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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宴 ...

  •   仪式十分简单。浔狞希与千渺并排而立,听完了两家家规,又听浔漪家主和千渺母亲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到了最重要的饮交杯酒环节。元辛端着一壶浔水家家必备的荷露酒来到二人面前,又亲手斟上两杯:“交杯饮尽,便是结为夫妻了。”
      二人对视一眼,举起酒杯,向在座宾客示意,宾客们也举起了面前的酒盏。
      浔狞希一只手轻轻掀起面纱,顺势用宽大的袖子掩住面容,二人交杯满饮,宾客们掌声震天,齐齐叫好。
      从此以后,我将是这人的妻子了。
      感觉不到有多高兴,却也没觉得悲伤难过。浔狞希早早就想到过,如果这是她迟早要走的路,那是早是晚,也没什么所谓。她扭头看了看千渺,千渺也正巧在看她,眼中尽是说不出的无奈。
      “……找个空子休息会儿吧。”浔狞希觉得千渺肯定很累,心累。
      千渺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我要是应付不来了,就说去找你。”
      浔狞希“嗯”了一声,又见已经有宾客上前来道喜了,连忙使眼色给元辛,叫他过来应付应付。
      “……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一位头发花白、额生黑色羽冠的黑衣老者上前,浔狞希还未来得及避开,老者的酒杯已经敬了过来,浔狞希只得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同千渺一起回敬。
      “希宓妹妹,这位是风鸟山的椋鸟族长,与我们家世代相熟,不必拘谨。”千渺介绍道。
      浔狞希行个礼,椋明煦满面笑容,道:“你也随千渺叫我椋爷爷吧。我活了两百九十多年,当得起你这小丫头的爷爷。”说罢伸手一挥,身后一个小童连忙上前,将一节翠绿竹筒放在他手上。椋明煦接过,又对千渺道:“千渺,你椋爷爷家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昨日在一片竹林砍来的,送给你们夫妻了。”
      椋明煦将那节光秃秃的竹筒塞在千渺手上,又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二人行礼,自己晃晃悠悠地回去喝酒了。
      “椋爷爷真会送东西。”千渺掂了掂手上的竹筒,无奈道。旁的宾客送礼都是提前叫人包好,送至偏厅登记在册,也只有他这个糊里糊涂的老椋鸟才会这样随便了。
      椋明煦所住的风鸟山离浔漪并不远,就在他们浔水下游,两族常常往来,椋明煦更是看着千渺长大的,因此他这般行事倒也无人觉得不妥。椋明煦刚走,很快又来了一对夫妻,是采香谷有名的一对眷侣,祝贺了二人一番,当中的中年女子又忽然捉住浔狞希的手,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一旁。
      这位女子名茴采曼,虽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模样,实际已和其丈夫茴杨结为夫妻快五十年了,二人风雨同舟,好似神仙眷侣,在聚月洲颇有名气。浔狞希倒也听过他们的名字,只是在这之前从未见过他们夫妻,此时茴采曼将她拉到一旁,不知是何用意。
      茴采曼见男人们都去聊自己的了,这才幽幽开口道:“希姑娘这桩婚事,可叫有些人羡慕得紧。”
      浔狞希看她面带笑意,话中有话。
      “千渺这小子我见过几次,人品不错,办事也牢靠,你嫁给他的确是上上之选。”茴采曼话锋一转,“不过,我想问一句,是他自己要娶你吗?”
      茴采曼这话说得很不客气,要是换了旁人,在自己的婚宴上被人如此质问,早就心生不悦了。但浔狞希想了想她说的话,说得倒也没错,确实不是千渺要娶她的,只是听从家族的指令罢了。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大堂内悬挂着的浔漪家旗,无需言语,便已回答了茴采曼的问题。
      “原来如此,你倒看得透彻。”茴采曼也看见了那面巨大的漪沦水灵之旗,那便是浔漪的家徽。她微微点头,又道:“既然这样,有些事你或许已经知道了?”
      浔狞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指的是什么,缓缓答道:“我知不知道是一回事,我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她看向在不远处正向茴杨敬酒的千渺:“前辈可能不知,我这个人常犯懒,很多事我不感兴趣,便会装作没听到,不会管,也不会去做。”
      茴采曼听了,抚掌大笑道:“好个有趣的丫头!”待她笑完,便从腰上取下一串东西,浔狞希一看,是一对玉珏,原本应是一双耳饰,被茴采曼合在一起,穿了两个小铃铛,挂在腰间当个佩饰。
      茴采曼将玉珏放在她手中,道:“希姑娘,请务必收下此灵器。”
      这么小两块,竟然也是灵器?浔狞希摸了摸,质地温润,用的是上等软玉,但怎么看,都不像蕴含灵力的样子。
      “这是我的嫁妆,戴在身上也快五十年了,却从未用过,未免可惜。今日你大婚,这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与采香谷无关。”茴采曼又道,“这对玉珏我虽不知有何用途,但也算个上品灵器,你若不喜,也定会有人出高价收藏。”
      浔狞希一惊。就这?上品?若茴采曼说的是真的,那这两块珏确实价值不菲,要是卖出去,起码能供她在大城中置一座宅邸,雇几个下人,坐吃山空十几年。浔狞希觉得这过分贵重了,他们浔狞也就三件上品灵器,还全被父亲藏起来了,姑姑说是要等元辛继任家主后再拿出来。
      “不必推辞,”茴采曼按住她的手,低声道,“一件灵器而已,买我儿安泰,值。”
      竟是茴采曼的儿子……浔狞希懂了。这份礼物,她不得不收,只有这样,茴采曼才会安心,才不会用些别的什么手段。
      “好。前辈,我既收了,便是承诺你了,无须担心。”浔狞希将玉珏小心地放在怀里,向茴采曼保证。
      茴采曼没有再答,只是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浔狞希一眼,便去找她的夫君茴杨了。
      “希。”元辛见茴采曼走了,连忙走来询问:“我见她面色不善,为难你了?”
      浔狞希摇了摇头,目光在人群之间掠过,最后落在一个身穿浔漪家袍,正在为客人沏茶的浔漪门生身上,正是昨日见过的浔慕。昨天匆匆一瞥没能看清,今天浔狞希打量一番,见此人行事谨慎,对客人恭敬有礼,不是个难以相处的人,相貌亦算白净,仔细一看,是和茴采曼有几分相似。
      元辛见她不语,也没追问,只向她道:“今日来的有几名贵客,姑姑嘱托过的,你我需上前问候几声,走个过场。”
      元辛说的贵客想必是西霖北朔那些人。浔狞希点了点头。别的家族都有元辛去应付,而那几位却马虎不得。浔狞希知道有些家族不在意这些礼节,可若恰巧来的是在意的那几个呢?还是得上去打个招呼最稳妥。
      兄妹二人很快找到一位端坐一旁饮茶的女子。浔狞希只远远看她,便觉得此女气质超凡,身着一袭淡金色缎裙,头上只戴一支珍珠步摇,再无其他佩饰,举手投足亦十分优雅,仪静体闲,柔情绰态。无需家族信物,二人一眼便能认出,如此绝色,必定是银蟾宫的人,看宾客名帖,应是他们宫主婵舒的妹妹,婵盈。
      元辛领着浔狞希上前行礼,婵盈也放下茶杯,起身回礼,面对着两个小辈亦不卑不亢,没有一点架子。寒暄了几句,二人便告辞,又去向旁边一位身着流云暗纹服饰的男子问好。此人名为霖楚,正是霖家的内门大弟子,才三十出头身手便已十分了得,为人豪爽大方,人缘极好,此刻便在与人对饮。元辛不常饮酒,只有浔狞希能和他喝上几杯,喝完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否则拼起酒来,该没完没了了。
      再然后便是北朔的长老,朔珂。起初浔狞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这定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没想到见到真人,却是一个年轻男子。皮肤有些黑,肩宽背厚,身材高大,五官硬朗棱角分明,话却很少。见他们兄妹上前行礼,朔珂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婵盈那边飘去。浔狞希暗自好笑,敬了杯酒便拽着元辛走了,省得打扰人家。
      这下一位贵客,从玄度而来,是逴蛇一族的族长祝梵,兽龄一百六十岁,化成人形时是一位妖艳妇人。长相虽不如那位银蟾宫的婵舒,却另有一种风情媚态,只是不爱理人,周围几个小族的宾客向她问好,她理都不理。
      “听闻逴蛇一族脾气都不好?”浔狞希低声问道,元辛正欲回答,却见祝梵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钉在浔狞希身上。
      见她这样盯着自己,浔狞希也只得赶紧走上前,向她行礼。她坐在桌前,并不起身,也不回礼,只道:
      “说得也没错,我的确脾气不好。”祝梵的声音有些沙哑。浔狞希郁闷:隔着这么远,周围还有这么多人说话呢,这听力未免太好了点。准是因为常常听见别人说他们的坏话,他们逴蛇才脾气不好的。浔狞希正准备道歉,祝梵已站起身来,伸手将她按住:
      “不用特地来给我行礼。玄度不讲究这些。”祝梵神色冷淡,又回去坐下,一副“说完话了你可以走了”的表情。
      浔狞希看向元辛,元辛又看向祝梵,还未开口,只见祝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不用你问好了,我心领了。”
      兄妹两人就这样被祝梵赶走了,省了一堆场面话,浔狞希反倒松了一口气。打招呼确实挺累的。她又看见千渺在另一侧招待宾客,正与他说话的男子长了两对尖耳,额角生了两个小尖角,身材佝偻瘦小,应是负水山的镜骨妖。
      “对了,不是说抿星台有贵客要来吗?也不知是哪位?”浔狞希想起,宾客名册第一面上写了五人,现在他们也只见过了四人。
      “这我也不知,”元辛说道,“我问了收礼记名册的管家,他说抿星台送的礼一早便在这大堂了,也不知是何人来送的。”
      “还有人这样送礼?”浔狞希听着惊讶。
      元辛点了点头,无奈道:“许是不愿来这场合交际。姑姑说,抿星台的人,最讲随心自在。”
      “那我还真是有些羡慕……”浔狞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喜服,“这衣服穿上很是闷热。”
      “你回去休息会儿吧,或是换身衣服再来。”元辛道。
      浔狞希点头,叫来小玫让她去准备热水,自己要边泡澡边休息。回到房间,浔狞希连忙取下头上的凤钗首饰,又摘掉面纱脱掉喜服,浑身舒畅地打个哈欠、伸个懒腰,便靠在榻上打起了瞌睡。不一会儿,小玫来敲门说热水准备好了,叫她去沐浴。浔狞希随意找了件外衣披上,又在门口看了看,确认并无人在这附近,便也懒得戴面纱了,赤着脚就往小院旁的湢室走去。却没曾想半路踩中一个圆溜溜的物什,差点跌了一跤,她捡起来一看,可不是雪桃的桃核吗?
      雪桃是千渺专门为她准备的,应该只有她屋里才有,她疑惑地往自己住的房间看去,却发现屋檐上好像挂了个人影,正准备往屋顶上爬呢。浔狞希没动,只见那个人影背对着她,身手矫健,一翻就上去了,随即蹑手蹑脚地趴在房瓦上,揭开一片向屋里看去。
      浔狞希好生无语,这到底是个贼,还是个偷窥狂?再说,要偷窥她洗澡,也应该去湢室吧?浔狞希手一挥,桃核准确无误地砸在那个人影的头上:“屋里有什么金银财宝,这么好看?”
      人影被桃核砸了一下,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浔狞希站在那看着自己。
      浔狞希道:“下来吧,我不告诉别人。”
      人影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浔狞希见他一身黑色便装,脸蒙黑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当下轻轻提气,悄无声息地开启了月轮,手中蓄力,只要他有什么企图,浔狞希随时可以给他来上一掌。
      那人站在不远处,也不动弹,只是盯着浔狞希看,应是觉得她面上鳞片奇异,不住地打量。
      浔狞希走近两步,那人没动。再往前走两步,那人还是纹丝不动。浔狞希觉得奇怪:被人抓个现行,还不赶紧跑路?
      但凡听说过这场婚宴的人,都应该知道宾客中有不少修灵高手,只要她一喊,立刻就会有人发现异常,到时候他想跑也跑不了。浔狞希走到他面前,微微抬头,认出是个男子,又看这人手上有两道可怖的伤疤,腰上挂一个黑袋子,目光还在自己身上肆意打量,再加上刚才就在那偷偷摸摸不怀好意,这人定是个偷鸡摸狗、贪财好色之徒!
      浔狞希毫不犹豫,追风掌疾如雷电,破空而出,正正当当落在此人胸口!
      黑衣人急退两步,按着胸口呼吸急促,显然未曾料到浔狞希还有这一出。浔狞希也觉惊讶,追风掌重在速度,而非力度,一般是用强大的气劲将人逼退,当时杏生就是这样被她打飞的。而此人毫无防备受了她一掌,居然只是退后了两步,那只能证明此人……
      ……很抗打!
      浔狞希有些兴奋起来了。在她眼里,面前这人登时化为了和蔼可亲的人肉沙包,而这个人肉沙包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傻傻地盯着她。
      “得罪了。”浔狞希拱手。黑衣人听了,正将说话,却见她结印飞快,低声急念:
      “月附灵骨,三相合一,脉轮启!”
      她并不是为刚才那一掌道歉,而是为接下来的更多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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