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探|闲敲棋子落灯花》畔之

15、拾伍

　　三个人在楼下吃早饭，不巧的是房顶漏水，路垚和白幼宁顺着水流跑回家中。

　　家里已经流的到处都是水，路垚看着水流的动向，灵光一闪，他想明白凶手是如何作案的了。

　　“我去钟楼，再去找那个算命的聊一聊，你呢，就去那个居民区看看。”

　　“看什么？”乔楚生不明白路垚的打算，“还有你是去找算命的聊天，还是打算去吃东西看杂耍？”

　　路垚手搭上乔楚生的肩头，“要不你去找那算命的套话？问问他你这辈子能有几个老婆？”

　　乔楚生把他的胳膊放下来，没好气地说着，“废话，他敢说我娶两个吗？”

　　碍着叶七和乔四的名号，也没人会傻成那样。

　　路垚再次来到钟楼当面揭穿了算命的瞎话，不过那个人表示反弓煞绝非湖边乱做，算命的解释完钟楼的形式，还让路垚亲自上楼去看看。

　　乔楚生坐着黄包车到钟楼旁边的居民弄堂里。

　　黄包车夫笑着拒绝了他的钱，乔楚生却觉得此人眼生，“认识我？”

　　“当年我在路边饿晕过去，是您给了两个馒头，我这才活了下来。”

　　“不错，”乔楚生立世就在忠义二字，眼前这个黄包车夫还能因为两个馒头记住自己，说明人品不赖，同样也是自己眼光好，救了值得救的人。

　　乔楚生连连点头，最后还是把钱给了他。

　　手下的兄弟们都提前询问过了，住在钟楼附近的居民们都说钟楼盖的不是个地方，弄堂里面的房子本来就不高，现在钟楼一盖有几户人家根本照不到太阳。

　　乔楚生转回身看一眼钟楼的高度，再看看弄堂里的屋子格局，派人去调查谁经常去花园。

　　路垚走上钟楼四处眺望，他指出凶手就是拉小提琴的。

　　凶手利用了摊位让血液流到别处，在这里只有拉小提琴的没有摊位，他每次改变位置，所有早起摆摊的人也就会有移动。这也是为什么李亨利和周科长死时，血流的动向不一样。

　　路垚虽然不是每天都来钟楼，但这里有一个画画的人，每天都在这里画钟楼的场景，拿出他的画一看就能知道拉小提琴的是否改变了位置。

　　小提琴家最终承认是自己杀了李亨利和周科长，他的想法很单纯，只是为了能让钟楼停工。这座钟楼挡住了她妻子的视线，而他的妻子生病卧床，每天只能看一眼夕阳。

　　人生变幻莫测，他的妻子今天早上已经去世了。

　　案子结束了，不过破天荒的这次乔楚生没心情把路垚送回家，特意让手下人开的车。

　　乔楚生自己呆在办公室，翻开抽屉里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儿，眼神柔和，梳着乖巧的齐刘海，头发被剪到了下颚，露出修长的脖颈，耳边还夹着一根摩登的水晶发夹。

　　这是她从中西女塾毕业的时候，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出水芙蓉的时候，脸颊粉嫩，透露着初见端倪的女性魅力，白藕般的手臂，再配上精致的改良版宽袖旗袍，软底的小白皮鞋，怎么看都宛如一个纯洁的小天使。

　　这是还没离开上海的叶轻闲，即便身旁还站着郭四小姐（允安百货）、唐小姐还有何小姐。

　　随便一位都是沪上名媛，却没有一个像她那么灵动的。

　　乔楚生的手摸上女孩的那张俏脸，“你怎么才会开心呢？如果你的愿望也只是看看夕阳那么简单，那该有多好啊。”

　　陷入自己思绪中的乔楚生猛然听见一阵女子的娇笑，这才回过神来。叶轻闲穿着和照片上如出一辙的旗袍，手上还拎着允安百货新进的路易威登的小皮包，嘴角挂着清丽的笑容。

　　“乔先生就不归家，我就只能亲自来接了。”叶轻闲乐得看乔楚生措手不及的模样。

　　走近了办公桌，乔楚生慌忙将照片藏进抽屉的动作一点儿都没逃过自己的眼睛。叶轻闲嘴上笑意不减，眼疾手快的挡住了合上的抽屉。

　　“看什么呢？”

　　叶轻闲身上有淡雅的香水味，乔楚生不喜欢刺鼻的香味，但这种清新的味道却很好闻，惹得人神思天外。

　　叶轻闲取出那张被他藏起来的照片，上面还残留着男人手指的温度，“你一直都留着啊？”

　　见乔楚生不说话，叶轻闲撇撇嘴，“你若不跟我说话，我可就回家了。明儿我就得去北平了，你可有好些日子见不着我呢。”

　　“你去北平做什么？谁陪你去？”乔楚生眉头一皱，现在哪儿都不安全，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去北平。

　　叶轻闲就是为了吓唬他，叫他害羞起来就闷声不语。

　　“黛西已经跟北平大学联系好了，明天我和阿樱一起去送她。”叶轻闲腰际抵着桌沿，伸手打理一下乔楚生的头发。

　　乔楚生把她的手窝在自己手里，看着她涂上大红丹蔻的指尖，饱满圆润，煞是好看，“非得跟着去北平啊，就不能送到火车站？你去美国的时候，她们也没跟着去啊。”

　　“你的醋坛子怕不是打翻了？”叶轻闲笑一笑，随后将话题转移，“你还在想那个案子？”

　　钟楼的案子一结束，早就传遍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破案的，也就路垚一个了。

　　乔楚生拥着叶轻闲的腰，整个人贴上她的腹部，“我只是在想人的缘分就是这般奇妙，我当年无意间施舍人家两块馒头，经年之久他却还能记得，可是有人费尽心思最终还是生死两隔。”

　　“那位小提琴家或许是悲剧，但他起码拥有过最好的爱情。”叶轻闲摸着乔楚生的头发，在他头顶处落下一吻。

　　“楚生，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唯一可叹的就是无法回头。有些话你若是不说，可能就会错过了。”

　　乔楚生心头传来一阵悸动，忙把叶轻闲拥得更紧了，“阿七，等你这次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叶轻闲顺着乔楚生的头发，摸上了他的耳垂，梨涡乍现，比春日更动人。

　　“好，我等你。”

　　晚间，屋外骤雨突如其来，搅得叶轻闲睡不好觉。

　　凌晨时分，电话的响声惊动了她，西陆蹑手蹑脚地进屋替叶轻闲披上一件外衣。

　　“喂，”叶轻闲打着哈切，语气里都是睡意，“乃斯萨宁（你是谁）？”

　　西陆看窗外一片落英，忙把昨晚忘记遗漏的窗户合上。转回身来，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反正叶轻闲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对不起，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叶轻闲无声地让西陆给自己泡杯咖啡，待她离开，这才换上冷漠的神色，“徐先生，我对此深表同情，但我没有办法为了这件事，将我的亲人陷入慌乱，很抱歉。”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叶轻闲失了神一般挂了电话。

　　三少奶奶被煜哥儿闹醒，走到客厅却看见带愣住的叶轻闲，“七妹，怎么了这是？”

　　“哦，没事儿。今天要把黛西送走，我有些舍不得。”

　　三少奶奶叹声气，笑道，“你们啊是赶上好时候，还能出去学习，若是我还年轻个几岁，没碰上你三哥，我也想出去，看看上海以外的天空。”

　　“三嫂，我问你件事儿，”叶轻闲总觉得心里不安生，“我当年去美国之后，何家的那位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少奶奶一时间没想起来哪个何家，懵了半天才说道，“这事儿我也不大清楚，那时候我刚嫁进来，我记得何小姐出了事，还向咱们府上借了人一起找她。不过无疾而终，后来就传出那位姑娘做了什么河神的新娘。”

　　这事儿众说纷纭，五年来也没个说法。不过这通电话，让叶轻闲觉得事情肯定不简单。

　　行礼是昨儿就收好了，今天乔楚生特意来接她。

　　“楚生来了啊。”

　　叶夫人传统，原看不上乔楚生，不过老爷喜欢他，女儿也喜欢，她自然没什么好反对的，更何况乔楚生现在当了巡捕房探长，也算是洗白，叶夫人便更喜欢。

　　“早茶吃过了？”叶夫人指着老四，让他吃完就走，“坐啊，西餐中餐？”

　　叶老夫人脾胃薄，总喜欢吃清单的中式早茶，不过年轻人还是更喜欢吃西餐，所以叶家每天早餐都相当丰盛。

　　叶松闲还没吃完呢，自然不想离桌，只能往旁边移一个位置。

　　“七妹刚吃完，去房间拿箱子了。”四少奶奶笑着看乔楚生坐立不安的神色，便想起当年叶松闲亲自去张家提亲时候的模样，如出一辙。

　　直到离开叶家，乔楚生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怎么，我娘和我嫂子对你不够好啊？”叶轻闲一眼就看出了乔楚生如释重负，“那你下回别来。”

　　“不是，我就是撑得慌。”

　　叶轻闲抿唇一笑，用帕子给他擦一擦嘴角的面包屑，也是苦了他了，盛情难却吃那么多。

　　叶轻闲到底还是将早上的那通电话告诉乔楚生了，“我心里总觉得不安，清漪这件事儿一定有猫腻。”

　　“要不要我去查一查？”

　　叶轻闲也说不准，谁知道那个徐远打得是什么主意，“算了，这事儿没法立案。不过心里记着就好，若是有清漪的消息，或者有什么绑架的案子，你们就往这上面查好了。”

　　路垚一直想要一百个大洋去买股票，在白幼宁、乔楚生还有叶轻闲一个都不理他，别无他法，路垚只能冒死想着从云姐那里借钱。

　　云姐要求路垚和她跳舞，这时白幼宁进来，她哭哭啼啼说路垚是个负心汉，对肚子里的孩子不负责任，云姐见状拿着衣服离开了，路垚买股票的最后机会都没有了。

　　这几天路垚看中的股票一直再涨，他气得大呼小叫。趁势，白幼宁拿出自己写的电影剧本给路垚看，打算跟他一起挣钱。

　　路垚看着剧本向白幼宁要版权费，两人争吵间，乔楚生又带着案子来找路垚了。

　　一对父子在河边钓鱼，发现一具女尸，经过调查后发现死者真是五年前溺水失踪，之后村民传言当了河神新娘的何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