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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小孩儿挺可爱的 ...


  •   随着最后一曲儿的结束,这帮来看戏的人也就散了。

      “哎老常,你不走啊?”陈训走在后头,“不跟咱几个再去喝点儿?”常溥淮对他轻轻挑了下眉,眼神示意了身旁的柳春胭。

      陈训了然一笑,看向他们的目光都暧昧了几分,“总司令可要好好玩哈。”常溥淮早就知道这发小什么德性,笑着比了个口型:“滚蛋!”

      柳春胭就快要坐不住了,起身对着常溥淮赔笑,“常总司令,这句老师我可真担不起。您看这夜也晚了,您还不如早些歇息。”

      常溥淮拧起了剑眉,“怎么,你的意思是在赶我走?”

      柳春胭心里焦躁的不得了,寻思这人怎么这般难打发,脸上却还得带着笑,“哪里话,只是我怎好意思打扰您的休息!”

      常溥淮面色又一变,只笑着,“瞧把你吓的。”又低低在他耳边笑着,“柳老师,就聊两句,这时间您还是有的。嗯?”

      常溥淮的声音本来就低,又在耳边讲话,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柳春胭的耳廓上,夹杂着一股烟草的气味。柳春胭活这么大都还没开过荤,顿时半身都酥麻了一阵,整个人都有点燥热起来。

      柳春胭真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巴掌,他竟然以为常溥淮能是个好人至少和以往的那群人不同,谁知竟不还是一丘之貉!

      柳春胭猛的站起身,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常溥淮,“对不起,聊天可以,请您……您离我远一点。”

      常溥淮愣了一下,挑着眉问道:“怎么?”柳春胭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有,只是我不喜欢离人太近罢了。”

      常溥淮被人拒绝难得没发脾气,只是轻叩着桌面。厅堂内早就散去了人,只剩他们两个,这叩桌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内久久回响,“怕我啊?”

      常溥淮直勾勾地盯着他,盯的柳春胭忍不住皱起了眉,“我不是,我没有,别…别胡说!”

      柳春胭本来是属于那种清冷系的美,现在一皱眉颇有西施姿色,此时酒意上来,脸颊上更添了微醺的嫩红。

      常溥淮拉开一张椅子,手撑着下巴,微微眯了眯眼,“你长得很像我母亲。”不等柳春胭接话他又继续说,“你唱戏很好听,扮相也很好看,能不能再给我唱一遍呢?”

      柳春胭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多了些不可思议:“常总司令,我这又没化妆又没穿戏服的,也没配乐,也只一副腐朽皮囊,一袭寡淡青衫,那戏岂不是淡如白粥?”

      这柳春胭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主儿,话虽如此,他还是翘起了兰花指,“常总司令,我就唱个片段吧。”

      “当日杨老爷作媒,妈妈主婚,把奴嫁与侯郎,满堂宾客,谁没看见。现收着定盟之物。这首定情诗,杨老爷都看过,难道忘了不成?案齐眉,他是我终身倚,盟誓怎移。宫纱扇现有诗题,万种恩情,一夜夫妻。……便等他三年;便等他十年;便等他一百年;只不嫁田仰!”

      之前和着乐音,唱词也不大清晰,现在全凭清唱,反倒显出柳春胭的功底深厚。

      撂下最后一句,常溥淮一拍桌子,高声叫道:“好一个举案齐眉,香君情重!”柳春胭欠了欠身,意表了然。

      常溥淮顿了顿,忽然小声问道:“你一般什么时候能登台唱戏呢?”柳春胭笑了笑,心里却还是讥讽:这般军阀官僚,看着人模狗样儿的,到头来也不过是纨绔俗子!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还是不能这么说,只能老老实实地答道:“常总司令,我这儿可不固定。身子不大好,唱场戏总是太累了些。”

      常溥淮看着他汪着水的眼睛,心里就没由来的柔软,语气也放轻了许多:“不必叫司令这么生疏,我排行老四,叫四爷吧。”

      柳春胭摇了摇头:“我只是个戏子,这不大和……”“我说过,我就是规矩。”

      常溥淮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就等着柳春胭张口。柳春胭脸都憋红了才憋出来一句:“常四爷。”

      “看,就三个字能有多难啊?说句话不要银两的。”常溥淮对着柳春胭笑着弯了弯眼睛,“回去吧,天晚了,以后每周三去我那给我唱出戏吧,就今天这样,不用化妆不用戏服,好么?我住哪就问你那王妈妈吧。”

      纵使柳春胭有再多憋屈的话,也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扯了扯嘴角,“好啊您喜欢就好。那……常总司令我就先回去了?”

      常溥淮也没理由再留他,哪怕还想再和这小孩儿唠唠嗑,也只好摆摆手:“回去吧,天晚了,对了叫我什么?”

      柳春胭愣了一下,慢慢的小脸儿上出现可可疑疑的一丝红晕,“四……四爷。”

      “哎,等等!”柳春胭正欲溜走,就听到常溥淮的话,“中秋快乐。”抬头一看,常溥淮好看的丹凤眼微微弯起了个弧度。“四爷同乐!”柳春胭撂下这一句就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常溥淮坐在原地仰头喝尽了杯中的冷酒,垂着头低声地笑了。

      早就和财主们和其他官僚们吃酒去的陈训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回来,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常溥淮的肩膀,对着他挤眉弄眼:“哟常总司令,那么个小美人儿被你勾走啦?”

      常溥淮瞥了眼拍在自己肩上的手,“太放肆了,没大没小的,陈—副—总—司—令。”陈训笑嘻嘻的调笑着他:“哟哟哟,常总司令这长了出息,也会包小儿的了,原来你好这口儿啊。”

      常溥淮扒开他的手,直起身理了理略略有些坐皱了的军装,整了两下那军装穿着又变得笔挺了,看的陈训啧啧称道:“常总司令,就您这身材,这身高,这模样,换谁谁不爱男女通吃啊。”

      常溥淮揉了揉眉心,这番从善如流的马屁听的他有点儿犯恶心,“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同性恋,就是那小孩儿挺可爱的,戏唱的也好,我不好包小儿的那一口。倒是你,走到哪里都沾花惹草,败坏风气!也请您管好您那群姨太太别三天两头到府上乱闹,听的心烦。”

      柳春胭此时一个人走在玉溪楼的回廊上,就在那慢悠悠地闲逛,择两朵花把玩着,又对着月光吟了两首诗,忽觉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把花枝扔了,他把一把花瓣攥着手里,对着细细流淌的小湖,散了下去。

      他就看着那花在水里飘零,方觉像他的命。

      又走了两步才惊觉今天原来是中秋,难怪常溥淮祝他中秋节快乐。

      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在心中默念。想着想着,就想起了常溥淮弯弯的笑眼和带着烟草气息的热气,脸上有点发烫的感觉。

      “呸!”柳春胭啐了一口,“不都是一个德性!”随机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柳春胭,你就是个戏子!你不能再被骗了!”他咬着牙警告自己,眼睛却隐隐泛着水光,眼尾也红了。就在他低着头擦着眼睛时,却和王流撞了个满怀。

      “你瞎啊!”王流恶狠狠地咒骂道,“死人!走路都能撞到我!”她又细细地打量着柳春胭的身上,目光如蛇蝎恶毒。

      突然她发出嘶哑破音的尖叫:“你!你没和总司令做点什么!你没赚多点银元!贱人!”她的尖叫打破了如水的月光,和幽谧的良辰美景,显得格外突兀尖锐。

      她狠毒大力地推了把柳春胭,又扬起手迅速地给柳春胭打了个耳光,霎时那白净的脸上多了道红彤彤的掌印,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柳春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晚上也没吃饭又喝了半杯的烈酒,此刻胃也疼的抽搐,他微微弓起了背,眼里泛起了生理泪水。

      谁知那王流更变本加厉,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啊你不挺能耐的吗北平第一名伶?还不是个唱破儿戏的!下九流的东西!”说罢又想伸手去扯他的头发,“贱东西,现成的金库!一分现洋都拿不到!”

      “放肆!”就在王流的手快碰到柳春胭时,一声怒喝打断了这场闹剧,“他妈的你欺负谁呢!真不把军统放在眼里!”陈训从拐角处走出来,身后跟着常溥淮,“军统还没走你就这么嚣张!小心老子取了你的狗命!嘿这玉溪楼我说拆就拆你他妈的算是个什么东西!呸!”陈训风流了些年,自然知道这流氓气息怎么真实流露。

      常溥淮阴着脸,身为总司令的凌厉阴骛的气场吓得王流浑身肥肉乱颤,涕泗横流,“总司令,
      副总司令,我……我只是教训一下这唱破儿戏的,我……”

      “教训甚啊?没从军阀身上捞着银元?王妈妈,你可真敢从军统司令身上拿一分一毫?”陈训板着脸,眼里阴光一闪,手伸到身侧的兜里掏出一把东西,那东西在月光下反着光。

      是一把小巧的手枪。

      王流一看顿时吓晕了过去,“砰!”倒在地上像被屠杀了的死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了横肉,让人看着都觉得油腻恶心。

      陈训将空枪放回兜里,厌恶走开了好几步,“妇人果真麻烦,况且这妇人丑陋又无知,真让人恶心。”

      而柳春胭咬着唇,原本粉嫩的唇已经泛着惨白,他只觉得身上的青衫都被冷汗浸透了,终于忍受不住脸上的疼和胃的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只是在晕倒前,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向他疾步走来,随后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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