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药》李赵儿

4、青木渡 青木渡

　　青木渡
　　“既是如此，倒也不必麻烦了。”穆江宸右手扶额，似是要盖住铁青冰冷的一张脸。
　　“姜国不是以德治国吗，传说她们的女君个个爱民如子，皇室成员也待民亲厚，怎么… 怎么….”方青山的声音颤颤抖抖的，“还有，还有，大当家尚未婚娶，何来骨肉？不，不，即使有骨肉，那…那…”
　　那又怎么样呢？虎毒尚且不食子，所谓“毒心”，竟阴毒至此。
　　“我女姜立国于危世，彼时周边强敌环伺，与邻国关系也不如后来那般亲厚，外患已是不穷，为防内忧，难免有些非常手段。只是此药过于阴毒，历代国主只是在皇室成员及宗学之人成年时御赐此药，以此警戒后人，恪守祖训，不失本心。据我所知，从未有人因服用过此药而丧生，除了…除了十六年前那一次…”朱莹的眼中的神色一变再变，先是闪过一丝愤恨，随即这愤恨被悲痛取代，很快她又恢复了刚开始时的愁苦压抑，不只青山与吴铭，眼前这个人也是她宁愿付出生命也要救的人，尽管这有违多年以来深埋在骨髓里的坚守与本心。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吴铭似乎想到什么，“这毒看起来温和，不像其他毒药顷刻要人性命，莹姐你精通医术，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哦，对，我想起来了，我听说有一个“百毒医仙”，前几年上京有个大户全家几十口人被仇家下了毒，请遍名医都没办法，都已经准备后事了，真好这个“百毒医仙”游医路过，把几味毒药搅了搅灌下去全活了。”方青山越说越激动，“我现在就动身去找，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到。”
　　“病急乱投医，”穆江宸叹道，“我刚才想了想，好像在这世上我也没什么割舍不下的东西，荣华富贵也经过，江湖风浪也趟过，可以了，你们几个就不必为我费心了。”
　　“大当家！”方青山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如果知道下毒之人是谁，他立刻就会冲上去将他撕个粉碎。
　　“交给我来办吧，”朱莹突然发言，“这百日恩知道的人少，中过的人更少，所以根本没人想过它是不是还有别的解法，我学艺不精，但是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百毒医仙”这样的人物，我也可勉力一试，力保公子短时间内性命无虞。请公子务必爱惜自身，切勿自暴自弃，只有你心存求生意志，才能确保能在沉睡中醒来。我即刻启程，两日后我们的船才能回到齐国境内，在这之前，青山、吴铭你们要格外小心，确保公子安全。十日后，我们在青木渡会和。”
　　“是！”方青山答到。
　　吴铭拱手施了一礼算是回答。
　　“公子，你早点躺下休息，避免消耗过多。醒来后只管服药、进食，切勿多思，不可多动。”朱莹嘱咐道。
　　“不苦呢，怎么一直没见他。”穆江宸此时已感到困倦不已，仍强撑着身子问了一句。
　　“我叫他去找吴铭，他俩错过了，事出紧急，没有等他。他够机灵，应该很快就能追上。”朱莹边说边扶他躺下，一根一针刺向穆江宸的睡穴，看他沉沉睡去。撤去心脉处三根银针，盖好他身上的毯子，却久久没有回头。
　　“根本没有其他的方法是吗？”吴铭问道。
　　“就算有，也来不及。要找出一种旷世奇毒的解法，纵是天赋奇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是办不到的。”朱莹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方青山一脸惊诧的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莹姐你…你是在骗他。”
　　“还能怎么办呢？若是平时，我何尝能骗过他。你们看他现在，虚弱的连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你们都不想他就这样死了是吧？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无论结果如何，十日后我们青木渡会和，你们务必按我所说的，及时唤醒他，让他服药、进食。”
　　“放心！”
　　“是！”

　　青木渡，位于齐国都城以南百余里的青江郡。以前这里的渡口叫青江渡，是长河与青江支流的交汇处。两河交汇，冲刷出大片平原，本是鱼肥水美、瓜甜米香的富饶之处。只是每逢夏季雨水丰茂之年往往积水成灾，尽管当年姜国统*制时每年冬季都会组* 织大批人手挖河筑堤，防患于未然，但是毕竟青江郡位于两河交汇处，水淹良田，灾民流离之事仍时有发生。前女姜国地域偏小，且国力不倡，一旦大的灾害发生，就要举国之力进行救援，甚至还要求助友邦，堪称劳民伤财。也有官员谏言，要沿河居民內撤以绝后患，然而郡内百姓皆是数代久居于此，且无水灾时，此处地肥水美，生活惬意。且迁徙后并无更适宜之处安居，故迁民之策尚未传出宫城，已是民*怨*沸腾，故而作罢。而十二年前那场大变，女姜覆灭，齐国初建，国主为镇威视四处征战，青江郡几发洪灾，齐王只是派官员出巡查看，救灾物资也是杯水车薪，那几年青江郡因洪灾之故，人员死伤无数，流离无数，财产损失更是不可计。
　　八年前，老齐王病重而亡，如今的齐王陈江羡继位。此人残暴异常，有传言说他是弑父夺权，否则老齐王戎马出身，身体康健，怎么可能刚不到六十岁就病重身亡了呢。新主继位，恰逢水患，青江郡丞奏请救助，新齐王倒是很快派了救灾物资，但是跟着救灾物资一块儿派下来的还有精兵五千。精兵将灾民驱赶至一座荒山脚下集中圈禁，又强制沿河居民连夜驱逐搬离，一时间波及人员上万，财产损失不可计。以前姜国没有传出宫城的移民政策，就在这些人的驱逐下几乎一夜完成，而其中百姓之血泪有多少，已是无人可知。
　　月余后，洪水退去，这些被驱逐、圈禁的灾民又被驱赶着回到故土，并非重建家园，而是推倒拦阻河水的堤坝，摧毁他们的房屋，毁掉他们的良田，挖出祖先的骨殖... ...
　　河堤后撤五里，河沟深挖十丈。
　　国主的命令只有短短几个字，而那几年的日子对于那些人来说却比地狱有过之而无不及。积怨已久就会爆发，爆发后就是血腥的镇压。也是在那几年，“一线天”初起，扶民与危困，与官兵周旋。与以往寇匪不同，他们在重重打击了官兵的同时，并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揭竿而起，而是谈起了条件，由官府出钱，“一线天”代官府率领民众修河筑新堤。
　　新任国主震怒，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立即下令，要派兵镇*压。而裘国丈劝住了他，新朝当立，本就国祚不稳，且近几年征战不断，民众愈发怀念女姜“母德天下”怀柔之政，且北夷虎视眈眈，齐国国主本就是大周主将叛离立国，大周对此耿耿于怀，实在不宜激发此事。于是，陈江羡咬着牙答应了此事，双方斩木立界。这也是青木渡名字的由来。
　　而新堤筑成之时，“一线天”干干净净地退出了青木渡，齐王也依诺助当地人重建家园。短短几年，这青木渡就成了齐国境内最大的渡口，往来船只无数，青江郡也渐渐繁华起来，而且，再未受过洪灾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