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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

  •   家里的事儿说到底还是得庄氏做主,叶五的事情做得确实不地道,不过庄氏现在也没什么所求,随便一个由头,罚了三夫人半年的例银,又罚叶五在家闭门思过一直到叶盛轩回来未知。

      解决完家里的事儿,叶轻闲这才想来今天下午还约了几个太太打牌。

      “怎么又要出去?”庄氏好不容易看见女儿,还没坐热呢就要走了,“家不是家啦?”

      叶轻闲能感受到庄氏的落寂,三嫂有孩子要照顾,四嫂呢玩牌是好手,也会说话,可是四哥在家,她也不能撇了丈夫老粘着婆母。

      “我的好娘亲,我去跟刘夫人打牌,听说她家刚得了一个好瓷器。”

      “什么好瓷器非得你去讨?”庄氏吃味了。

      叶轻闲低声说道,“爹要回来了,徐林前儿刚送去一个,听说这回的顶顶好看。”

      手艺这东西很灵气,得入人眼,技术绝佳的行家也做不出件件得所有人喜欢的艺术品。不过听闻刘夫人收到的可不比家里得的“蕉荫消夏”差。

      刘夫人引了她去看收藏在客厅架子上的那个瓷盘,“七小姐来看看,是不是与你家的‘蕉荫消夏’不逞多让?”

      瓷盘上刻着仙舞净瓶祥云,叶轻闲一眼便觉得这与自己那个喜好云游、沉迷道教的父亲有那么点缘分。

      “刘夫人知道我这人,磨洋工的事儿我做不来,这盘我要了,夫人尽管开价。”叶轻闲对自己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会计较。

      更何况一年未见父亲,能用这个讨父亲欢心也划得来。

      “嗨,这有什么,只要七小姐喜欢,这盘子送给小姐也无碍的。”刘夫人说着就让丫鬟亲自去取下来,还特意嘱咐用锦盒装好,可不能磕着碰着。

      叶轻闲此刻却敛了笑意,让那丫鬟不必着急,随后才看向刘夫人,“夫人,轻闲是晚辈,长辈赐不敢辞,不过无功不受禄的道理,轻闲还是懂的。”

      刘夫人面上挂不住,只能遣了丫鬟先下去,确定四下无人才说道,“说到底也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昨天喝了些酒,被一个骑自行车的撞到,跟人家吵骂起来,最后反被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这事儿相比应该交给巡捕房吧?”

      随后刘夫人神色有尴尬起来,“我也老实说了。我那弟弟最爱一张脸面,脸颊上留了一块伤,成天寻死觅活的。听闻叶家药房专有一味祛疤疗效极好的药膏,只因药材难得,所以市面上也极少,甚至有市无价……”

      “哪里来的有市无价,不过是大家吹捧罢了。”叶轻闲明了前因后果,自然也不会吝啬一小罐药膏。

      药材说是难得其实也不算难得,不过是得药材生长的时令适当、比例精准而已,更何况药方也被叶家买断了,叶轻闲也乐得做个善人,“我这就让司机回去取,咱们一同去看一看令弟。”

      刘夫人的弟弟的确长了一副好相貌,便是叶轻闲见了也得赞一句貌比潘安,不过行事莽撞,倒是让人印象大打折扣。

      “刘少爷的伤势看起来确实不轻啊。”

      刘少爷一说话便会扯到脸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的,“大夫也说,这伤口像是用笔划的,不过这笔也特殊,饶是他们见了那么多伤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轻闲仔细看去倒觉得有些熟悉,忙问道,“刘少爷在哪里受得伤啊?我日后可得少走那条路,保不齐也碰上这么个,可不糟了。”

      “就是淮北路的岔路,嘶,从长三堂后院出来顺着一片芳草地就是了。”

      长三堂后院……

      路垚和幼宁发现在下过雨的烂泥地上有一条绳子擦过的痕迹,随后为了这绳子的用处而打赌。

      乔楚生查到嫌疑人的消息之后,匆匆赶回长三堂,结果就看见白幼宁攀着晾衣绳。还没等人把白幼宁放下来,绳子就因为承重问题,掉了下来,而白幼宁也吃了一次亏。

      乔楚生勒令手下带着白幼宁去医院检查一下,随后自己带走了路垚。在路上,他还不忘告诫路垚,别随便跟白幼宁赌气,回头伤着哪儿他得拿命赔。

      “你们就是大惊小怪,她这小姐脾气整个上海滩都没几个的。”路垚虽然不满父亲对他的严厉,但不得不承认,父亲的教育除了极端二字之外,起码大方向是对的。

      “你就说七姐,都是家里的独生女,怎么人家就没长成她这样?你要说受宠,七姐父母俱在,上面还有四,三个哥哥疼着,两个嫂嫂护着,整个上海都给她三分薄面。你看白幼宁,要不是因为姓白,还有你这么哥哥替她收拾,她早被打死了。”

      “那不一样,叶老爷子和我们家老爷子就不同,养出来的孩子自然也不同。”

      白老爷子是粗人,虽然大是大非不含糊,但对白幼宁的教育不比叶老爷子精细。

      路垚却不敢认同,“那都是外在,你看叶五不也文不成武不就的么,这事儿啊不能这么看。算了,我爹也是看我快呆废了,才把我送出去的,出国之后才发现自己是有多无知。先是给我那么多巴掌,才让我清醒过来。”

      “不过我很好奇啊,”路垚想起叶七原来是在美国念的大学,按理说她的成绩和脑子很容易就会在美国闯出名堂来,怎么会选择回国接收家里产业。

      乔楚生解释说,“你看看叶家几个公子,志不在此,只有阿七能撑起门楣。”

      这都是上海滩公认的事实,可是路垚却不觉得。

      “三土,你都不知道这个女孩有多厉害。她是我见所未见的一个华人女子,很可惜她最后选择了回到上海,否则,我一定要把她引荐去北洋政府,她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路淼在与他的电话中提起叶轻闲,语气里都是激动和惋惜。

      彼时的路垚还在康桥,烦恼于父亲的压迫,随之便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去政府呢?她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她既然这么厉害,在哪里都会有大作为的。”

      “你说得对,她有自己的生活,”路淼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我只是很后悔没早点认识她,或许她就不会被某个男人吸引了。”

      “你觉得那个姐姐会被你吸引?”路垚笑道。

      路淼将头磕上床头,“为什么不呢?这是她自己说的。轻闲同我说:若不是我早就心有所属,我势必不愿回上海,和那个男人共沉沦,只可惜你晚了一步。”

      “那真是太遗憾了。姐,祝福他们吧。”

      路垚是真心想祝福叶轻闲的,他所见的家中女子除她姐姐之外,都想着以男人为天,这是他听闻的第一个,将爱情的目的归咎于陪伴而非名分的女人。

      路淼沾沾自喜地看着床头上两人的照片,“那个男人有她真幸运。只怕这世上再没人这么爱他了,有机会你们一定要见一面。她是渭涯的妹妹,虽然不是胞妹,但是叶家的确出人才,听说她同胞哥哥在上海做大学老师,这一门倒是比得上我们家了。”

      渭涯是叶恩闲的字,叶盛轩在他出仕之时亲取。

      “那我但愿他们家出个纨绔,那我也不算孤单。”

      乔楚生已经将车开到了目的地了,却看路垚跟着了相似的,忙喊道,“你怎么了啊?入定啊?”

      “哦,”路垚恍惚了一阵清醒过来,“没有,在想些事情,一些现在想明白的事儿。”

      嫌疑人是李莫寒,也是个刻瓷师。路垚恢复了那幅玩世不恭的样子,要楚生见识一下自己的能力,却没想到李莫寒不吃这一套,还吐了一脸的口水。

      李莫寒吃硬不吃软,因为楚生的出现,他反而老老实实的回答所有的问题。

      路垚仔细勘察李莫寒的工作室,根据桌上的细沙判定在陈广之被杀的当晚没有出过工作室,而且他们写意派刻的字,与陈广之头上的字不同。

      随后他们又按照惯例从李莫寒口中得知陈广之和徐林之间的恩怨。

      在他看来,最有可能杀陈广之的是他的师弟徐林,因为徐林的能力远在陈广之之上。但是他们的师傅却为了能将刻瓷的手艺发扬光大,看中了陈广之的应变能力和交际能力,将自己的衣钵传给了陈广之。

      即便得到消息徐林那天晚上不在南京,他们还是打算去会一会这个人。

      临走的时候,路垚奇怪李莫寒对楚生的态度,李莫寒看了眼乔楚生,不得不说出了乔楚生“八大金刚”的身份。不过迫于乔楚生的眼神,李莫寒点到为止,找了个理由便将他们送走了。

      路垚奇奇怪怪的问题烦了乔楚生一路,“你要不让我现在多嘴也可以,不过咱俩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

      “我告诉你七姐的事儿,你告诉我江湖的事儿。”

      乔楚生勾起一遍唇角,眼神里不免带上点蔑视,“阿七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路垚环抱着手,状似无意道,“她在美国的时候有没有人追求她,你知道吗?她之前有跟我姐说过为什么一毕业就急着来上海,甚至推掉好多大公司的邀约,你知道是为什么嘛?”

      乔楚生的唇尖舔舐一圈嘴唇,“行,你跟我玩心眼,我就不会去问嘛?”

      “你问一个试试。”路垚的轻蔑勾起了乔楚生的好胜心。

      陈徐到达巡捕房的时候看得出一路风尘仆仆,他还声称自己是坐的三等车回来的,但是路垚却意外发现他的鞋子非常干净。

      叶轻闲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已经在长椅上等火车了。

      “姐,吃冰淇淋嘛?”路垚举起自己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想着乖孩子需要懂得分享。

      叶轻闲推开她的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你吃吧,乖。”说着还摸一摸路垚的头。

      真希望这男人永远不要站起来——脖子实在太累了。

      母慈子孝的场面看得乔楚生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叶轻闲坐在路垚身边,两个人把路垚夹在中间,“我今天,好像又从聊天中聊出了什么。”

      “嘘,先别说,”路垚伸出一根食指,“车来了,仔细看。”

      火车到站之后弥漫着一阵浓烟,乔楚生转身坐到叶轻闲这一侧,自己侧过脸然后用手替她挡烟。

      路垚忍着气眉头紧锁看向被烟笼罩着的冰淇淋,再看一眼身侧的两个人,“姐,你真的不吃吗?”

      “你要是再不好好说话,”乔楚生伸手再一次推开美味的冰淇淋,“我就让你下辈子只能吃冰淇淋。”

      因为季节的变换,车厢的等级是会变的。

      乔楚生问一下列车员,才知道今年开春早,三等车厢已经换到车头,做三等车厢回来的人应该是鞋子上都是煤渣的,但是徐林的鞋子却异常干净。

      路垚这才不急不慢地问叶轻闲,“你聊出了什么?”

      “有一个朋友的弟弟昨天在淮北路受了伤,说是酒喝多了,撞上一个骑自行车的人,然后扭打间被人在脸上划了一道,”叶轻闲微微一顿,继续道,“我今天看过伤口有点像刻瓷师的专用刻刀。”

      乔楚生脑海里对长三堂的周边的环境相当熟悉,一说淮北路,他就想起了那条窄巷子,“应该是被发现了,淮北路那条小巷子往常没多少人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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