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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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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尸报告出来的很快,死者尸体没有腐烂,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身上全是伤。
乔楚生将白布掀开一角,虽然五年没见,不过还是可以确定死者的身份。
路垚第一次见乔楚生对死者展现出怜悯,有些好奇,“你认识?”
乔楚生拿出抽屉里的那张照片,路垚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的叶轻闲和郭四小姐,乔楚生指着最右侧的女学生,“这个,就是何小姐。她和阿七以前是同学。”
“这个学校很厉害啊,”路垚不认识另外一位姓唐的小姐,不过就看叶家、郭家还有何家都把女儿送进去,这个学校就不容小觑,“为什么白幼宁不去上这个学校?”
“这个学校在她们毕业后一年就合并了,也就是现在的圣玛利亚女中。”所以算起来,白幼宁和她们也是校友。
乔楚生把照片从路垚的手里抽出来,“不过何小姐失踪的时候阿七已经去国外了,所以她们也有很久没见面了。”
何老爷闻讯来到巡捕房,跟乔楚生说起五年前的事情。
当年何清漪失踪后,发现过一个可疑的男人,只是最后线索莫名断了。
至于传言,那是因为在道光年间,一次发洪水有道士会选童女作为祭品献给河神,后来洪水真的退了。河神新娘的谣言也就一直传到现在,而何清漪失踪的地方,正好是当年祭祀的地方。
何老先生爱女心切,想要带何清漪的尸体回家,不过乔楚生表示还需要进行验尸,何老爷闻言面色有异。
路垚向乔楚生说起何老先生的状态,认为他一定有所隐瞒。路垚打算先去案发现场看看,乔楚生因为有外国人的巡视,所以找了阚大个陪他一起。
两个人在案发现场一无所获,随后去到了何清漪当年消失的地方。
路垚顺着有轨电车的路线来到了火车站,站长将当年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他们。
那天有个男衣小伙子在这里等,不过却在十点钟的时候就离开了,他还把箱子寄存在这里,一直都没有取走。
阚大个打开箱子,却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纸条,署名河神的人将白幼宁掳走了。
乔楚生看到字条险些真的想要给路垚来一拳,不过想到路垚也够无辜,再加上有阚大个拦着,他还是冷静下来,打算先瞒着白老大。
案子进展到现在已经是迫在眉睫,路垚决定亲自去给何清漪验尸。
路垚在死者的脚上发现了淡水水草。金沙湾是海水,所以路垚断定那里并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根据线索,路垚基本锁定了大概的位置。
巡捕们在树林附近发现了一个小木屋。
路垚进屋的时候扫一圈就发现里面已经被破坏了,路垚在床头边发现了徐远的名字,想到死者指甲里的木屑,想必这是死者一点一点用指甲划出来的。
路垚又去了一趟何府,他想老先生一定知道徐远的身份。
何老先生为了名誉隐瞒了好久的秘密在这一刻不得不说。
几年前徐远是个街头混混,名声不好却喜欢上了何家小姐。当时何清漪被徐远玷污名声,何老先生就带着何清漪去散心,却没想到被徐远掠走了。
路垚觉得何清漪和徐远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他在何清漪的房间发现一张河神新娘的字条,路垚一眼就认出了白幼宁的笔迹,说明绑架的人已经来过这里。
这时萨利姆过来找路垚,告诉他徐远已经查到了,路垚立马回到巡捕房。
乔楚生说起徐远的事情,现在基本确认绑架何清漪的就是徐远,凶手现在就是挑衅他们,路垚要求乔楚生派几个伸手好的人给他。
“徐远?”乔楚生念叨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无比熟悉,“今儿早上阿七好像跟我提起过这个名字。”
乔楚生将叶轻闲在车里告诉他的事情转述给路垚听。
“这么说,白幼宁是自愿去的?”路垚眼里闪烁着一点儿庆幸。
乔楚生摇摇头,心里也很矛盾,“这事儿也不好说,如果幸运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是幼宁那个脾气……我不敢轻易断定。”
“七姐现在在哪里啊?她认识这个徐远嘛?与其大海捞针,咱们可以找她问问啊。”
乔楚生看一眼墙上的钟表,“等一等,她说在北京落脚了就给我打电话。”
在两个人的等待中,电话铃响如期而至。
唐樱跟父兄打完电话,捧着一本书就钻进了被子,含笑说道,“你去打吧,在火车上就心神不定的了,今天我和黛西一起睡。”
叶轻闲大大方方地打电话,不用想都知道,床上的两个姑娘正伸长了耳朵,等着偷听呢。
电话接通之后,先是一阵寒暄,随后电话就被路垚抢走了,耳边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姐”。
“你又缺钱花了?”叶轻闲歪在沙发上,一听就知道没好事,谁知道路垚传来的消息却让她吓了一跳,“幼宁被人绑架了?”
这么一说床上的两个姑娘也惊着了,忙披上衣服凑到了电话旁边。
跟白幼宁不熟,但白老大到底也是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敢绑他女儿怕不是嫌命长吧?
“姐,听说你早上接到一个电话?”
叶轻闲原是被这消息吓着了,现在静下心来,又觉得若是这个电话打给了白幼宁,以她的心思只怕巴不得绑了自己呢。
不过叶轻闲和乔楚生的心思一样,又害怕出什么意外,只能将徐远的那通电话的前因后果全部说出来。
“徐远?”黛西一听见徐远就觉得特别熟悉。
路垚听出了黛西的声音,“郭四小姐,你在上海呆了这么久,你也听说过徐远吧?”
乔楚生记得四位小姐里只有黛西和何清漪是没出国的,想必她们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更多些,说得也更多些。
“我们发现了何小姐的尸体,现在的线索指向徐远……”
黛西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儿,双手攥紧了自己的衣领,叶轻闲将手上的话筒推向她,点点头鼓励她慢慢说。
“我记得清漪跟我说过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当时也没在意,不过我去何府找她的时候,好几次都看见家丁把一个男人堵在墙角里打。我有时候提起这事儿,她就特别心疼,我问她,她只说是觉得那人可怜。”
黛西现在细想想,那眼神真的不像是怜悯,更像是喜欢。
路垚问,“那个人是徐远嘛?”
“我不认识他,”黛西一直也没问过,“何老爷有一回看到,只跟我解释是家里一个仆人,染上毒瘾,非要上赶着来要钱。”
唐樱和叶轻闲错失了这段时光,不用说徐远了,就连清漪心有所属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
“那徐远有没有给你打电话?”唐樱问黛西,“明明和清漪相处最久的是你啊,怎么会给轻闲打电话呢?”
叶轻闲也觉得不对劲,“是你们,路垚,他是冲着你。”
“他在电话里希望我帮他找出真相,是因为我和清漪有同学情分,还有就是我和巡捕房走得够近。”
乔楚生这回恍然大悟,“所以徐远不去找郭小姐和唐小姐,就是因为幼宁是除你之外与路垚更熟悉的人。”
所以不管怎么说,白幼宁的作用只是逼着他们破案,那她暂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挂断了电话,黛西一跌坐在地上,心乱如麻,“清漪,怎么会……”
唐樱把黛西拥进怀里,安慰道,“别太难过了,相信乔探长和路探长,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叶轻闲双手捂着脸,长叹一声,不知道叹得是白幼宁的单纯,还是叹何清漪的悲哀。
“清漪原就是我们四个里面最温柔的。”唐樱感叹着,也没想到清漪最后落到这个结局。
叶轻闲想起她们的中学时光,好像就在昨天似的。她们四个家世都不差,父辈之间关系又好,自然很容易走到了一起。
原还打算在北京多留几天的唐樱和叶轻闲也不得不尽快赶回上海。
两人一路风尘仆仆,直接去了巡捕房。
都说叶七最是淡漠冷血,实际这样的人动了感情便更加珍惜。身处美国的那几年她已经被学业和四年排遣,回国之后她更加精于算计,疲乏不堪。
女塾的时候是叶七最后的纯善时光。
按理无关人员看尸体不合规矩,但乔楚生还是让她们稍远处简单看了一眼。
唐樱转身便伏在叶轻闲的肩头,眼泪沾湿了她的衣服。
阚大个之前提到了一封信,路垚打算再到何家去一趟,唐樱和叶轻闲以看望何老爷为名,跟他同行。
那封信被何家的管家收起来,路垚认为徐远送这份信非常的不合理。
阚大个因为很早接触过这个案子,所以有大量的线索,他认为何家一定有徐远的内应。
晚间,叶轻闲刚从药房取了账本,顺带着给他们带了些晚饭,“人是铁饭是钢,总得吃饱了才能干活啊。”
“这么晚了还要看账本啊?”
叶轻闲叹口气,“原先城南的新昌大药房前些日子找到我,想盘给叶家。这是近几年的账本,我总得看看他们的业绩,若是做得不好,我盘下来也没意思。”
“幼宁现在还没线索呢,”乔楚生揉一揉鼻梁,“就算是为了做戏,她难道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徐远如果情绪不稳定起来,幼宁那个狗脾气,两人对上了,她肯定要倒大霉。”
叶轻闲离开了上海一天就囤积下不少账本,看他们多少已经开始用饭了,这才安心坐在一角看账册。
路垚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发现信封上有痕迹,用铅笔一划才发现是何清漪写给绑架者的必须用品。
“草乌、茂术、麝香,”乔楚生一读就知道这些是堕胎用的药。
路垚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怎么知道的?”
乔楚生验一下口水,扯一扯自己的衣领,“你管呢,书上看的。”
果然读书就是有好处,总算是比路垚多知道些东西了。
叶轻闲听他们说话间有了轻松的气氛,嘴角也渐渐爬上一丝笑容,眼神依旧集中在账本上,对算数相当敏感,而且过目不忘的本事一向为人所知。
“三土,咱们玩个游戏,看看你的记性如何。”叶轻闲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名,扫一眼路垚,“周文茂。”
“周文茂?”路垚念叨着这个名字,“这不是何府管家吗?”
“计开,周文茂共取药七付,内存活血四付、堕胎三付。冰片、马钱子、血竭、乳香、茂术、生草乌、麝香。新昌大药房记。民国十年六月廿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