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探|闲敲棋子落灯花》畔之

18、拾捌

　　叶轻闲又是一夜未归，用早茶的时候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叶夫人不免一阵轻叹。

　　三少奶奶将叶夫人最喜欢的小菜推向她更近些，“婆母，唐小姐都说了七妹在她那儿，很安全。您啊，不必过于担心。”

　　“是啊，何家出了这样的事，七妹心里肯定难受。她们四个从毕业之后就没能一直在一块儿，现在郭小姐又去了北平，难免伤感些。”

　　叶梓闲今天学校没有课，难得跟家人一起吃饭。想想几年前的时光，那些青葱的姑娘现在似乎过得都很令人唏嘘。

　　叶夫人心里的事儿他们都不懂，“她在唐小姐那儿我就没有不放心过。我就是在想阿七什么能跟乔探长成亲，我的心啊，就定下了。”

　　四少奶奶吃完了饭，筷子横搭在碗上，“七妹这婚事啊，怕是有的慢慢等了。”说着下巴点向后院的方向，“咱们五少爷不成亲，哪里轮得到妹妹的婚事？”

　　叶五和叶七差不到一岁的年纪，但这命啊还真是不一样。

　　提起叶五，全桌上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

　　大庭广众之下给叶家找事情，也只有叶五干的出来了，而且二十六七还没成家立业，三夫人前些日子竟然还想着跟唐家的表小姐成亲，真是笑话。

　　唐家什么样的家底，凭得把好好的姑娘配给一个纨绔。

　　“等老爷回来，做主就让他年后成亲。”叶夫人一锤定音，“为的等他，平白将我闺女耽误了。”

　　叶轻闲这一晚睡得极安稳，不过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欧式吊灯，知道是在乔楚生家里，敏感的神经放松下来。坐起身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昨晚上发生的事儿怎么一点都记不清了。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叶轻闲歪着脑袋看向进屋的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去巡捕房？”

　　“探长也是有休假的好吗？”乔楚生将清粥和醒酒药放在床头，侧身坐在床沿，凑近了叶轻闲，看一看她的面色，“嗯，看样子比昨天好多了。”

　　昨天回家之后连哭带闹得，白幼宁酒喝多了都没她那么难驾驭。

　　“昨天发生了什么？”叶轻闲现在满脑子都是混混沌沌，什么也记不起来，“我昨天好像是在阿樱家啊。”

　　乔楚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过清粥，吹开粥面上的热气，舀一勺喂给叶轻闲。

　　叶轻闲还从没见过乔楚生这么温柔、细心，努力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乖乖喝完一碗粥。

　　乔楚生用帕子给她擦一擦嘴角，“原来你还挺能吃的，在你家看你就吃半碗粥，鸡蛋也只吃蛋黄，我十岁都不止这个饭量。”

　　叶轻闲听出调侃，伸出手就想锤他，但看自己光洁的臂膀，脑空白了两秒，随后飞快地用被子将自己裹好，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为了呼吸。

　　“昨，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楚生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觉得好笑，唯唯倾身，盯着她的一双眸子——她眼睛里此刻都是自己。

　　“你说呢？”

　　就在叶轻闲被子一掀就要钻进去的时候，乔楚生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下巴磕在叶轻闲的肩头，“幼宁帮你换的，不过我觉得，以后还是我给你换好了。”

　　“为什么？”叶轻闲问出口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大好，这种问题问了干嘛。

　　乔楚生微微一笑，难道要告诉叶轻闲说白幼宁替她换完衣服在自己面前怎么夸她身材的嘛？

　　白、嫩、玲珑有致……

　　乔楚生光是听一遍都要耳红。

　　“你之前说等我回来，要跟我说句话，”叶轻闲突然面对向乔楚生，脸色郑重，“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乔楚生摸上她的脸，一点都不柔软的大拇指摩搓着姑娘娇嫩的皮肤，“昨晚上你说的我都听见了，等年底你爹回来了，我一定穿着正装去你家提亲。”

　　叶轻闲还没回过身来，乔楚生便吻上了她的眼眸，这双美丽的眼睛不知道为自己流过多少眼泪。

　　叶轻闲伸出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此刻也不顾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睡裙，双臂脖颈还有大片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你不许骗我。我再没有几个八年任你耽误了，乔楚生，若是我这辈子嫁不了你，我便自梳了。”

　　“傻姑娘，”自梳女的一生是传奇也是牺牲，他的姑娘要永远在自己身边被宠着的，他那里舍得呢，“上海滩谁不知道你是我的？”

　　晚间，乔楚生特意去了趟白府。

　　他没有双亲在侧，白启礼就算是他的长辈，若是成亲，定然要告知一声。

　　白启礼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早就知道两人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拖到现在已经够晚得了。

　　“行，叶七是个好孩子，她能保护好自己，也能让你心无旁骛。回头你们结婚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一切交给我来办。”

　　乔楚生哪里需要白老爷子亲力亲为，他自有自己的想法，要给叶轻闲一个难忘的婚礼。不过视如家人的长辈能够喜你所喜、爱你所爱，那也是人生的乐事了。

　　叶轻闲已经两天没开工了，生意一旦搁浅下来，就堆了好些事。

　　“这么早？”乔楚生醒来的时候，叶轻闲已经已经准备好早饭了。

　　烤了面包，煎了鸡蛋，再配上牛奶，叶轻闲紧张地盯着乔楚生的动作，见他吃了一口，忙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乔楚生继续吃一口，“我也要过上幼宁的生活了。”

　　路垚的手艺叶轻闲也见识过，确实不错。自己做得早点能得到乔楚生这样的夸赞，叶轻闲自然开心。

　　“这话不狂我？”乔楚生点头了，叶轻闲这才拿起面包吃起来，“确实不错。第一次做，我手艺还不错啊？”

　　“所以，我是试毒的？”乔楚生见她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却又对她没办法，只能低头吃自己的早饭。

　　叶轻闲知道他不会生气，但还是不自主地安慰一句，“嗯……以前我爹在的时候，我娘都会等他。”

　　说完便红了脸，也不看乔楚生的神色，直直跑到沙发边准备给唐樱打电话。刚落座，电话就响了，本还以为是唐樱打来的。

　　“喂，”叶轻闲听到是找乔楚生的，面露不安，“好，稍等一下。”

　　“楚生，”叶轻闲双脚不自觉地踩地，捂住电话听筒，音色里带上了上海女孩子的娇柔，“有电话寻你，侬快点好勿啦（有电话找你，快点啊）。”

　　乔楚生扭回头看向一脸慌张的叶轻闲，脸上笑意不减，“害羞什么，你替我接电话不是很正常嘛？贤内助？”

　　等乔楚生把电话接去，叶轻闲坐在一侧，撅着嘴低声道，“哪个要做你的贤内助？”

　　叶轻闲从不关注他的工作内容，她仔细盯着自己的裙子，想看看前天酒喝多了有没有不小心勾到哪里，知道乔楚生的话音里出现了“天主教教堂”五个字，这才抬起头来。

　　“天主教教堂？”

　　“对，”乔楚生叹口气，上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案子这么频繁了，“你今天不是约了唐小姐出门吗？”

　　叶轻闲点点头，“去的就是天主教教堂。”

　　何清漪信教，在她去世之后，她们时常都会去教堂。

　　“教堂出事了。你给唐小姐打个电话吧，今天就别去了。”乔楚生伸手捏一捏叶轻闲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

　　天主教教堂的神父马西莫被杀，挂在数米高的十字架上。

　　乔楚生找到路垚，三个人一起去教堂勘察现场。

　　路垚向修女和信徒了解马西莫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有很多仇人。

　　目击者杨素芳，声称杀死马西莫的是她含冤死去的儿子。路垚追问她和神父的关系，杨素芳清楚地记得三个月前，程志康不小心弄脏了圣女像，马西莫就对程志康下毒手。

　　主堂神父及时赶来阻拦，可程志康还是不治身亡，路垚觉得杀人的动机成立，可时间对不上。

　　乔楚生移动尸体的时候，发现十字架有被砸过的痕迹，他怀疑凶手用的是飞虎爪。他推测，他们是用飞虎爪的绳索将尸体背着挂在十字架上。

　　路垚、乔楚生和白幼宁三人走出教堂，正好遇见程一禾在训斥自己的妻子，还说出马西莫是他杀的，乔楚生没等他话说完，就将程一禾带回了巡捕房。

　　乔楚生审问程一禾案发当晚在哪里，程一禾说他在教堂的宿舍，睡觉比较沉也喝了一点酒，所以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此外，程一禾表示自己非常痛恨马西莫，但是他不敢杀他，自从儿子死后他的太太一直神情恍惚，一直都在说是死去的儿子杀了马西莫，程一禾为了让妻子心里好受一点就说是自己杀了马西莫。

　　自从儿子死后，程一禾和妻子一直都在争吵，他就索性搬出来住，想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妻子的病情能够好转，但没想到病情越来越严重。

　　乔楚生在程一禾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血衣，程一禾解释衣服上的血迹是自己儿子的，安格斯神父也知道。

　　路垚问起程一禾当时安格斯神父是什么反应，程一禾告诉他安格斯神父表示很无奈。程一禾一直解释自己没有勇气杀马西莫，杀一个神父会下地狱的。

　　离开审讯室的时候，程一禾正巧和赶来巡捕房的叶轻闲打了个照面。

　　“叶小姐。”叶轻闲是最近才来教堂的，为了何清漪的事她和唐樱也没少给教堂献款，程一禾对她也有不少敬重。

　　“我觉得七姐可能又要聊出些什么了。”

　　路垚和乔楚生看见他们两个聊天，有了前车之鉴，路垚忙把乔楚生拉回来，“你就让七姐跟人家聊聊吧，说不准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