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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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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林在铁的证据面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被捕之前,徐林说要将他抽屉里的一把刻刀转交给路垚,另外又看向乔楚生,“乔探长,我的罪过是洗不清了,不过很感谢叶七小姐信任,我家里还有一个瓷瓶,是七小姐委托我刻的,说是要交给你。我这双手上有一条人命,已经没有资格碰它了。”
说着还反复观察这一双刻了一辈子瓷器的手,还好自己在解决陈广之之前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作品。
“乔探长,这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没人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可以决定自己做怎样的人。我从您眼睛里看得出,您是个好人,同叶七小姐一样的好人,你们只是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路垚和乔楚生回到公寓之后,就着洗衣费用,白幼宁就能和他争吵起来。
乔楚生劝也劝不动,只能关门离开。
安静的楼梯里传来轻微地哼歌声,乔楚生走出弄堂就看见倚靠在墙上的那抹侧影。
青色的旗袍在街灯照射的光影下翻着黄晕,姑娘的侧脸精致而大气,鼻子高挺,红唇诱人,双手环抱着胳膊,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啊?”乔楚生将自己的外套给叶轻闲裹上。
叶轻闲稍稍颔首,整个下巴就能掩藏进他外套的立领内,乖巧又清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搅弄起上海滩风云的人。
叶轻闲伸手将乔楚生的领口整理好,糯糯的嗓音里像是含了糖粥似的,听得乔楚生心里甜滋滋的,“我舍不得你一个人回家啊。”
白幼宁和路垚这对欢喜冤家,话不投机便能打起来,乔楚生的性子又不可能跟他们掺和到一起,每回都是一个人离开。
“那咱们一起回家?”
“正好,”叶轻闲雀跃地挽上他的胳膊,“我让老蒋先回去了,我今晚不想回去。”
“跟你五哥吵架了?”
叶轻闲眨眨眼,怎么也没想通他会知道这件事。
乔楚生看她愣神的样子觉得可爱,“你知道长三堂的姑娘都怎么夸你吗?”
原乔楚生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知道青黛同他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竟在青黛面前红了脸。
“乔探长原来也会脸红啊?”青黛还是第一次见乔楚生羞涩的样子,“你瞧瞧,七小姐可是为了你大发雷霆啊,你怎么还跟温水似的,再这样下去啊,说不准叶老爷子回来就做主把七小姐嫁给旁人。咱们沪上有名有姓的好男人也不少,你可别回头赔了夫人又折兵。”
乔楚生深知叶老爷子的为人,放心一笑,“他不会的。”
到了家,叶轻闲这才把包里的盒子拿出来,“今天碰到了黛西,她告诉我说你托她买的手表。”
乔楚生打开来看一眼,随后点点头,“嗯,郭四小姐的审美应该不错。”
叶轻闲也凑上前去,这表不算是时新货,但绝对大气,“这表……给白老爷子准备的?”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乔楚生从身后抱住她,薄唇吻上她的耳畔,惹得叶轻闲四处退缩,“不是我聪明,是我了解你。”
“乔楚生,”叶轻闲转了个身,主动躲进他怀里,“你要相信,这世上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翌日,叶轻闲和乔楚生一起去了白家。
白老爷子在家中看白幼宁写的报道,随即问起路垚的人品,白启礼看路垚和白幼宁相处不错,想要让他做自己的女婿。
“他们确实很般配。”
叶轻闲看人很准,路垚和白幼宁的性格是互补的,他们若是在一起一定是最快乐的一对。比起自己和乔楚生,他们轻松太多了。
随后,乔楚生特意将那块表送给白老爷子,还声称是白幼宁是送的,老爷子第一回收到女儿的东西,欣喜若狂的。
叶轻闲在乔楚生家里住了两天,第二天一早家里就来了不速之客。
“你,你,你,”叶松闲在院子里就看见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两个人,悠闲的生活在他看来活像是老夫老妻,“你们俩干嘛呢?”
叶轻闲向来不怕四哥,乔楚生压根就不待见四哥。
两个人一点儿没有被抓包的感觉,叶轻闲把不吃的蛋黄送进乔楚生嘴里,“你来干嘛?楚生做的粥,你吃吗?”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回家了?”叶松闲说完就看见餐厅对面有一间屋子房门打开,全然不顾第一次到别人家是不是该有一定的礼节,直接走了进去。
两只枕头,一床被子,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你瞎跑什么呢?这是我家!”乔楚生耐着性子跟叶松闲说话,要不是看在叶轻闲的面儿上,他早把他打出去了,“你注意点儿。”
“你俩都睡一块儿了?”叶松闲颤抖的手指着里屋,语气里也是一波三折的,那痛心的样子就跟亲眼见着什么似的,“乔楚生,你还是人吗?”
叶轻闲打下他乱指的胳膊,“我俩没睡一张床,他睡得侧卧。”
“侧卧也不行啊,”叶松闲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家妹子这么单纯,“咱家不好看吗?你的房间不够大吗?你的床不够软吗?”
“可家里没有乔楚生啊。”
叶轻闲委屈地不行,将老蒋给她带来的大衣套上,“三哥三嫂有煜哥儿,四哥你有四嫂,娘呢,平日里参参佛,念念经,我在家里难道跟五哥聊天吗?”
叶松闲一肚子话愣是说不出口,家里人对她千娇百宠,却偏偏忘了,她也是个女孩子,她也喜欢聊天、喜欢逛街、喜欢一切轻松而快乐的事。
可她现在逐渐活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姑娘。
她步步为营,她谋划万千,在哪里都是生意,在哪里都是交易,大抵只有乔楚生家才是叶轻闲的归宿。
“你,陪我见完周科长就跟我说医院。”叶松闲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但作为哥哥,他还是得保护好妹妹。
叶轻闲从乔楚生手里拿过自己的帽子,满眼不解,“为什么要去医院啊?”
“我妹妹这么好看,架不住有人图谋不轨,”叶松闲的眼神在两人身上乱转,烦躁的不行,“万一出人命怎么办?”
叶轻闲实在不愿意跟叶四说话,这男人话头一起就刹不住车。偏乔楚生此刻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总归他说不过叶四。
等到叶轻闲赌气出了门,乔楚生这在吞吞吐吐的开了口,“我和阿七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妹那么好看,你竟然把持得住?”饶是叶松闲都不明白乔楚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是不是有问题啊?”
“叶松闲,你要是愿意跟乔楚生呆一块儿,你就去巡捕房办公吧,姑奶奶可不伺候了。这扩地儿又不是我的事儿,我何必帮你去跟周科长说话?”
叶轻闲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惊醒了叶松闲,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案子如期而至,一件刚停,一件又起。
路垚急着用钱去操持股票,说是要见了白启老爷子才答应去办案子。
在白家,白老爷子明里暗里打听路垚他和白幼宁的感情。
路垚怎么回答都是坑,但还是颤颤巍巍地表示他们之间相处非常的融洽。临走的时候,白老爷子还给路垚一张浙宁会馆的邀请函。
叶松闲的戏班子去过一趟北平倒是名声大噪,他自然想换个大些的地方来养那些角儿。明年北平的严老板和童老板还打算来沪上摆个擂台,叶松闲自然得去工部局拜访一下。
不巧的是工部局的周科长并不在家,白跑了一趟,不过叶松闲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偏叶轻闲出了门就一直冷着脸。
“怎么了呀?不在就不在呗,下回咱再来。”叶松闲性情向来豁达,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
叶轻闲两手藏在大衣口袋里,心里比这外头的风还凉,“你这回啊,还是甭想了。你知道周科长家里都有些什么吗?”
“唐三彩、吴道子,你觉得你打点的那些钱,入得了这位的法眼嘛?”
工部局的官员才多少工资,家里能有那么多值钱的玩意儿。
叶松闲咽了下口水,好像外头是挺冷的,“七妹,这样好了。你入股吧,入股之后我跟你分钱。”
“我可以入股,但我不能用叶家的钱入股。”当初叶松闲玩戏班子就是老三和叶七资助的,叶老爷子从来看不惯这位少爷,想着要给他吃个苦头,谁能想到叶松闲偏偏是个料子,做了幕后的老板,还弄得风生水起的。
叶松闲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周科长人怎么样,要是能戴上七妹去唬一唬,说不定还有个希望。
车开到钟楼附近,就见前面人声鼎沸,看样子是巡捕房在办案。叶松闲突然想到乔楚生的名号也不是开玩笑的,蹿腾着叶轻闲跟他一起下去看看。
这次的案发现场是钟楼,死者李亨利是钟楼的监工,之前唯一得罪的人是花匠张恭。
钟楼墙上有红色的痕迹,乔楚生还亲口尝了一下,吐完手就被路过这里的叶轻闲握住,“你怎么在这?”
叶轻闲不理他,掏出口袋里的帕子给他擦手,“傻啊,一看就是锈,你还去尝,万一里面有什么怎么办?”
乔楚生压根没当回事,微微一笑,“就一点儿,死不了。”
“行,你不怕死,回头我就在你碗里下东西,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