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元易 ...

  •   从马车里往外看去,浔漪的街道还是如往日一般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讨生活的小商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他们大部分是结不成月轮的普通人,这辈子也就只有地术阶的修为,学不来术法法诀,用不来各种灵器,稍好一点的能多活个十几年,这便已经是极限了。而二十五岁前结了月轮的,便处于恒元阶上,这一阶的修士实力跨度极大。刚入门的可能也就练个百病不侵之体,到后面实力越强,越是能在强身健体的基础上大展神通。有的人常常与人打斗,便会特意往攻击、防御型的术法法诀上钻研;有的人喜爱炼器,便更常研习冶炼之术;有的人则只想要延年益寿,便会专心筑体,永葆青春。总的来说,到了这一阶,所有的修士都已有了百年寿命,就看能不能冲入玄妙阶了。
      恒元到玄妙,又不止是要结月轮那么简单,只有扩增了三相,让自身的智相、心相、灵相全部往上提升一个档次,才能算作迈入玄妙阶。否则三相过于狭隘,根本无法支撑玄妙阶的灵气运转。玄妙阶上人才辈出,当今的聚月洲上,玄妙阶有名号的高手也不过千人,浔漪新上任的家主浔漪长逸,也算得一个。
      浔漪长恪被还生和尚杀死才不过三四日,长逸堂主便以“浔漪浔狞两地不能无主镇守”为由坐上了家主位。老百姓们不知内情,只知这堂主平日为浔漪做事也算得尽心尽力,倒也无人反对。三公子千帆年龄尚小,二公子千烑不学无术,也只有长恪那几个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才愿意拥护他。浔狞希与元辛二人一路乘马车而来,也探听了一些浔狞现状,得知长逸并未为难狞台那些门客门生,只是连杂役一起遣散了,才堪堪放下心来。想来也是,他刚当上家主,不能落人口实,更不能叫人以为是他强占了浔狞一地,要接手这么大的地盘,他只能慢慢来。
      这两地的民众们,除了说一说两家的八卦,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只要日子能照常过着,像往常那样安居乐业就好,他们也不在乎是谁在管理。倒是浔狞希样貌怪异的事传得很开,且众说纷纭,有的人说她是天降的煞星,克死了父亲姑姑,这会儿又克死了丈夫和老丈人。有的人又说她是异变的兽女,脾气暴躁极难自控,所以才会误杀了自己的夫婿。最后倒也有住过浔狞的人出来解释,二小姐只是生得不好看罢了,心地不坏,至于浔漪的少家主,涟漪居的人都出面说了,是被还生和尚杀的。
      浔狞希掀开马车窗子的一角,偷偷地向那替她说好话的人看去,是个担桃儿的农户。
      元辛坐在旁边,也听到了那些话,只低声道:“待会儿买筐回去吧。”
      浔狞希轻轻地点了点头。
      元辛也掀开窗看了看,见快到涟漪居了,不免有些紧张。他转头问浔狞希:“你的灵相还没复原吗?”
      浔狞希闻言,又试着调息了一下。上次那安神香不知是何奇药,害得她灵相始终无法完全修复,浔崎的医师看来看去也没看明白,只能给她用上些药,好叫那裂缝不再外泄灵气。她下山前刚吃了药,药效应该有个两三天,足够他们把元易接回浔崎了。
      “到了。”替二人赶车的是浔崎的一名门生,名叫乐群,为人憨厚讨喜,“待会儿要是有事,你们就将这果子蜂放出来,我和大师兄就在这附近。”他口中的大师兄正是浔崎杏生。
      接过乐群手中一只小小的竹筒,浔狞希转手把它递给了元辛。要是长逸真意图不轨,那还是元辛最需要它。
      “浔崎的飞鸟飞虫还真是不少……”浔狞希感叹道。桐崎山那块地灵气充裕,就连寻常虫蚁都要大上几圈,她前两天就被山上的大蚂蚁咬了一口,可疼了。
      乐群又帮他们向涟漪居门前的杂役说了一声,才将马车停在一边。浔狞希从怀里拿出一面纱巾,蒙在脸上。真是从小到大遮面习惯了,要是在街上不戴,反倒有种没穿衣服的感觉。不一会儿,涟漪居的管家便急匆匆地小跑了过来,一把年纪了腿脚倒很利索,一见真是浔狞兄妹二人,连忙行礼道:
      “我们家主正巧要请二位来做客呢。”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浔狞希上前便问:“元易在何处?”
      “这……”管家没答,反倒用袖子擦了擦汗,眼神闪躲道:“元易公子确实在这儿,只是吧……他这几天……那个……”
      二人一看他这支支吾吾的样,马上意识到不对,元辛忙道:“且让我二人先去探望一眼,便立刻拜见你们家主。”
      管家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这个”“那个”了半天,最后还是另一个声音替他解了围。
      “他在外院客间。”一名女子正在不远处出声道。浔狞希一看,正是那天夜探地牢的浔羽。她此刻并未穿浔漪的家袍,而是一袭白色长裙,十分朴素。
      对了,管家腰上也缠了一圈白布,他们这时还在为上一任家主戴孝。向浔羽道了声谢,浔狞希和元辛正准备赶往内院,却见她步子一迈,正巧挡在二人面前,像是有话要说。
      浔狞希见管家还在后面望着,也不敢提及地牢当晚,只道:“浔羽姑娘有何要事?”
      浔羽也不答,只是将浔狞希打量了一番,又看向了管家,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医师再来看看!”
      管家听了,连连称是,一溜烟跑走了,浔羽则是带二人往元易所在的客间走去。路上,她低声向二人道:“你们三弟前天发了高烧,一直昏睡不醒。”
      二人听了,登时心急如焚。到了客间只扑卧榻,果然见元易被一床厚被子裹着,紧闭着双眼,脸上涨红。浔狞希忙用手按了按他的额头,确是滚烫不已。元辛学过一些简单的诊脉,此时连忙上前查看。
      “前天发的高烧,竟然还是这样烫?你们是连大夫也没有找?”浔狞希脸上已有了怒气。难道长逸真要这样不管不顾地将人逼死?
      浔羽见她如此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倒也不恼,只往两侧看了看,这才发现有个侍女躲在帘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她便扬声道:“小姐问话,你躲着作甚?”
      那侍女一哆嗦,这才拧着衣角走了出来,心惊胆战地抬眼看了看浔羽,又看了看浔狞希,才小心翼翼道:“请、请了医师的……也已经用药了……只是医师说他……说他好得慢罢了。”
      浔狞希闻言,又看向元辛,见元辛点了点头,这才相信了侍女的话。只是她觉得这侍女鬼鬼祟祟,见有人进屋自己反倒先躲起来,实在不太正常。一旁的浔羽也想到了这,只不过她没有浔狞希那些顾忌,直接上前拽起侍女的手臂查看。那侍女惊呼一声,手中捏着的物什掉在了地上,那东西圆溜溜的,咕噜咕噜滚到了浔狞希的脚边。
      浔狞希弯腰捡起,只见它颜色翠绿,似玉非玉,系一个金色细绳。认出此物,浔狞希忙看向元辛,二人心中都是一惊。
      这是他们浔狞的圣器,伶俜!
      心中虽然震惊,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浔狞希冷哼一声道:“浔羽姑娘,你可得提醒提醒你们家主,别叫贼人把你们涟漪居搬空了才好。今日偷个首饰,明日怕不是要偷你们家主的宝器了?”
      浔羽还未答话,那侍女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着响头哭道:“我的错、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卖了给自己攒点嫁妆……”
      浔狞希握紧了手上的伶俜,这八成是姑姑临终前交给元易的,他一定是贴身带着,才没叫长逸拿走,直到这会儿发了高烧昏迷不醒,才让这个侍女有了可乘之机。浔狞希暗自叹气,还好今日发现了,不然要真让这侍女卖了出去,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她瞥了一眼浔羽,见她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样子,应该是没认出来。
      也还好它是件朴素的圣器,寻常人也就能把它认做一颗玉珠。
      地上跪着的侍女还在哭诉个不停,浔狞希听得也烦。正巧此时,管家和医师一同来了,浔羽三言两语说了这侍女的事,吓得管家连连向浔狞二人道歉,又叫医师上前查看元易的病情,自己则亲自揪着侍女去领罚了。
      医师是个有点年纪的女子,她看了半天,又取了几根针扎了一扎,才向他们几人道:“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只是要多睡会儿,我去开些药,今晚便能退烧。只不过嘛,他怕是还要多躺着修养几个月。”
      元辛忙问道:“是因为腿还没好吗?”
      医师点点头:“我已经尽力去接上了,只是……”她看了看四下无人,又犹豫地看了看浔羽,这才低声道:“家主下的手太重,有些地方骨头全碎了,我虽能接,却补不上来。公子今后,怕是不能如常人一般行走了。”
      二人一听,心凉了快半截。浔狞希咬咬牙又问:“那请问,还有别的法子、或是有别的医师能治他的腿吗?”
      医师想了想,道:“当今世上,只有莅岛的医师有如此妙手回春之术。”
      浔狞希听到莅岛的名字,却是有些茫然。她看向元辛,元辛摇摇头道:“莅岛在近月海上,要去的话,只能翻越阴平山,从渡鸦角行船过去。”
      翻过阴平山……从渡鸦角行船。浔狞希刚燃起的希望又消失了。任谁都知道,阴平山以北人迹罕至,寒冷无比,有着一片巨大的冻海,那便是近月海。近月海再往北,就是彻底无人居住的冰原,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士,都无法在那里活下来。而元辛口中的渡鸦角,便是聚月洲离冰原最近的一个港湾。就算她浔狞希实力再强,也绝对没法自己一个人去往莅岛。
      “小姐,我还有个法子,”医师突然又开口道,“或许可以去还生寺求一求他们的住持。”
      “还生寺?”浔狞希不解,还从没听过和尚能救人的。
      “还生寺有件圣器,名为风石,传说可起死人、肉白骨。我与上一任住持师父有缘,曾亲眼见过一次,虽不至于使人死而复生,但能造骨倒是真的。若你有机缘,说不定能借来一用。”医师缓缓道来,浔狞希暗自记在了心里。还生寺位于北朔东南处,此番前去参加聚月礼,应该可以顺路去一趟。
      “多谢医师,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元辛向医师行了个礼。
      “我出自玄度林猞一族,无姓,名施露。”施露也向二人回礼。浔狞希心下有些惊讶,明明是兽女,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也不知她是如何掩盖住自己兽型特征的。要是有机会,她还真想向施露多讨教讨教,看能不能将自己脸上那些鳞片也盖住,起码能少点人冲着她鬼喊鬼叫,不过眼下怕是没那个时间,他二人还得去见长逸。
      “小姐,你近日是否心神不宁,食难下咽?”施露看完了元易,忽地又转头问向浔狞希。
      浔狞希近来的日子可谓是一波三折,心神不宁简直是家常便饭了,又因为灵相破损,她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倒也说的没错。
      施露见她点头,不知为何有些犹豫,道:“可否让我看看?”
      难道她能看出我灵相受损?浔狞希把手递了过去,施露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得罪了。”说罢还没等浔狞希来得及反应,她的手飞快地在浔狞希的小腹处按了几下,探入一丝灵气,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转过头去看了看元辛,又去看了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浔羽。浔狞希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屋外传来一人声音:
      “侄媳回来,怎么也不叫人通知一声。”
      浔狞希“噌”地站起身,这定是长逸来了。她看了看元辛,二人一同起身往外走去。
      浔漪长逸身穿白衣,负手而立,看向两个小辈露出微笑,身后竟然跟着朔彦宁朔彦青二人,想必是为了聚月礼一事而来。“长逸…家主。”浔狞希差点脱口而出“堂主”,又忽然想起长恪已被还生和尚杀了,面前这人现在才是家主。兄妹二人恭敬地行了个礼,对视一眼,元辛冲浔狞希点了点头,神色坚定。
      他这是打算直说卸任少家主的事了。浔狞希咬紧牙关。这件事,她可以说是极不情愿,在来的路上她也反复向元辛劝说过,只是元辛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与她说清了利弊,她的不情愿,不能替元辛做决定。毕竟元辛才是被姑姑选中的少家主,他想这样做,只会是因为他比自己想得更多更远。
      “长逸家主,我二人此番前来涟漪居,为的是两件事。一件有关元易,一件有关浔狞少家主之位。”元辛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都说得极为清晰。“家主可能不知,元易并非碧容姑姑亲生,而是从浔水一户农家收养的。”
      长逸未有动作,身后的朔彦宁朔彦青却对视了一眼。如果是这样,那元易根本算不得浔狞直系,甚至根本配不上浔狞之姓,只能和浔羽一样,用浔字作姓。如此一来,元易既去不了聚月礼,也无缘浔狞家主之位了。
      朔彦宁掏出一个纸册,飞速翻动,一目十行看得极快,没过多久便道:“这样的话,便要劳烦浔狞的少家主、二小姐前去聚月礼了。”
      浔狞希点点头道:“我不日便会启程前往。”
      而长逸见此情形,却未做声,也未阻拦,只是若有所思,仿佛在想着什么。这时管家跑来,附在长逸耳边耳语几句。待到管家说完,元辛也上前说道:“关于第二件事,便是我决意卸任少家主之事。”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皆是一惊。兄妹二人料到旁人,却没料到长逸听了,竟然朗声笑道:
      “这是说的什么话,浔狞少家主之位自然非你莫属!”
      长逸说出这话,在场各位是更加惊讶了,惊讶之余还摸不着头脑。长逸不是早就对浔狞势在必得了么?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长逸身上,却见他侧身对朔彦宁道:“聚月礼,浔狞自然有少家主前去,你只写上浔狞元辛的名字便是。”
      浔狞希闻言,见朔彦青竟真的打算写上元辛的名字,忙叫道:“不可!我去便是了。”
      长逸“哈哈”一笑,看向浔狞希,语气竟然亲切了许多:“我的好侄媳,你自然是要代我们浔漪去了!”
      浔狞希没听懂,但见长逸那副嘴脸,已是心生不妙,又见一旁浔羽挽着千烑的手臂走来,那千烑更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浔狞希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管家上前对自己行礼道:
      “恭喜二小姐,您有孕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