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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孩儿老不长记性,叫四爷 ...

  •   柳春胭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昨天临走时还打开着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头上的发簪也被取下了,稳稳当当的放在枕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压着一张纸,纸上的留言写的无非是让柳春胭以后注意饮食,好好吃药,好好照顾身体。

      那手写的字笔锋凌厉又大气,透着股常年军旅的不羁,简短的几行字却心思细腻,他瞥了一眼落款:常。

      顿时心里有股暖流涌过。他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这是第一次被人关心呢,心里也有了点难以道明的感觉。柳春胭甩了甩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有感情,你们有身份差异呢!

      他站起身,想走到床边打开窗子透透气,却发现那本诗词集下边压着另外一张小小的纸条,他若是不起怕就要忽略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落款还是“常”。

      他喝了口水,在房间的储物柜上找到了些药,上面贴着张药方,他看了看那几味药:甘草、麦冬、陈皮等,都是护胃的,柳春胭嘴角就轻轻扬了起来,寻思这司令还挺有心的。

      在房间转了两圈儿,用那只玉簪子随便绾了长发,就慢慢悠悠地下楼,哪知道又见着那令人讨厌的王流。那王流一见他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停了,看着王流吃瘪的样儿,柳春胭觉得这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也觉得这觉睡得通体舒畅。

      “小胭啊吃点不?”卖点心的韩叔招呼着柳春胭,“新出炉的绿豆糕和豌豆黄,你爱吃的,叔给你盛几块儿,哎!小心烫手!”

      柳春胭接过那一包点心,从兜里掏出两张现洋,“叔,拿着吧,我走了啊谢谢叔!”随后就一溜烟地跑了,“这孩子……”韩叔摇了摇头,“从小怪可怜的,人却善啊……好人有好报啊……”

      柳春胭嘴里叼着绿豆糕,走起路来自带一股风,吹的青衫轻扬,长发飘绕,头上那支玉簪子在秋日的暖阳下愈发温润,整个人也镀上了层金光,叫那些路过的姑娘们都移不开眼,还有点嫉妒——谁叫柳春胭生的比姑娘还俊俏!

      柳春胭一边走一边脑子里想着些事儿——昨晚常溥淮叫他周几唱戏去来着?一袋绿豆糕都吃完了柳春胭也没印象,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拍着头,宿醉害人,胃病害人!

      都怪那常溥淮,让他吃什么酒!他一个小唱破儿戏的,哪里喝过酒!心里想着,越寻思就越憋屈,嘴撅的都能挂个油瓶了。

      “哟,瞧把我们胭儿气的。”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韩婶儿我没气,只是被那王妈妈整的有点委屈。婶儿你跟叔讲,今天的绿豆糕特别好吃!”

      柳春胭将她打发走后一个人默默的在街上溜达。中午时分人们都回去吃饭歇息了,街上除了卖点心和玩具的,基本没什么人。

      秋风吹过北平,簌簌地落下一地金灿的枯叶,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漏下斑斑点点细碎的日影。

      “我便等他三年;等他十年;等他一百年!只不嫁田仰……”柳春胭轻哼着,抬头发现竟走到了常溥淮的住处。“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门口的看卫斥喝道。

      “我叫柳春胭,这个名儿听过没?我找常总司令。”柳春胭最不怕生,哪知话音刚落就听到那看卫的嗤笑,“这北平第一名伶谁不知道?只是常总司令怎么会认识你个么戏子!”

      “你!哼!”柳春胭咬了咬牙,长衫一摆头也不回的走了。“哎哎等等等等!那个什么,柳春胭是吧,过来过来。”

      一个叼着烟嘴的长得像军官似的人招呼他,“哎!老常这小孩儿找你!”常溥淮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却无端透出高官军人的庄严肃穆,长长的军靴衬的他双腿修长笔直,眉宇间也透着逼人的俊朗和英气与周围其他肥头大耳的财主和军官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侧身,就看见昨天那小孩儿靠着军辅大院的栏杆上,青衫不经意被风吹起一个角,心里就柔软了起来,连训人的语气都放柔了一些。

      柳春胭想起了今天起床看到的那些纸条,脸上突然就泛起了红晕,嘴上却还是说:“北平这秋天,午后还是热的。”

      常溥淮训完话,就大步流星地走向柳春胭,还关心了下这脸红的快熟的小孩儿:“有事?”柳春胭满脑子都在想:这司令怎么能这么好看!

      听见问话就慌忙拉回思绪,正了正型,“那个…常总司令,您……”话说到一半就看见常溥淮对着他挑着眉,“唉,小孩儿老不长记性,叫四爷。”

      “四爷。”柳春胭从善如流地改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我……我忘了您说周几唱戏来着?”常溥淮盯着他盯了好久 ,盯的柳春胭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果然一觉睡完人都傻了。周三,记住了吗?”常溥淮居高临下看着他,面情严肃,“记……记住了。”柳春胭咽了咽口水。常溥淮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问道:“不谢谢我?”

      “谢谢常总司……呃四爷!”柳春胭别扭的咬了下舌头。常溥淮竟伸出手拍了拍柳春胭的头顶,“进来喝杯水吧。”常溥淮不由分说的拉起柳春胭的手,在一众惊异暧昧的目光中连拉带拽的把柳春胭带进了厅里。

      柳春胭也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坐下来,素白纤长的手指撩起长衫潇洒一甩,翘了个二郎腿。连常溥淮端给他柠檬水也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端在手里的仿佛不是水,而是一杯价格不菲的香槟。

      陈训刚训练完,就看见那个清清冷冷的唱戏美人大大方方地翘着二郎腿优雅地端着一杯水,一下子陈训的玩心就起来了。

      “美人儿,一个人坐在这儿啊。”陈训凑近一点,自以为很帅的将手插在军服的口袋里。

      “嗯。”谁知道这柳春胭竟是个颜狗,连头只是微微抬起来。也是,见过长得俊儿的哪看的上勉强称为清秀的。

      陈训心里有点受挫,心上一计,从口袋里掏出训练的空枪贴上了柳春胭的太阳穴。

      柳春胭懒懒的抬起眼皮,余光却瞥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心里也想给这个副总司令开个玩笑,他可不怕这些所谓的军官。

      他猛地抬起头,陈训痞笑着,却看见柳春胭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水雾,眼尾都红了,眼泪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陈副总司令,军辅大院内公然挑衅人民生命底线。”常溥淮的手搭上了陈训的肩头,看似松松地搭着,实则那力量压的陈训肩头快碎了。

      “四爷。”柳春胭委委屈屈的,“他拿枪指着我,我一个唱破儿戏的,哪受得住陈副总司令呀!”陈训觉得自己的牙都快被他咬碎了,常溥淮拍了拍柳春胭,语气温温柔柔的:“先回去吧,记得是周三哦。”

      柳春胭直起腰,毫不掩饰地伸了个懒腰,“哦行,记得付钱就好。”说罢又想起些什么似的,踮起脚凑近常溥淮轻笑:“这可是北平第一名伶的独角戏,赏钱记得多备点。”

      不等常溥淮说话,柳春胭就拍了拍长衫,“赏钱多撒点儿,我也好换身新长衫给您唱戏。”说罢就慢慢走出了军辅大院,留下了常溥淮愣在原地。

      常溥淮这才注意到,柳春胭身上的长衫虽然穿在他身上还是那么好看,但的确有些微微发旧了,边缘处也有点洗的发白了。

      常溥淮站在原地直愣愣的想:嗯,给这小孩儿买身新衣裳吧,他穿一定好看。

      陈训吹了一声长口哨,“哟,常总司令你这四爷都让人叫上了,还说没包小儿的?”常溥淮对着他叹了口气,“就一小孩儿,哪里有什么包不包的。再说一次,老子不是同性恋。”

      陈训故作惋惜地拍了拍常溥淮的肩膀,“哎你说你这都几近而立了,连女人的滋味儿都没尝过,过两天带几个给你尝尝鲜儿?”

      常溥淮没接话,就只是向柳春胭离开的方向远远望去,陈训翻了个白眼,“常总司令,你现在搁着儿患得患失啥啊,喜欢就说,你瞅瞅你跟块望夫石似的,同性恋又咋啊军统里的有几个不是同或双儿,这不丢脸。”

      “我不喜欢他,也只是把他当个小孩儿罢了。倒是你在那咸吃萝卜淡操心,先把你的那几房姨太太管好,别隔三差五就来掰扯,叫人看见影响也坏。”

      “我想爱谁就爱谁,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陈训满不在乎地说,“喜欢就是喜欢,跟身份年代有个屁的关系!”

      常溥淮站着没动,就静静地听着他大放阙词。等陈训那篇关于“喜欢与身份和年代之间的关系”的小论文吹完后,静静地说,“讲完了?回去训练吧。”

      陈训看着常溥淮挺拔的背影,心里恨常溥淮就是块木头,真想扒开他发小的心看看里面装的是草还是石头。

      这人不开窍,他也没办法,也只好叹口气,疾步跟上了常总司令的步伐。

      两人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阵慌忙杂乱的脚步声,又听见他们的小巡员大声慌张地打报告:“常总司令,陈副总司令,玉溪楼起了大火!请求调人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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