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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叁拾壹 ...

  •   路垚屈着大长腿蹲在叶轻闲身边。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乔楚生在不远处怎么看都觉得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场景。

      偏生谢臻的名字透过和煦的早春之风飘进乔楚生的耳朵。

      双手从裤子口袋拿出来,迈着长腿走向两个人,“谢臻来做什么?”

      叶轻闲扯一扯嘴角,昂起头看向乔楚生,男人逆光站着也不难看出他面上的不耐,“你希望他来做什么?”

      乔楚生两手攀上秋千两边的麻绳,俯下身子,“压根就不希望他来。”

      叶轻闲伸出细长的指尖怼上乔楚生的额头,眼神里充满了娇嗔。

      谢臻从捕房出来,特意回家洗漱一番,整理利落了才登门拜访。

      阔别几年未见,叶轻闲能明显感觉到谢臻浑散发出的一阵阵局促。

      “我身子都大好了,你也没必要特意跑来看我。”叶轻闲说出口之后又觉得不妥,随后开玩笑道,“不过还是感谢你没有带药材给我,不然我真的要把你赶出去了。家里头一股子药味儿,我闻得不耐。”

      “你最近不画油画了吗?我记得你以前都会去城南采风的,你给阿樱画的肖像画简直栩栩如生。”

      “我们之间哪里需要这么生分的?”谢臻一想就知道,叶家从来不缺药材,自嘲一笑,“现在工作也忙,很少再去画了。你也知道,这事儿需要很大的耐心,我已经没有了。”

      此时,西陆端来一杯咖啡,谢臻抬起头,确实也有不少时间没见着她了,“西陆好像长高了,——你是不是怕乔探长误会啊?”

      叶轻闲含笑看向俏生生的西陆,就像是看自己的妹妹一般,随后又说道,“到底长大了,哪里还像以前似的。楚生从来不会误会我,只是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哪里就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叶轻闲话里话外对乔楚生的维护,谢臻哪里听不出来,只能喝一口咖啡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

      “我听说丁荣先坠塔了?”

      乔楚生一早便走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自己道声别,还是西陆多嘴她才知道是出了案子,特意让西陆给乔楚生带上早饭。

      提起丁荣先,谢臻眨眨眼,将眼镜取下细细擦拭,随后又重新戴上,“这事儿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我相信乔探长和路侦探会将一切都查得水落石出的。”

      “听说之前丁荣先一直有找你聊过校董席位的事情,你是怎么想得?”

      丁荣先是个有野心的,但也没有什么大本事,他对教育一窍不通,可是人情世故的手段却不可小觑。

      叶轻闲手肘搭上沙发扶手,侧着身子,“这么说吧,叶家有钱,但不至于把钱给那种人。”

      “你也看不上丁荣先?”谢臻很是敏锐地捕捉到叶轻闲对丁荣先的厌恶,眼中精光一闪,反问道。

      叶轻闲打量着自己先前不久刚做的丹蔻,靓丽而又张扬,配上精致修身的洋装,明艳的红和恬静的白,看在谢臻眼里都是绝美的样子。

      他和叶轻闲相识于外白渡桥,那时候她和唐樱、何清漪还有黛西四个姑娘汇集了上海所有的钟灵毓秀。有人爱何清漪的温婉,黛西的高傲,唐樱的精明,但谢臻的视线永远集中在最不可琢磨的叶轻闲身上。

      初见时,姑娘在外白渡桥凭栏而立,清爽的晨风席卷起江水,她正和手边的好友谈笑风生,难得一见她的笑容,比凉风中的水仙花还要娇柔。

      叶轻闲转头的时候瞥向谢臻,脸上的笑容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但偏生是那侧脸的一抹笑意,点燃了谢臻初时双亲离世之后的昏暗的人生。

      “也?”乔楚生双手环抱在胸前,脑子里想着谢臻和丁荣先之间的过往,这才发现自己对谢臻并不熟悉。

      路垚双唇一撅,看看乔楚生再看向一旁坐着的叶轻闲,“谢臻为什么会讨厌丁荣先呢?难道丁荣先和胡竹轩有什么过节?”

      叶轻闲摇摇头,“虽然是甥舅关系,但是谢臻还是很不喜欢他舅舅的所作所为的。谢臻别的不说,做事还是很有原则的,他对丁荣先的厌恶,只能证明丁荣先触碰到他的底线。”

      正说着西陆走到院中,叶轻闲将账本递给她,“我娘和两个嫂子都去丁家了,现在家里只剩我一个,今天厨房做了虾仁豆腐,吃不吃?”

      “吃啊,叶家的大厨可是鼎鼎有名的啊。”路垚一听有好吃的,精神头立马来了,起身之后险些站不住脚跟,长臂搭上乔楚生的肩膀,“上回跟白幼宁出去吃饭,她都不让我点菜,抠死了。姐,以后出门报你的名字成不成啊?”

      乔楚生睨他一眼,“我平常饿着你了嘛?”

      路垚低声说着,“你别这么小气啊,回头我帮你报仇去。我就不信谢臻什么秘密都没有,放心,兄弟心里有数。”

      下午,路垚被乔楚生载着去到树人中学。

      “真的不用我下去?”乔楚生还是不放心让路垚一个人去查线索。

      “你去能干嘛?”路垚总觉得乔楚生身上带着一股孩子害怕的气质,生怕他拖什么后腿,“把心放肚子里,不过就是一个谢臻而已,七姐可不傻。”

      乔楚生要是现在再不知道路垚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他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你别瞎打听,回头传到胡竹轩耳朵里,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可来不及去保你。”

      路垚径直找到谢臻,在他身上打探到不少消息。

      当年踩踏事件发生谢臻并不在场,然而带队的两个老师莫兰和丁荣先都已经死了。

      谢臻叫来了死者许小亚的同学,那孩子唯唯诺诺的回忆着当天发生的一切。

      当时莫兰和丁容为着孩子们的安全争吵起来,当时莫兰不同意上塔,但是丁容先却执意要上去。

      路垚闻言摸摸自己的下颚,按理说这个案子丁容先应该承担主要的责任。想到这儿,他又看向谢臻,不得不说,谢臻带着天生悲天悯人的心态,看向操场上欢笑的孩子们,他的眼里都流露出心疼和担忧。

      乔楚生查到闸北的斧子洪曾经跟踪过莫兰。

      斧子洪告诉乔楚生丁容先帮他解决了他家小五上学问题,所以他就去跟踪了莫兰,但他还是强调自己只是吓唬她,让她闭嘴而已。

      丁容先的验尸报告证明他的体内有大量奎宁,路垚和乔楚生第一时间想到了朱影江。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唐樱直接送来了丁容先的病例,“我今天去丁家吊唁,丁太太突然提到丁荣先之前发烧去过医院,我就留了个心眼儿。”

      “唐医生,大恩不言谢。”

      “没事。”

      路垚低头看着丁荣先的病例,乔楚生看一眼,偏头发现唐樱还没离开,“怎么了嘛?”

      唐樱习惯性的想将手伸进衣服口袋,却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医院,“没事,只是想知道谢臻他……”

      “算了,”唐樱想了想,“不为难你们。我医院还有事,先走了。”

      自哥大毕业回国的才子顾维昀的画展如期开展,叶轻闲和白幼宁都在受邀之列,路垚是被白幼宁生拉硬拽来的。

      本就是为了那些美食稍作停留的路垚,在对着一幅画的时候灵光闪现,喃喃道,“谢臻也很会画画吗?”

      “你说什么?”叶轻闲身体刚好,也不能沾酒,想上来搭茬的都被顾维昀很有眼力劲儿的带走了。

      路垚紧盯着眼前这幅红色为主的油画,“你说,谢臻会不会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对丁荣先动手呢?”

      叶轻闲端起桌上的果汁,悠悠道,“未必不可能。”

      当晚,谢臻再一次被请到审讯室,问及为什么选择动手杀了丁荣先,谢臻依旧云淡风轻,“丁荣先虽然是校长,但道貌岸然,将学校保送生的名额高价出售,然后逼着孩子说谎话。那些孩子还那么小,他们的心灵得蒙上多大的阴影。”

      “我杀的可不是丁荣先,而是一个教育的蛀虫,我完全是为了替天行道。”

      其实早在谢臻来到叶家的时候,叶轻闲就有预感,此事与谢臻脱不了干系。

      只是结果摆在眼前的时候,叶轻闲还是不敢相信,那年在外白渡桥采风的翩翩公子,最终还是为了理想走上了不可回头的路。

      唐樱向医院请了一天的假,在家里整理谢臻为她画的所有肖像画。

      兴许是一家人都学医的缘故,唐樱聪慧,为人却很冷漠,对一切人事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叶轻闲说她天生就是个做医生的料子,足够冷静足够镇定,可只有唐樱自己知道,她的心弦曾为一个男人动过。

      案件水落石出,谢臻是伏法了,乔楚生却一个人回到办公室。整个人泄了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向胡竹轩交代。

      风雨席卷着初春的寒意,叶轻闲起床第一件事儿并没急着去公司。

      她裹紧了睡衣外的披肩,望着被雨水打得斑驳的玻璃窗,屋外的草木被打得摇摇欲坠。

      “七小姐,刚刚巡捕房打来电话,说是乔探长没去巡捕房。”

      知道消息的叶轻闲依旧镇定自若,双手攀上罩满水渍的窗户,冰凉的触感袭来,“乔楚生,好样儿的。”

      叶轻闲踏进胡家大门的时候,乔楚生的匕首已经抵在胸口,甚至冒出了血珠。

      “胡叔叔好兴致啊,我找您谈生意您都顾不上。”

      叶轻闲今天换了一身墨绿的旗袍,绣满了初夏的田田荷叶,在雨幕下相得益彰。

      她的眼神根本没在乔楚生身上停留片刻,径自走到胡竹轩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西陆举着伞紧跟着叶轻闲的步子。

      “胡叔叔考虑的怎么样啊?三百辆黄包车的生意,我签两年。”胡竹轩不动声色,双眼紧紧盯着堂下的乔楚生。

      三人彼此僵持着,气氛一时间凝固起来。

      叶轻闲定定地看向胡竹轩,“胡叔叔,这生意可是稳赚不亏的。电车重新走上正轨,现在谁还要乘黄包车?”

      “我知道胡叔叔您手底下不靠着黄包车这一个生意,不过您也想想,现在这世道已经成什么样了?做娱乐行业还能做多久,钱是越发不值钱了,日后谁还有时间有这个闲钱去看电影?”叶轻闲将头微侧,看向西陆,“你还记得四少爷上回从北平回来是怎么说的吗?”

      西陆年纪虽小,却不怯场,即便胡竹轩深邃的双眼已经转到了自己身上,她还是有条不紊的,“自然记得,四少爷说了,现在北平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在隔命。没听说吗,北平好些老板都打算奔到上海来了,不然童老板和严老板又何必要来咱们这儿打擂台呢?不过就是为了在上海一炮打响而已。”

      胡竹轩沉思了一会儿,竖起三根手指,“三年,签三年。”

      叶轻闲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弯度,胡竹轩大喜过望,朗声道,“好,贤侄女果然够爽快。不过我那个不孝的侄子做了错事,虽是我的家人,但法不容情,我胡某人绝不会任由他为非作歹!”

      这一番说得义愤填膺,叶轻闲也明白他这是打算放弃谢臻了。

      原本谢臻也不愿意与他为伍,胡竹轩只怕也日日不安,生怕谢臻最后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此时正是丢掉这个定时炸弹最好的选择。

      “你不必为了我去跟胡竹轩做谈判的。”

      乔楚生跟着叶轻闲坐进车里,两人一直没说话,坐在前头的西陆和老蒋也不做声。

      叶轻闲冷声道,“我是个商人,从来不做赔本买卖,这原也不是纯粹为了你。”

      上海已经布满了外国列强的铁蹄,风雨飘摇之际谁知道会惹出什么大事儿来。叶家的纺织工厂雇了几百位女工,若是下班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不是赔钱的事儿了。

      若是所有人都为此而胆战心惊,那上海的所有产业估摸着得倒了十之八九。

      “胡竹轩让我交出路垚……”

      “那就是借口而已,”叶轻闲面向乔楚生,浑身带着颤抖,若是当初晚到了一瞬,哪怕只有一瞬,乔楚生的胸口就得添上一道疤,“你以为胡竹轩真的会随随便便抓路垚?”

      胡竹轩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路垚不是地道的上海人,稍加一查就知道路垚家境殷实,胡竹轩怎么可能随便就抓来他磋磨?

      “路这个姓在上海少见,稍加打听就能知道广州路家。你以为胡竹轩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胡竹轩只是凭着一身蛮力嘛?”叶轻闲替他重新合上西装,一颗一颗替他扣上,“你只有一条命,必须得给我留着!”

      车外风雨袭来,敲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击打在乔楚生心上。

      “乔楚生,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谢臻落网的那天晚上,叶轻闲打过电话给乔楚生,告诉他不必去找胡竹轩,“谢臻不过是胡竹轩的一副棋,是死是活没有任何意义。他若是找到你,甚至要挟你,你也不必害怕,你抓了谢臻就是替他解决了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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