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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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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交房租的时候,可怜路垚囊中羞涩,女房东暗示路垚,娶了她就可以不交房租。
孟小姐的大胆热烈吓得路垚瘫坐在椅子上,为了交房租,路垚主动找到乔楚生。
“我觉得你娶了她没有任何问题啊。”乔楚生打完沙袋,解开自己手上缠着的绷带,最近闲来无事,也想逗逗他。
路垚反问道,“要不你娶她,然后再收养我?”
乔楚生点点头,路垚的脑子确实很值钱,短时间内能想出这个主意,一般人还真做不到,“有出息。”
路垚一听就知道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转念一想,“不不不,其实你也可以娶七姐,然后再收养我。”
“七小姐来了。”院子里练拳的小伙子看见不远处的倩影,语调都快活起来了。
练了一早上拳了,探长就在自己后头,偷一会儿懒都能被抓包。但愿七小姐来了,就能把探长带走——拳头是在是太疼了。
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叶轻闲今天卷了欧洲宫廷卷发,侧边配上羽毛发饰,倒是没有以往那般盛气,反而温婉了很多,“你就这么想当乔楚生的儿子?”
路垚现在为了交房租,已经毫无下限了,“我还是更想当你儿子,不过要是你看不上乔楚生,那他养我也够了。”
乔楚生早在听见笃笃笃的高跟鞋声的时候就下意识穿上了衣服,再看看周边光着上身的人,食指横打在鼻尖,“来人了不知道干嘛?都把衣服穿上,回去做事!”
“别啊,”叶轻闲故意拦住他们,眼神扫视一圈,“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又不需要你们伺候,在这待着吧。”
乔楚生太阳穴突突得跳,一边把衣服扣子扣好,一边走近叶轻闲,挡住了她看向旁人的视线,“有事儿?”
“我一个认识的人出事了,我觉得有点蹊跷。”
“姐,这事儿交给我啊,”路垚的鼻子能在夹缝中闻到钱的味道,“我一定办妥。”
乔楚生取出一个文件,“亚德路那个?”
叶轻闲点点头。
“叶歌蕊?叶轻闲?”路垚细细品味着两个名字,“你们俩都姓叶,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叶轻闲咬一咬下唇,“远房,远到诛九族都没诛不到彼此的关系。”
路垚竖起大拇指,“姐,你这个形容真是精准。”
“那么远的关系你也知道?”乔楚生问。
“她是个画家,我一次路过画廊,无意间看到她的作品,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跟她聊一聊,提到老家,谈到家世,说道她那个死在女人床上的爷爷和烟床上的爹,也不难推理出来。”
“你是觉得这案子不是自杀?”路垚知道叶轻闲的性格,她和白幼宁性格不同,不会很执拗于自己的直觉。
叶轻闲不会破案,也不打扰他们勘查现场,就远远地站在案发现场的门口,“我只是觉得奇怪,前不久她还亲自裁了一件衣服,让我帮参谋参谋,那么阳光的人会选择自焚,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而且,”叶轻闲继续说,“她的未婚夫薛琼不止一次来电,也希望我能帮帮她。”
“薛琼?”
薛琼对叶歌蕊的死耿耿于怀,即便是法医认定,他也不相信叶歌蕊会自杀。
他跟叶歌蕊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请柬也发出去了,所以他恳请楚生再次调查叶歌蕊死亡案件。
听了薛琼的述说,楚生发现不解之处,决定重启调查。
乔楚生双手环抱着,歪头看向他,“你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银子?”
“我是那种人嘛?”路垚和他对视了不多会儿,就败下阵来,“你果然很了解我。”
二人到了叶歌蕊家中发现,女孩清贫,自己穿的衣服都是在杂志上看到样式自己打扮制造的,并且爱美 ,用的化妆品都是非常昂贵的。
从叶歌蕊桌子上的杂志日期可以看出,在她被烧死之前,还在照着杂志打版制衣,所以不可能自杀。
白幼宁带来的消息,说叶歌蕊的画因为自己希望方式与画上火种跳舞的女子相似,已经飙升到5000大洋一幅。
路垚一听就移开椅子,起身要去找线索。
“你现在慌张的样子我非常眼熟,”叶轻闲坐在乔楚生的椅子上,抬头看向路垚,“特别像那种跟我没谈拢之后后悔得要命的人。”
路垚第一时间没听懂叶轻闲话中的意思,不过乔楚生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她的意思是,你是舍不得那些画。”
白幼宁冷哼一声,“晚了,她的话已经全部被一个犹太人低价买走了。”
犹太人?画?
叶轻闲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就望向乔楚生,果不其然,这男人脸上面带愠色,“谁啊?”
“雷蒙德。”
“哦,他呀。”
语气意味深长。
路垚用探究的眼神扫向乔楚生,未得任何线索之后,又转移到叶轻闲身上,之间她微微一笑,耸耸肩——爱莫能助。
路垚喊上楚生与幼宁去收藏叶歌蕊画作的外国人雷蒙德家去调查,不过乔楚生不假思索地就拒绝了。
“哦,我一会儿要去找黛西喝下午茶,老周今天有事,你就把楚生借我一天吧?”
“姐,这么见外干什么?”路垚又露出谄媚的神情,“别说借了,卖给你都可以。”
萨利姆陪着路垚、白幼宁一起去了雷蒙德家,不过不巧的是雷蒙德不在。但是路垚却从他垃圾桶中请柬的名字知道了雷蒙德现在应该在清远阁。
黛西是允安百货家的四小姐,跟叶轻闲都是中西女中毕的业,两人关系也不错。不过叶轻闲接掌了家里的生意,逐渐忙了起来,两人也有好些时日不见了。
“听说你要结婚了?还没恭喜你呢。”
黛西放下手中的咖啡,“你确实应该恭喜我,因为我回复自由了。”
黛西曾希望自己和许多中西女中的同学一样,美国留学。可是她的父亲不认为女孩子去美国学习有什么好,所以她被留在了国内,与一个同自己家是世交的富家子弟订了婚。
叶轻闲虽然不解其中缘由,但她还是愿意祝福黛西,看得出来她现在真的很快乐。
“我可不比你们俩,志同道合。”黛西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圈,露出几分促狭,前些日子叶轻闲登台改词的事儿都传遍了。
黛西握上叶轻闲的手,四目相视,传递了一份信念,“轻闲,我不能容忍自己嫁给一个只会跟我谈美国玻璃丝袜结实不结实的男人。”
叶轻闲这才意识到,姐妹中年纪最小的黛西,也不再是那个会跟着自己身后玩领袖游戏,成天带着大蝴蝶结的女孩子了。
她可以容忍父亲专制地将自己留在上海,却不能容忍未来几十年没有趣味的生活。
叶轻闲不知哪里冲出来地勇气,桌下的手找寻到乔楚生,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在黛西的眼神中,找到了一颗叫做“独立”或者“自由”的钻石。
“那就祝你一切顺遂。”叶轻闲和乔楚生只恨手边没有酒,去敬这个有魄力的女子。
黛西离开成为少奶奶的既定道路,早就打算寻找人生的另一面了。旁人或许不懂自己的决绝,但她相信,叶轻闲绝对理解。
因为叶七就是全上海最有勇气和智慧的姑娘
“希望我能在离开上海之前,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叶轻闲从她的话里能感知到离别在即,“你要去哪里?”
黛西两手搭在茶几上,望着玻璃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真的舍不得离开上海,但是只要在上海,她就没法感受到真正的人生乐趣。
“去北平大学吧,我前两天在允安百货看见薛琼了,”薛琼是她家特聘的私人家庭教师,原本是为了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不过黛西听他说了自己和一个女画家的爱情故事,不免为他们感动,所以两人既是师徒也算朋友。
“他沧桑了好多,叶歌蕊的离开对他打击很大。不过我们也聊了挺多的,他建议我可以去北平,毕竟别的地方都不算安生。”
路垚在巡捕房找不到乔楚生,打听到他们要见的黛西就是允安百货的四小姐,这才直接过来找他们。
黛西见他们有事要聊,又点了一杯咖啡给路垚,笑着跟叶轻闲道别,“我就先走一步,你们慢聊,钱我已经付过了。轻闲,跟你聊天是最开心不过的事了。”
等到黛西离开了,路垚的视线都没能收得回来,“允安百货的四小姐还挺清秀的啊,跟你是朋友啊?”
“你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没有朋友?”
“不不不,我是觉得像你这样的,朋友应该也是你这种性格的。四小姐看起来除了倔强,好像没什么跟你相近的。”路垚尝了一口咖啡,入口甘醇,“嗯,这家味道真不错。”
乔楚生挠一挠耳边的鬓角,手握成拳瞧一瞧桌面,“有事直接说。”
“雷蒙德去了清远阁。”
一提清远阁叶轻闲就知道路垚此行的目的了,“需要邀请函才能进,路垚是去不了才来找你的。”
乔楚生无奈,在路垚和叶轻闲的撺掇下,只能再一次当司机。
雷蒙德在清远阁正在展出叶歌蕊的画。
路垚和叶轻闲场面话都能说得漂漂亮亮的,不过乔楚生偏跟吃了炮仗似的要把雷蒙德带去警察局,不过因为没有证据被路垚拦下。
不过事情峰回路转,展示厅内忽然起火,最终叶歌蕊的画仅剩下门口展示的一副。勘查完现场,乔楚生以纵火罪逮捕了雷蒙德。
雷蒙德却拒不认罪,楚生要路垚尽快找到证据,如果路垚完成任务,他答应包路垚一年的房租。
乔楚生埋头出了审讯室,叶轻闲正背靠在不远处的墙上侧首含笑看着他,眼里具是柔情,“你嗓门怎么那么大?跟外国人比嗓门,你疯了是不是?”
叶轻闲帮着乔楚生整理好前襟,重新系好领带,“你现在已经不比往常了,有些往事不必要太过于执着。”
“难道我连你也不能执着了?”
“嗯……”叶轻闲思忖了一会儿,伸手抚平乔楚生眉间的褶皱,“那,除了我,旁的前因你就不要再计较了。我不喜欢你不高兴的样子,也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