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李赵儿

3、百日恩

　　船舱中，穆江宸平躺在床上，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这个人还活着，方青山、吴铭一脸凝重，朱莹一手握住穆江宸的左手，一手拿一把匕首对着他的指尖轻轻一划，一串鲜红的血珠滴进下面接着的碗中，瞬间与碗里的液体融为一体。“血是红色，应该不是中毒吧！”方青山沉不住气的说到。朱莹紧紧盯着碗里的血慢慢溶于水，然后红色又渐渐消失，变成一碗清水的样子，眉头越皱越深，似有不忍的闭起双眼，长长的睫毛忍不住的抖动。“莹姐，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方青山追问到。朱莹费了很大的力气稳住自己，拿过一根绷带，紧紧的缠紧穆江宸受伤的手指，果然那浅浅的伤口并没有要愈合的痕迹，所有的这一切都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
　　“是百日恩，”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声音确实强忍不住的颤抖，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她又重复道
　　“公子中的是“百日恩”！”
　　“百日恩！”另外两人异口同声的惊诧道。
　　“那是什么？”方青山追问到。
　　“百日恩是我女姜国皇族圣药，服此药后，气血不稳，心脉紊乱，时而奔涌不止，时而静如死水，两个时辰后会变得困顿无比，一旦睡下，便很难再醒来，直到死亡。”朱莹像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表情伤痛无比。
　　“有解药吗？能救吗？等等，你...你是？你是姜国旧人？！”方青山脸上的惊讶很快又变回担忧，“去他的，你先说，能不能救？”
　　“救他！求你！”吴铭似乎对朱莹的身份并不惊讶，他跪倒在地，痛声说道。方青山见状也连忙跪倒。
　　“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朱莹慌忙扶住他二人。
　　“莹姐，你知道这药是什么，你肯定能救大当家对不对，求你一定要救他！你要什么？你跟我说，只要我能办的到的，不，不，只要你说，我拼了命也要做到！”方青山越说激动，泪水喷涌而出。
　　吴铭一个头叩在地上，便不再吭声。
　　“都起来，起来！咱们之间何须如此。”朱莹勉力扶起二人，却转头避开他们炙热期盼的目光，言语似有为难，“此事，恐怕得等公子醒了再从长计议。”
　　“你是说，主子能醒。”吴铭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目光殷切。
　　“嗯，服用百日恩之人不能强制唤醒，否则必气血大乱、伤及心脉而暴毙。但是人都有求生本能，即使意识不清，也会拼命爆发出求生的欲望，反应在身体上就会产生微小的动作，如眨眼，手指轻微颤动等等，在这个时候趁机唤醒，因为与他的意识想和，气血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什么时候？”吴铭一字一句问道。
　　“对啊，什么时候？”方青山也追问道。
　　“不确定。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而且动作往往细小不可查，必须时时刻刻关注，稍有不慎就会错过。”
　　“唤醒之后呢？”吴铭的脸色并不见轻松。
　　“一切由公子自己定夺！”朱莹说道。
　　“还需要定夺什么？莹姐，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看情形你分明知道救公子的办法，此刻又吞吞吐吐，到底为什么？！”方青山又急又恼，声音分明在咆哮。
　　“我说了，一切等公子醒了再说！”朱莹也厉声回复到，她对人一向和善，而此刻的神情是那二人从未见过的，愤怒，悲伤，犹疑，似乎又带着某种决绝。
　　“好了，”朱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语气：“吴铭留下，青山，你去准备点儿吃食，我去弄些调息平气血的药来，等公子醒来了，我自会告知你们一切。”

　　幸运的是第二天中午穆江宸就有了醒来的迹象，三人及时叫醒了他，服下了朱莹提前准备好的药，又吃了半碗粥，稍微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这才不紧不慢地对着那三个满脸凝重的人说：“说吧，出什么事了？”吴铭一动不动，方青山眼圈一下红了，别过头去，不敢看他。朱莹走上前，取出三根银针，分别钉在几处重要的穴位，防止他气血不稳，伤及心脉。穆江宸低头看了看胸口银针的位置，“哦，看起来还挺严重。”语气还是一贯的寡淡和漫不经心。
　　“公子，您中毒了。”朱莹说道。
　　“你，解不了？”
　　“是百日恩。”
　　“哦，女姜圣药，”穆江宸换了一个看起来更舒服的姿势，“既然你都没办法，那就无需伤神了，人在江湖，命由天定。”
　　三人闻言都是一恸，方青山跪倒在地：“大当家，我们一定会救你的，莹姐一定会有办法的”，说完竟呜呜哭了起来，他转身面向朱莹，“莹姐，求求你了，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吧，你要我的命吗？这就拿去！”朱莹强忍泪水，弯腰拖住他的双臂，却是一言不发。吴铭也面对朱莹跪下，“莹姐，如果能救主子，吴铭也愿把命奉上。”
　　“好了，”穆江宸坐直了身体，气血一涌，险些歪倒，三人俱是一惊，慌忙上前，
　　“大当家！”
　　“公子！”
　　“主子！”
　　穆江宸了摆手，“你们不要为难莹姐，这百日恩是女姜圣药，天下奇毒，根本就无解。但是有莹姐在，我应该也不会立刻... ...”
　　“有办法，”朱莹终于坚持不住说了话。
　　“有办法？”穆江宸脸上也惊疑不已。
　　“有！”朱莹重复到。
　　“如果真的有办法，你就不会是这幅神情了。”穆江宸竟然笑了笑，“好了莹姐，你我也算是经过些风浪的人了，岂会不知世事无常这几个字的含义。”
　　“公子，百日恩能解，只是...”朱莹顿了顿，后退一步躬身拜倒，“还请公子听我把话说完！”
　　穆江宸看她神情肃穆，心下也不知是喜是悲，“起来说话。”
　　朱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百日恩乃是我姜国皇族圣药，江湖上传闻甚少，我不知公子是从何得知，但所知信息也无非是此药其毒无比，无药可医罢了，毕竟，除了我女姜皇室及其近人，世上应该少有人知道，“百日恩”之毒，并不在毒身，而是毒其心。”
　　所以人闻言皆是一震，毒心？何为毒心？如何毒心？
　　朱莹接着说到，“世人所谓毒药，不过是要人性命罢了。而百日恩最毒的却是她的解药！”
　　“取初孕妇人宫下血一碗做药引，配以补血益气之药，日服一次，三月后毒散，身体更胜从前。”她语气平静，但是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沾着心头血，其痛苦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这几个人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压抑与震惊。
　　“腹中胎儿气血亏滞，不得活。”
　　“且胎儿... ...须是重度之人亲生骨肉！以亲生骨肉之胎血养育三月可得活，是为百日恩！”
　　死一样的寂静，空气中的压抑仿佛能把人胸口的最后一口气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