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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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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吸血鬼杀人的事情又一次发酵。
一连死了好几个,而被叶轻闲他们碰上的,正是叶家绸缎庄的朱掌柜。
乔楚生来的时候叶轻闲和四少奶奶就坐在街边的茶棚里,晨风卷起旗袍的下摆,有着不合时宜的风情。
叶轻闲定定地看向躺在路中间的死者,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一样,细看去,眼中是数不尽的怅然。
乔楚生的脚步稳健,叶轻闲一听就知道是他,“死的是朱叔,他前儿刚得了孙子,我还去吃了酒。小孙子在襁褓里虎头虎脑的,可爱得不行。”
乔楚生认识朱伯常,他年轻的时候就跟上白老大了,不过一次火并的时候受了伤,右手再也不能开枪了。
在帮派里不能开枪便没了任何意义,白老爷子想放他走,不过朱伯常还是跪求能待在青龙帮,毕竟他膝下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而妻子难产而死,离开之后未必能再别的地方活下去。
叶盛轩为了跟白老爷子交好,刻意讨了他,原只是因为可怜才将他安置在绸缎庄,不过短短一年就发现了朱伯常的能力,很快就将他升成掌柜,在叶家一待就是十多年。
乔楚生伸手抚上叶轻闲的肩头,“放心,案子会破的。我们会给朱叔一个交代的。”
路垚和白幼宁姗姗来迟,知道是死的是朱伯常,白幼宁也有一瞬间的怔愣,就在乔楚生以为她是伤心的时候,白幼宁眼神一亮,“又跟□□有关?”
“白小姐,你别忘了,你自己就是□□大小姐。”四少奶奶最听不得旁人指桑骂槐,“到底是白老爷子花钱养大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仇怨。以怨报德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白幼宁还没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下面子的,性子起来了哪里管眼前的人是谁,“四嫂,我也没忘记我姓白,我也没我忘记过我爹是做什么的。再说了,我现在已经搬出去了,自己挣钱自己花,可不得四嫂,嫁妆那么多,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你,”张门在上海滩也是提的上名号的,四少奶奶作为张门唯一的姑娘,出嫁十里红妆都不为过,谁人说起来不夸一句,偏偏白幼宁来触自己霉头,“行,我等着看白小姐自己挣出的钱能不能置办下半箱嫁妆,有本事,就别提自己姓白。”
说完,甩了帕子就矮身坐进车里,“七妹,回家吧。朱家的后事,还得咱们料理呢。虽是白老爷子的门人,不过入了叶家,咱们就得好生把人送走。”
叶轻闲自深夜就绷着根弦,刚又听两人斗嘴,精神实在不济。
“回头朱家灵堂摆好了,我通知你们,”乔楚生点点头,“幼宁,到时候你也来吧,毕竟小时候他也抱过你。”
老蒋把车开走了,白幼宁的气都还没消,“不知道成天趾高气扬什么,张伯伯怎么起家的她也不是不知道,嫁妆绕了大半个上海,四年前结婚的盛事在报纸上还辉煌过好几天。”
“行了,你明知道四嫂的身份,还偏要惹她。”
卢阿斗跑来报告,说是公共租界那里还有四个死者,好巧不巧,这些人都和白老爷子或者□□有关。
乔楚生看见白幼宁眼角的光彩,心里凉了半截,忙把白幼宁拖到一旁,细细嘱咐她,“这个案子你给我慎重一些,死者关系错综复杂,你别惹事。”
“你放心,我是个专业的记者,只报道事实真相。”
听她这番言辞,乔楚生就知道她是不会改的,索性歇了心思。
不过让乔楚生没料到的事,白幼宁写的报纸比他想象中更要骇人听闻。
乔楚生在路边买了报纸,气冲冲地去到公寓,直接将报纸“啪”地一声扔在桌上。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白幼宁直言他报道的这些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
这时候萨利姆从下水道回来向路垚汇报告,他发现死者身旁的下水道全都通向宏仁医院,也就是林姜供职的医院。
路垚告诉他们自己还发现了所有的死者身上都有大孔洞的针眼,而林姜也在案发后着急上班,这一切反常都说明林姜知道实情,所以很清楚所有的危险都解除了。
就在路垚打算去医院找线索的时候,乔楚生堵住了他的去处,“萨利姆为什么听你的啊?”
路垚一言不发,但架不住萨利姆实在啊,从满是下水道味道的警服里掏出一块怀表,“劳力士。”
该死的沉默,让萨利姆意识到是路垚偷了乔楚生的怀表。
“这是你的?”
乔楚生想拿回来,但还是制止住罪恶的手,好在叶轻闲给他的那块没被路垚顺走。
“现在归你了,不过,”乔楚生想了想,“里面的照片想办法给我取出来。”
叶轻闲从女中毕业的照片还在里面呢,而且这张单人照片就连叶老爷都没有呢。
路垚在医院发现了新的线索,想去华兴药厂一探究竟。乔楚生却万般推脱,洋老板和洋股东他一个也开罪不起。
“巧啊,都在。”叶轻闲今天着了身白色的旗袍,素雅的不行,原头上时常带着的纱网时新帽子也脱下了,脸上薄施粉黛,一改往常凌厉,“我特意来接你们的,去送一送朱叔吧。我已经让人去接幼宁了。”
朱家门头挂上了白帆,叶轻闲刚下车,西陆就拿着一朵纸花出来给她插入鬓角,“三少奶奶、四少奶奶都在里头。”
朱家唯一的女主人是还在坐月子的儿媳妇钱氏,家里遭逢此难,无人掌理,叶轻闲手头上繁忙,叶夫人身体也不好,只能请了两位少奶奶来帮衬。
一切银钱都由叶家来出。
“节哀。”叶轻闲他们走到灵堂,祭拜之后面向朱伯常的儿子。
“多谢叶小姐,家父走得足够体面了。”随后看见乔楚生和白幼宁,也打了声招呼。
叶轻闲拉着白幼宁去了钱氏的卧房。
钱氏是个温和的人,性子也好,不怎么喜欢说话,但见了面总显露几分笑意,叶轻闲很喜欢她。
“叶小姐,白小姐。”
叶轻闲坐在床沿,看一眼她怀里的孩子,“好像又不一样了。”
提起孩子,钱氏也更加温柔了,“大抵都是这样的,他最近很乖,不哭不闹,估计也能感觉到爷爷离开他了吧。”
叶轻闲跟她说了会儿话,就把白幼宁带出去了。
“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白幼宁愣了神,老老实实回答,“钱氏和她的儿子啊。”
“你的报道我看了,确实很精彩。”叶轻闲的车里就有一份新月日报,“让人读来人神共愤,是个挑动人心的好东西,但我没法为你叫好。”
在白幼宁满目疑狐的神色中,叶轻闲缓缓说道,“你报道的都是事实,这没错。可你为什么只报道表面上的事实呢,朱叔是帮派出身,可你知道他为什么入青龙帮嘛?你又知道他为什么退出嘛?你什么都不懂,为什么就断定吸血鬼是替天行道呢?”
叶轻闲倚着车门,悠悠看向院内的身材颀长的乔楚生,“我很好奇,如果有一天乔楚生遭遇不测,你也会写他是□□分子嘛?会说他出事是凶手替天行道嘛?”
“怎么可能,楚生哥是身不由己,而且他人很好,不然你怎么会喜欢他。”
“身不由己的不止他一个,你以为□□分子生来就想做□□嘛?旁人我不清楚,朱叔我却很了解,他加入青龙帮是为了报仇,他的家就是被一帮小混混一把火烧掉的,他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报仇。”
乔楚生的身影越加清晰,叶轻闲渐渐露出明媚的笑容,“我说得够多了,希望你能明白。事实很重要,前因也很重要,让读者感受到真相才是你该做的。”
说完叶轻闲走到乔楚生身边,食指戳一下乔楚生的腹部,轻声说道,“今晚去你家?”
“好,不过你可能要久等。”
“别说久等了,一辈子我也得等啊。”
叶轻闲不喜欢跳舞,她只喜欢和乔楚生跳。
“你很荣幸,”叶轻闲拽着乔楚生的手,贴上自己的腰,“我从来没和别人跳过舞。”
这事乔楚生是知道的,叶轻闲过生日的时候,就连亲哥哥邀她,她正眼都不瞧一下。
乔楚生和她十指相握,两人贴得近极了,近到他闻得出叶轻闲今晚又在百乐门喝了什么酒。
“赵飞燕尚能掌上舞,卫子夫一舞牵动皇上的心,”叶轻闲攀着他肩头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他的鬓角,“而我却只想跳给你一个人看。”
“凭得那些外人用家底跟我做生意,我都不会搭理他。”
外人两字咬得极重,乔楚生一听就知道那天他和白幼宁吵架的事儿她全知道了。
“幼宁和白老爷子是亲父女,我算起来自然是外人,你不必这般安慰我。”乔楚生感慨这女人心细如尘,他的随便一件小事都值得叶轻闲大费心力,“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叶轻闲暗自点点头,欣慰道,“很感谢你没把我所做的一切评价为‘不值得’,说明你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我这样一个人,还能有你这么尽心尽力,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的福气还长着呢。”叶轻闲引着乔楚生搭在那只手,滑倒了腰侧的盘扣处,“别怕,这是钥匙。”
“这是华兴药厂的,洋老板洋股东你都别怕,前儿我刚以高价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