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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贰拾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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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闲听说了谭家的事情立刻赶到巡捕房。
“谭伯的事难不成真是意外?”叶轻闲说什么也不信谭义雄一生叱咤,最后会失足摔死在池塘里。
白幼宁知道谭义雄是唯一成功金盆洗手的帮派中人,她心中的正义促使她一定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路垚被白幼宁要求验尸,下意识就望向乔楚生,两人默不作声的模样落在叶轻闲眼里,略微猜到了什么。
谭伯之于乔楚生意义重大,他一定比任何人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此刻他却选择沉默,只能说明白老大并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得太大。
果不其然,白启礼难得进巡捕房,直接让乔楚生将此案了结。
这样的选择无可厚非,谭伯的身份不小,这件事情背后的秘密保不齐会引起江湖纷争,甚至是帮派火并,现如今的上海风雨飘摇,早已经禁不住任何一次的争端了。
乔楚生无奈只能将这个结果告诉谭家人,又一次和他们三个人坐在对面,他的心情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生命中最亲的人去世,儿子、情人想到的只有遗产分配,甚至为此大打出手,乔楚生冷漠地看向他们。
谭伯生前就已经立下遗嘱,在他死后所有的财产分配将会按遗嘱进行。将财产多份给了罗珊妮,少数留给管家养老之用,这个消息让谭星非常气愤,怒吼着遗嘱作假。
回到办公室之后乔楚生将文件“啪”的一下扔到桌子上,动作之大直接掀起来两侧衣角,“都TM是混蛋!”
叶轻闲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她向来不会克制乔楚生所有的情绪。
叶轻闲此生见到的不过是商场的风云诡谲,而乔楚生不同,他看惯了生死的无可预计,他想要的也不过是情意二字而已。
谭义雄一生磊落,去世之后的至亲却无一人为他曾流下一滴眼泪。
“人生就是如此,你想要的在他们却是嗤之以鼻,你不在意的却正是他们汲汲营营的。”
乔楚生的所愿不过是有一个安稳的生活而已。
年少时他最羡慕的就是白幼宁能在白老大身侧撒娇,虽然母亲后来去世,但在乔楚生的眼中,这一家依旧很美满。
爱人在侧,儿女绕膝,还有一个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便是乔楚生最大的愿望。
叶轻闲走到乔楚生身边,细细摸着他手上的纹路,宽厚的手掌四季都是温暖的,“不过呢,你很幸运。你碰上的是我,日后你在便是父慈子孝,若是有一日我们百年归老,我相信咱们的孩子也定然不会做出这般不忠不义的事情。”
未出阁的女子提起未来的子女总归是红了脸颊,不过叶轻闲很早就决定了自己的未来,在乔楚生面前她也没有那些忸怩。
乔楚生长臂一伸将她搂紧怀里,闻着她发间的皂角香味,心内莫名就没了那些乌七八糟的烦躁,“孩子有你这样的母亲才是幸运。若是儿子,定然会被你教育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若是女儿,那么定会成为第二个你,一样聪慧一样有见识。”
“那你呢?有你这样的父亲……”
“我只要能将你们保护好就够了,”乔楚生是个敏感的人,生命中对子女既期待又害怕,他充满杀戮的人,或许子女缘薄,但他依旧怀揣着想要给孩子一个最完美的家,“我用生命护着你们。”
叶轻闲反拥住乔楚生,眼中噙着泪,“我们说过要一起的,你可千万不能把孩子只丢给我。”
“说来也有意思,我曾不止一次有过未来的梦。梦里你教孩子打枪,教他们如何在乱世中安然立命,梦里的你自信而且从容,绝不会这般畏手畏脚。”
乔楚生哪里不懂叶轻闲话里的意思,他既然能够迈出接受叶轻闲的第一步,又何必掣肘于未来。
“听你的。”乔楚生的脸微微一侧,吻上她的发鬓,“你要永远永远陪着我。”
白启礼的话已经终止了这了让这个案件继续下去的可能。
不过路垚满脑子想到的都是乔楚生得知谭义雄离世之后的眼神,怎么都坐不住。
在办公室不远处等了好久,看到乔楚生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路垚看一眼手上的腕表,眉头紧皱,“还不结束?两个人要在里面生孩子吗?”
正说着,听见开门的“吱呀”声,抬头看到乔楚生和叶轻闲离开了办公室这才蹑手蹑脚躲了进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得就是路垚现在。
进了办公室就听见背后的开门声,路垚不禁叹了口气。最终两人各退一步,只要路垚能够找出谋杀的证据,乔楚生就做主允许他验尸。
叶轻闲倚在墙边,听到了两人约定好了,她嘴角的笑容更深。
“回家!”
老蒋看一眼再没人出来的巡捕房,“不等乔探长了吗?”
叶轻闲:“不等了,他跟路垚有事要做。”
入了夜,路垚和乔楚生来到谭家。
乔楚生问及路垚家里的事情,路垚也很坦然,说实在的他自己的性子确实不适合路家这样的家庭。
“我相信军阀绝对不会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那你说什么是?”
“反正你不是,”路垚将手电筒转向乔楚生,晃一晃他的眼睛,玩闹之后正色道,“不过我觉得七姐有句话说得对,青年才是国家的未来。很可惜,我注定不在其中。”
乔楚生跟着他的脚步走到楼梯边,“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路垚蹲下来仔细勘察整个楼梯。
路垚在楼梯上发现有鱼线勒过的痕迹,所以罗珊妮跌落楼梯也不是偶然。
乔楚生理所应当回应道,“利己主义有什么不好?”
只要不损人,利己没有任何可以斥责的地方。
路垚看着地上的烛台,“所以啊,你和叶轻闲就是天生一对,也只有你们这种人才真正懂我。”
窗帘并不是从底下开始燃烧,所以烛台也不是起火的真正原因。
等勘察到了楼上,黑衣人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进度。
黑衣人的功夫着实不弱,不出十几招乔楚生就被黑衣人钳制住。路垚躲在角落里,还是眼疾手快地拿起了地上碎掉的花瓶,刺伤黑衣人的胳膊。
黑衣人离开后不久,两人闻到了汽油味立马跑到屋外,这时候屋里已经弥漫起大火。
乔楚生说与他交手之后就看出这是青龙帮的人。
路垚回到巡捕房准备验尸,却让乔楚生去找罗珊妮,乔楚生眨了眨眼,空气凝滞了几秒,“我一个名草有主的人,大晚上去找前辈的遗孀,回头传出去我要疯啊。”
“要么我去,然后你在这验尸?”
乔楚生没办法,只能选择去酒店找罗珊妮。
罗珊妮是百乐门的舞女,从一开始她就是没什么情爱的人。做谭义雄的情人不可否认是最好的选择,她付出了十年的青春,谭义雄付出了积攒一辈子的积蓄,看起来很公平。
第二天乔楚生请来白启礼作见证,准备将这个案子结束。
乔楚生说昨晚和路垚在谭府遭到袭击,昨晚路垚刺伤了黑衣人,要求何管家脱下衣服证明,很巧的是老何胳膊上正好有一块烧伤的伤疤。
不过昨晚黑衣人在汽油桶上还留下了指纹,只要进行比对就能知道凶手。何管家走投无路,只能承认昨天晚上是他放火。
何管家对杀人动机讳莫如深。
路垚对遗产听到了新的线索,谭义雄的遗产除了金条以外,还有其他的股票和地契。他将这些都交给白老大,谭义雄嘱咐他只有在谭星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才能将这些交给谭星。
路垚说出了谭星的杀人动机,可是谭星不承认自己的罪行,“我那天是回过家,但是十点回了烟馆,七姐也是看见的啊。”
作案时间的确对不上,不过路垚表示真正善后的并不是谭星,而是何管家。
乔楚生强硬地掀开谭星的衣袖,看到他手臂的伤痕,就知道谭义雄当时死的时候是多么痛苦。
谭星最终说出实情,在他看来谭义雄早就该死。他直到两个儿子死后才让自己进门,而认祖归宗之后谭星的亲生母亲就失踪了。
何管家告诉他,杀死谭义雄之前两个孩子的凶手就是他的母亲。上一代的恩怨最终还是牵扯到了他们,案子虽破了,但不免令人唏嘘。
最后的赢家还是罗珊妮,乔楚生应了白老大的嘱咐,去看一眼罗珊妮,也算是送她最后一程。
罗珊妮是再也不想跟□□有任何联系了,短短几天罗珊妮能看出来乔楚生和其他□□的人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说真的,你就该自立门户,久居人下的日子难道很好过吗?”
“立世难道只为了这个?”乔楚生接过高脚杯,眉毛一挑,“我报的是恩情。”
罗珊妮不置可否,“我要是白老大,我就把女儿嫁给你。不过你现在好像也不需要,七小姐确实比白小姐更加适合你。”
她作为谭义雄的情人,自然跟白家有过接触,虽说不深但白幼宁的性子确实很鲜明,“她这样天真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那些归国的公子哥吧?她就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花朵,不比小姐能同你比肩。”
“幼宁呢,能有更好的。”说起白幼宁,乔楚生的脑子里总能浮现出路垚的身影,这俩人才是绝配。
“七小姐呢?”罗珊妮离开百乐门的时候叶轻闲还在美国,她只遥遥见过机会叶轻闲,每回看见的叶轻闲都给她不一样的感受。
罗珊妮自问见过无数的女人,从没有一个像叶轻闲那样神秘和张扬。
少女时代的叶轻闲带着和白幼宁一样的纯真,像风中的玉兰需要人呵护。而且成人之后的叶轻闲,或者说从美国回来之后的她一时间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明媚。
罗珊妮能明显感觉到叶轻闲的变化,从前的她风光霁月更像是喜欢在背后搅动风云的幕后推手,根本不像是会在商战中沉浮的人。
可回国之后的叶轻闲屡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成为了上海滩首屈一指的名媛。
彼时罗珊妮才慢慢体味出一丝缘故,这两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彼此。
“那七小姐呢?”
“她找不到比我待她更真的了。”乔楚生嘴角弯成明月,酒杯与罗珊妮相碰。
罗珊妮也觉得,上海的商人见过强势的叶轻闲,狠毒的叶轻闲,不择手段的叶轻闲,大抵只有乔楚生会喜欢叶轻闲所有的样子。
“这与你们而言不该是个秘密吗?”
罗珊妮意识里听过谭义雄讨论他们两个年轻后生。
谭义雄不免有一些叹息,两个孩子在上海的身份不说举足轻重,却也是不可小觑。
乔楚生坐在中央捕房的位置上,而叶轻闲握着叶家的家业,可以说大半个上海的财力都在她手上,这两人万不可成为彼此的阻碍。
“上海滩的秘密根本不是秘密,只是有些不是秘密的秘密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秘密。”
罗珊妮不爱玩这些聪明人的游戏,不过这些道理她都懂,“没错,你们俩的关系明明在上海是摆在明面儿上的,偏偏那些睁眼瞎都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感情这回事。”
所以乔楚生乱花丛中过,而叶轻闲表现得也相当大度。人前看似如胶似漆,但在上海其他人眼中也会觉得两人之间存在的不过是因为利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