少家主还特意把整个小竹院都空了出来,说你喜欢清静,要给你多准备几间房。”
“小竹院?千渺就住那?名字倒挺可爱……”
“少家主从小就住那。除此之外还有家主家母住的寒梅院,三公子住的菊院,堂主住的幽兰院,二公子住的长松院……”小玫说起话来真像连珠炮一般,把浔狞希都给听晕了,只得赶紧打断:
“等等等等,浔漪的亲缘关系我还不太了解,你慢慢说,三公子是谁?堂主又是谁?”
小玫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介绍道:“咱们的家主家母你都认识吧,我就不说了。而我说的堂主,正是我们涟漪居大事小事都要管的长逸堂主。他是家主的弟弟,也是少家主的叔叔,颇受家主信任,办事也很有手段,少家主都要跟着他学呢。三公子嘛,名千帆,十四五岁,是少家主的亲弟弟,不过最近在恒月城上学,应是年底才回来。还有一个二公子,名千烑,和小姐你差不多年纪,脾气有些怪。”小玫又想了想,道:“二公子还有个未婚妻浔羽,也住在内院。除此之外,家主的妹妹长雅嫁到了玄度,似乎是生了一个女儿,不过不常回来,小姐你应该是碰不上。”
浔狞希听着这一大堆名字,念了老半天才记住。以后说不定还得常打交道,得上点心才行。想到这,她又问小玫:“在内院……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小玫一听这话便笑了:“小姐,这话你该问少家主呀!嗯……不过少家主他忙的都是大事,这些家长里短,还是我们这些当差的最清楚。”小玫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一副古灵精怪的可爱模样:“小姐,那我可说了……那个二公子千烑,咱们还是少和他来往。”
浔狞希奇怪,问道:“为何?”
“因为……因为……”小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老是结交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上次他和几个修邪灵的人一起喝酒,被长逸堂主抓了个正着,吊起来好一顿打,躺了半个月呢!”
“修邪灵的朋友……”浔狞希大概知道什么是修邪灵,大意就是吸收灵气不去修自身三相,而去强行炼化人鬼妖兽,此举有违天道伦理,确实为各家族的修灵人士所不齿。
“还有还有,二公子的那个未婚妻浔羽,也总是怪怪的,你要是见了,就离她远点。”小玫叮嘱道。
浔狞希点了点头,又问:“那浔漪那些门生门客,可有什么不好招惹的人?”
小玫听闻却摇了摇头:“我只在内院做事,外院的人,不太清楚。不过咱们堂主常去亲自教导他们,小姐你得空可以去问问,他人很好的,没什么架子。”
记下了这些,二人也差不多走到了内院的小竹院。浔狞希只见此处僻静清幽,几间雅室,几丛翠竹,确实是个好地方。
“可还喜欢?”千渺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浔狞希点点头道:
“多谢。”
千渺笑了笑:“我们还需去面见父母亲,走吧。”
浔狞希“嗯”了一声,挽上他的手臂,二人向寒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