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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 ...

  •   乔楚生用钥匙打开了华兴药厂的门,大摇大摆走进来。

      彼时的路垚和白幼宁正因为一只狗搂抱在一起。

      乔楚生一手转着钥匙,一手举着电筒,豪横的光线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像是大型捉奸现场,乔楚生笑道,“你俩背着我谈恋爱啊?”

      本来两人看对方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听到乔楚生这么说,下一秒就恨不得分开八丈远。

      路垚将注意力转到乔楚生身上,说好上头有洋老板和洋股东的呢,怎么现在直接拿着钥匙就来了?

      “这药厂你们家开的啊?”路垚话里不免委屈,早知道有钥匙,他何必爬那么高的墙翻进来,甚至还得让白幼宁踩着。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巧。

      他们俩不分彼此,这是叶七说过的。

      乔楚生把钥匙紧紧握在手里,也不正面回答,“你管谁开的,快做事。”

      三个人摸索到到药厂的档案室翻找,终于找到了林姜研发卟啉的证据。

      乔楚生把林姜的病人都召集起来,他们都是卟啉症患者,强烈要求林姜重启这个项目,林姜也无能为力。

      林姜眼睁睁看着病人们被抓走,她很痛心自责。

      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乔楚生他们却被人拦下。

      “你们在我的药厂做什么?”马修早就收到消息有人跑到药厂来闹事,甚至还带走了那么多病人和林姜。

      马修不管旁人,一眼就忍住了最近风头正盛的巡捕房探长,乔楚生。

      “乔探长,你这样做是知法犯法,我可以告你们非法入侵。”

      乔楚生刚要解释,叶家的车就很及时的停在了药厂门口。

      叶轻闲踩着高跟鞋下车,穿戴得还同刚刚跳舞时一样,乔楚生这才意识到,一切都是有备而来的。

      “马修先生很大的派头啊,”叶轻闲步伐悠悠,不急不躁的,“不过你好像忘记了,今天中午股东大会之后,你就已经不是华兴药厂的老板和股东了。”

      叶轻闲一脸正色,看向乔楚生,“乔探长,既然这个人跟我们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么他现在也算是非法入侵吧?反正你们也顺道,一起把他带走吧。”

      “叶轻闲,你没有权利这么做!”马修先生恼羞成怒。

      “你态度好点!”乔楚生最看不惯旁人跟叶轻闲动怒,知道这个英国人没什么用了,嗓门立刻大了起来,“那么不懂礼貌。”

      叶轻闲憋住即将喷涌而出的笑意,盯着马修,“老实说吧,你来药厂是打算拿什么?”

      “合同?收据?还是治疗卟啉症的资料?”叶轻闲声音里逐渐带上阴郁,见马修不说话,她又转向林姜。

      叶轻闲很尊重医者,微微弯腰鞠躬,“林小姐,我很高兴你愿意致力治疗卟啉症,我也很可惜我们只间没有合作的缘分。”

      “这个项目我可以给钱,也可以给你们提供最好的药材,但是你们不能为了救人就去杀人。”叶轻闲随后看向林姜身后那些患者,她是个商人,却从来不是救世主,“我同情你们,却无法原谅你们。”

      “林小姐,你有很好的医学素养,但你不是一个称职的科学家。”

      叶轻闲向着侧方移步,“乔探长把人带走吧。这是在公共租界,我们听你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若是有人横生枝节,”叶轻闲的眼神落到马修身上,“我只能请他去彻底滚出上海滩了。叶家没什么本事,不过在商场上还是说一不二的,马修先生希望你不要以身试法。”

      巡捕房的人来了就将涉案者全部带走,路垚和白幼宁自然是由乔楚生送回家。

      一路上,路垚都念念不忘叶轻闲霸气的样子,不由嫌弃起身边的白幼宁来了,“你看看人家,就比你大了几岁,那么有手段,你再看看你。”

      “七姐一直这么优秀,激将法对我没用的。”白幼宁虽说脾气大,但她对叶轻闲是真的服气,从来没跟她红过脸,就算之前两回叶轻闲话说得重了些,她也没生过气,“不过,哥,你也太不地道了。七姐是老板你都不告诉我们,还让我们翻墙。”

      “我闻到你身上有香味,原来还以为你是找哪个外国妞去了,委身给她才拿到的钥匙,”不得不说,路垚也算是答到点儿边,说完还兴冲冲地拍拍乔楚生的肩膀,“喂,说真的,你那钥匙怎么拿来的啊?是不是跟七姐……,不过七姐看样子挺霸气的,老乔你吃得消吗?”

      一大串问题还没问完,乔楚生一个急刹车,路垚和白幼宁险些磕着头。

      “下去。”乔楚生的脸都被臊成了猪肝色,在夜色中都能看得清楚。

      等车子重新发动,路垚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就是问一问而已啊,哪儿那么大脾气啊?”

      热闹了一夜,乔楚生从白老爷子那里复完命,就带着一身月华往家赶。任凭白老爷子觉得夜路不大好走,留他在白家住一晚,他踌躇须臾海事局拒绝了。

      他想,他的姑娘一定在家里等他。

      乔楚生曾觉得能活这就就是最美不过的事了,直到遇上路垚,他便觉得人生有一知己便很美好,而现在,推开门看见隐藏在烛光背后的那张笑靥,才是人生最恣意的事情。

      上海滩多少人以为我终有一天鹏程万里,或取代白老爷子,或自立门户,但鲜少有人知道我平生惟愿我家姑娘喜乐安康。

      “乔探长,欢迎回家。”

      叶轻闲托着腮,看向风尘仆仆的乔楚生,她就知道这男人没放下她。

      乔楚生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钥匙,放在她手上。

      女人的左手娇娇软软的,不像他布满了厚茧和伤疤,白皙的手掌上叠着古铜色的钥匙,乔楚生都挪不开眼。

      叶轻闲回来的早,屋内暖和得不行,一双手被捂得温热。初初碰上乔楚生冰凉的指尖,她便下意识握住了。

      精致的黛眉拢起,“怎么这么凉?”

      自己宽厚的手被包裹在叶轻闲的两只手里,热浪席卷全身,乔楚生想逃却也逃不掉。

      他退一步,女人就追一步,绕是最后缴枪认输,他也抵挡不住叶轻闲的执拗。

      “我明天要演出戏。”叶轻闲语气不着波澜,像是一个在跟丈夫报备行程的妻子。

      叶轻闲在中西女中的时候就很多才多艺,京戏、昆区、话剧她都会参加,甚至前些年还专门演义务戏,所得善款全部用于淮北赈灾,“在哪里啊?我去看。”

      叶轻闲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你不是不爱听戏吗?上回跟我四哥那么吵,怎么叫今天这么听话了?”

      “你四哥是个混不吝的,不过我可不一样,我有能耐护着你。”乔楚生抽出一只手,揽上叶轻闲的细腰,却稳准狠地碰上那那处刀疤。

      乔楚生知道叶轻闲不是个执着于过去的人,也绝口不提心疼二字,只垂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着,“楚王好细腰,不知道你明儿演哪出?”

      叶轻闲眨眨眼睛,只管笑着。

      “怎么了?”

      “昔者楚灵王好士细腰,故灵王之臣皆以一饭为节,胁息然后带,扶墙然后起。可不是什么好话。”

      乔楚生满不在乎,“那又如何?反正我不是楚王,而且我只好你的细腰。”

      “这话要是让梨蕤和青黛听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乔楚生伸手捏一下叶轻闲的鼻子,宠溺一笑,“梨蕤和青黛可自然比不上你,她们心里都住着一个男人,可你心里偏住着我一个。”

      “你就这么有自信?”

      梨蕤和青黛都是乔楚生逢场作戏的老搭档了。

      梨蕤有个男朋友在叶家做事,青黛呢有一个青梅竹马,在叶家旁□□一户教英文。

      有乔楚生在,梨蕤和青黛活得都比同行自在些。在还没做上探长之前,乔楚生所有的应酬都会是在这两人作陪,哪怕现在都是如此。

      上海的戏迷不算少,就连几个巨头都喜欢听戏。

      叶松闲养戏班子能养出名堂来,也多亏了这些老爷子赏脸。

      水牌子早就挂出去了,中间横躺着叶轻闲三个字,平常老百姓都听不得叶七小姐的戏,就在这种效应下,一票难求。

      “果是一个血性的男子。素未平生赠了银,为的是报国杀敌人,黛云与我把路引,见了母亲我们说分明。”

      “听得懂吗?”叶松闲嗑着瓜子,白一眼乔楚生,“装得很行家似的,我们七妹算是上海名票了,她的场子一般人可看不了。”

      乔楚生一秒钟的眼神都愿意施舍给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勾了脸的叶轻闲。

      许是性格相近,都是飒爽大气的巾帼女英豪,叶轻闲更唱出了刚柔并济的感觉。

      “别人的听懂了我也懒得听,可阿七的,怎么听都听不厌。”

      大抵做哥哥的都讨厌跟自己抢妹妹的人,叶松闲鼻尖里送出一口气,瓜子壳随手就被丢在地上,那劲头儿怕是把瓜子壳儿当成了乔楚生。

      “酸不酸啊,我跟阿音结了婚也没你这样。”

      坚果吃多了口渴,叶松闲一看茶面上泡的是碧螺春,就不得不感叹女孩子外向了。他听京戏,明明喜欢喝桃渡好不好。

      “喂,你知不知道我妹妹唱得什么啊?”

      乔楚生眉头一皱,叶松闲也太聒噪了点,“你烦不烦啊?我又不瞎,那水牌子上写着呢。”

      叶松闲耐着性子跟他讲,“梁红玉流落娼院,和韩世忠地位悬殊,不过两个人还是夫妻同心,一起上阵杀敌,流传下一段佳话。这戏是七妹自己选的,你明白吗?”

      乔楚生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间,戏台上鼓点加急,梁红玉早已芳心暗许。

      “好姻缘本是前生定,那月老一线一线早穿成。奴家不随凌霄性,志同道合去从军。恨金人猖狂入境,反将百姓屠杀满城,我这里发誓愿前去从军。”

      “他们怎么了?”乔楚生觉得叶轻闲唱得不错啊,没明白为什么场下开始小声低语。

      叶松闲压低了嗓门,“这丫头改词了。”他向四周看一圈,好在没有人喝倒好,这才继续说,“原来是‘奴家终身有了靠’,被她改成了‘奴家不随凌霄性’。这丫头是真喜欢你啊。”

      “你是真不懂啊,”叶松闲一看乔楚生的眼神就知道他没明白,又给解释了一遍,“凌霄花,枝条纤弱,必须攀附他物生长。她一改词就是要告诉你她跟你是志同道合,不需要靠着你,你也不需要保护她。”

      乔楚生把玩着手上的劳力士,不止一次,但笑意早就蔓延到了眼角。

      叶松闲一眼就看见他手上的手表,之前就看到七妹手上拿着,没想到是送给他的,想了半天才咬着后槽牙,恶狠狠说着,“乔楚生,你要是再小一点儿,轻一点儿,我都想把你当彩头扔上去。”

      乔楚生双手张开,大有让叶松闲来抱的架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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