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柳袭（一） ...
-
柳袭没有什么感觉。
他只是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兴许是抱着他的那个人太过温柔，太过温暖，他执着的不想醒来，好像醒过来之后，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个人很放心，他凭直觉的觉得自己理应认识这个人，但旧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个人很危险，因为在他怀里，柳袭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仇恨，怨念，似乎都会如过眼云烟般烟消云散。
柳袭不喜欢他。
却又莫名贪恋着他。
只要在他怀里，什么事都不用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一闭上眼，柳袭的那些提防，早就化为无声的呼吸。
山涧花月，峰峦重叠，松石弯月，静谧安好，一个少年盘坐在溪岸一侧，摆弄着不知从哪个富贵人家偷出来的发簪，颇为好奇，随意的摆弄摆弄，发现这簪子除了好看没甚用处，眼里涌出不与之年龄相仿的阴煞之气，下一刻就有可能会发狂。
可是他并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挂着那股子阴郁之色，正准备把簪子扔了就听到有人气喘吁吁地喊他，少年眉一挑，嘴唇略略一撇，露出个侵略性的笑容，转而亲昵地会喊那个叫他的人。
“韩邵泽，师兄有个好东西你要看吗？”那名叫做“韩邵泽”的少年眼睛“咕噜咕噜”转着，显然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嘴里说着“好啊好啊”，完完全全忘了自己叫他是为了什么。
那少年斜斜地瞥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韩邵泽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问:“柳袭师兄，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那少年赫然就是年少时的柳袭，很明显，那个好看的东西就是他之前拿着的簪子。
柳袭随手将发簪扔给韩邵泽，韩邵泽边看边咋咋呼呼的惊叫，柳袭很清楚，这簪子是纯金的，而且极有可能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的嫁妆，这种东西丢了，大概现在还在满大街的寻找。
韩邵泽这个呆瓜，倒是对钱有些了解，可惜他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人的东西，只知道很值钱，柳袭还在其边火上浇油，“师弟，你应该不难看出，这东西特别值钱，我知道你家比较窘迫，家里还有高龄长母瘫痪在床，这东西大概能换不少钱，反正我对钱不感兴趣，这也是我捡来的，送你了。”
韩邵泽没有再说什么，仅仅攥着那簪子，那模样，就差和柳袭称兄道弟拜把子了。
柳袭眯了眯眼，见韩邵泽真傻愣愣去集市上，阴谋得逞的快感在他心窝漾出。
韩邵泽居然真的去集市上去换银两了，到时候和丢失簪子的人家碰上，除非他长得英俊神武，风流倜傥，妥妥的美人胚子，且家境殷实，说不定那户人家会选择将姑娘嫁给他，可惜了可惜了。
大概会被先揍一顿，再碰上出来寻找的大师兄，大师兄会打小报告，师父一直不许弟子私自离开，说不定会让他的伤雪上加霜，然后等他供出自己，柳袭只能耸耸肩，表示他在胡说八道。
事情当然有出乎意料的时刻，韩邵泽毫发无损的回来了，手里依旧是那把簪子，可是他冷漠的叫人把柳袭绑起来交给师父。
柳袭似乎有点惊讶，但仍然悠悠闲闲的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被逼迫着绑到他的师父芩栎真仙那里。
芩栎真仙看上去早就知道了怎么回事，根本没多问一句，直接让她最宠溺的大弟子秦茗岳处置他。
从秦茗岳骂骂咧咧的嘴里柳袭弄清楚了是个什么情况。
好巧不巧，那簪子是秦茗岳的，准确来说是秦茗岳的妹妹的，这就阴差阳错地有点可笑了，秦茗岳在帮他妹妹找东西的过程中，看到了匆匆忙忙的韩邵泽，韩邵泽一脸无辜，秦茗岳自然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本来就和柳袭互相看不顺眼，借此机会，报复柳袭，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可现在柳袭开始阴狠地剜着秦茗岳，原因还不是因为这个，因为，秦茗岳用阴的，说处置他，结果毫不客气的给他下了蛊，拍拍柳袭的肩，之后往死里踹他，柳袭依旧一声不吭，一脸平静，只是剜着他，死死剜着他的脸，秦茗岳没见惯这种表情，有些担心，把他丢在了山林里。
柳袭吐了口血，蛊倒是没发吐出来了，不过跟他玩狠的，秦茗岳显得太幼稚了。
谁说蛊虫才是最恐怖的，比蛊更可怖的，是鬼啊。
比鬼更恐怖的，自然就是柳袭了。
秦茗岳真是很不幸地选了这块地方，这地方佛庙多，容易生野鬼。
他相信秦茗岳会回来的。
柳袭发困，就大刺刺地睡着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脸上就挨了一巴掌，柳袭睁眼怒了，“秦茗岳你自己怕就给我回去，在这傻乎乎叫醒我有个甚用？”他丝毫不客气，直接气狠狠道。
秦茗岳打过一巴掌后就开始畏畏缩缩，柳袭看到秦茗岳的神情就突然想笑，气过了之后，闷笑一声，转而又道:“不过也是正常的很，这地方除了我别人是很容易迷路的。”
秦茗岳嘴巴不知道在哪蹭破了，少见的居然没骂柳袭。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忽而又跪下来，嘴里念念叨叨神神道道的念念有词。
活像吃斋念佛的老婆婆见了鬼喊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噫，怕不是疯了。柳袭嫌弃。
当他看到秦茗岳身后的黑色玄影时才遗憾的得出结论，鬼上身了。
估计这鬼也是个胆小鬼。
这鬼样和秦茗岳般配极了，一副哆哆嗦嗦慌慌张张的样子。
随后秦茗岳两眼发直，直勾勾向山下坡路滚去，柳袭一拍脑门，发现秦茗岳又不见了。
柳袭怒了，这么说他平白无故被挨了一巴掌？
柳袭往山下“呸”了一口，倒倒晦气，废了好大力气把绳子割断，回到他住的柴房。
芩栎真仙一直不待见他，他只能屈尊住了又黑又丑又脏又诡异的柴房。
柳袭没管什么，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春光恰与师姐师妹花前月下，十里清风慕天青的好世界。柳袭又被罚站了。
切切切，切切切，秦茗岳死了也不关他事，今早芩栎真仙鲜有的对他叫了声“滚”，柳袭在受宠若惊的同时以千倍万倍的方式骂了她无数遍，词都不带重复的。
好在柳袭在他师父眼里不过是个炮灰，没怎么折磨死他，且最近风云暗起，不太太平，一瞬间各地各处都遇上了些不太……令人开心的事。
例如靠柳袭这边最近的一个镇子，一个姑娘嫁人，然后发现这个姑娘长得太丑硬是让人退了聘礼，谁知道女方还没哭哭啼啼地不让走，男方先不争气死了。
再比如说，一户人家做药材生意的，先是发现儿子去了不入流的烟花青楼之地，训斥几句没当回事，再等儿子回来的时候，竟抱着一个青楼女子回家非娶不可，将那个女子逐出家门后，那儿子又带了一个回来，就这样来来回回，那儿子带了七八个娼女回过家，诡异的是，那些娼妓明明长得不一样，但都是出奇的漂亮，一个比一个长得国色天香，红颜祸水，但她们一颦一笑之间都特别的相似，举止投足间连动作的千钧一律，再谈谈她们都肌肤，说好听了，是凝洁如雪，说难听了，是白的瘆人的慌。最后，那儿子莫名其妙的喝药喝死了。
这还不算最离奇的，柳袭听到的最荒诞的死法是，瞪着眼睛把眼睛瞪出来而死。
……
整了一出《最惨死法大全》。
芩栎真仙毕竟是修仙的道人，若是不派人去情理上也说不过去。不过派的人自是越少越好，特别是像柳袭这样的炮灰外门弟子，她收的所谓关门弟子，哎，用柳袭原话，大多数就是“花瓶”，背景强悍柳袭比不过，不过真正根骨上佳好苗子当然有，只不过柳袭不屑交往。
柳袭肯定是要去的，因为芩栎真仙是真的讨厌他，已经到了希望他死的地步。
不过凭柳袭的感觉，他师父是如不了愿的。
他可不认为自己会这么轻易的死掉，就算再不济，也必定身化厉鬼，抽其筋扒其皮都未必了他之恨。
和他一起来到城镇处理的弟子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看来是铁定认为自己会死，柳袭牵了牵嘴角，还是比较满意他师父的决定的，毕竟她没有派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绝世炮灰和自己一组，芩栎真仙总共派出了四组弟子，两两一组，柳袭甚至还看到了两个师妹一组……柳袭觉得她们倒不会被什么东西害死会被自己吓死。
说道吓死，柳袭瞅了瞅身边的那位兄弟，看那样子胆子未必比那两个师妹好到哪里去。
柳袭分别了解了一下要处理的事有几件，发现总共有四件案件，其中有两件就是他略有耳闻的事情，一件是要嫁人发现太丑被悔婚结果男的死了的那件，还有一件就是那家行事药材生意的儿子带青楼女子回家喝药死了的，另外三件柳袭就没怎么听说过。
那两件都是一样的诡异，令人犯沭，一件就是一个书生不知为了作甚假扮成女的，由于太过清秀，竟被一个色令智昏的醉醺醺男人强要了，然后那醉鬼死了，书生在告诉别人这件事后疯了。
另外一件就是……死的是一个小姑娘，死的时候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娃娃不放手。听说那娃娃说小姑娘自己做的，一开始没有这么破旧，五岁的小姑娘还欢天喜地的到处向人显摆，直至最近，小姑娘爹娘发现，她……用嘴撕扯着娃娃的衣裳，把牙几乎要咬掉了也不停止，最后，牙齿齐齐断裂脱掉，小姑娘尖叫一声死了。
真是……一个比一个惨。
柳袭虽痛恨世人，可这么惨的手笔，他也做不出。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事情是找个客栈住下来，不然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晃悠很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虽然夜里去查线索很可能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今晚不行。
今晚会死人。
柳袭突然吐了口血。
坏了，柳袭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你的秦茗岳，我的蛊你××居然还没解！！
靠，看来今夜非得出去不可，不然自己可能真会被毒死。
柳袭一脸阴郁，如果秦茗岳现在在他面前，柳袭会毫不犹豫的一记手记崩上去，管他是人是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
烦死了烦死了，柳袭随便找了家客栈，把瑟瑟发抖的那位兄弟塞进客房里，有的没的瞎扯淡。
“喂，你，叫什么？”柳袭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边翻着白眼边问他。
那位兄弟一脸郁闷，“我就住在你隔壁，你不知道？”
哦……我隔壁啊……柴房隔壁不是竹房吗？不过比上房差的远了。
那也比柴房高强。
那位兄弟吐了吐舌头，“我叫易晗昽。”
柳袭嘲笑一声，名字太容易被人忌讳，谐音不就是逸捍龙？
在别的地方龙可能是神，可是在柳袭这个地方，是绝对绝对让人憎恶的存在，说到底，还是因为冥皇，下一任冥皇到现在还根本还没有出现，其中有一个因素，就是因为有个幽畜是龙，生来法力强厚，镇压极其严峻，造成的恶劣影响使无数人因之死去。
而你却叫“逸捍龙”？不仅要让这条害人匪浅的龙安安逸逸待着，还要捍卫它？
这个名字不妥，非常不妥。
易晗昽现在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里，柳袭斜眸扫过去，看了眼黑了的窗外，只能在咒骂声中出去，去找点药材止痛再随便治一治，免得没被孤魂野鬼摄去命去先被秦茗岳这个王八蛋毒死。
可想而知，秦茗岳给他的会是什么好蛊？
如果是蛊药就还好，最怕的是蛊虫。
如果让蛊虫一步一步长大……
那对不起，柳袭表示还是被鬼拖走更舒服一点。
柳袭换上一身夜行衣，眼神警惕，看着潜藏着风云暗起的周围一时也未曾松懈。
他慢慢来到鸿材苑，细细找了会药材，正待打开夜明灯，突然听到楼上有人在行春事的欢愉声，突然感觉不对劲。
哪来的这么巧！
他就是取个药而已，别折腾了行吗？
这个诉求被无声拒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柳袭真心不想管，随手揉了两团纸塞耳朵里面，不去理会楼上的春光潋滟，开始给自己配药。
他医术是跟一个江湖郎中现学现卖的，为了生计，只能如此，柳袭没管药材配方的正确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实在不行明天去问问堂医。
柳袭眼前忽的一亮。
嗯？天亮了？柳袭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柳袭（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