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至》天人鲤鱼

8、团伙

　　一行人一起出了门，季望苏把马车腾出来给小姑娘坐了，三个少年一起骑马走在前面。
　　明仪这个人，对他瞧不上的人连个白眼也懒得给人家，对他欣赏或者钦慕的人，却是真情实意。
　　从前都是他嫌莫还桑聒噪，这一路上却是到了莫还桑想把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给堵上了。
　　反观季望苏，一直双目含笑，一点不耐烦的意思也没有，二人一来一去，倒是相谈甚欢。
　　行至正午，莫还桑瞧着前面有一个搭起来的小棚子，便提出停一停歇歇脚。
　　莫还桑率先跳下马，朝那店家道：“老板，先来几碗凉茶，再准备些吃食。”
　　“好嘞，客官，您先坐。”店家是一个矮矮壮壮的黑脸胖子，撸了一把脸上的汗笑道。
　　“啊，啊——”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软糯可爱。
　　莫还桑低头一瞧，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正伸着手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
　　小孩没走两边一个踉跄，直接扑了过来，伸着两只小胖手抱住了莫还桑的小腿。
　　莫还桑弯着腰一乐，摸摸小孩子细软的发丝，“谁家的小孩，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哎！虎孩儿！”正在乘凉茶的店家听见声音，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快松手！”
　　说着把勺子往锅里一放就要过来捉人。
　　“没事，您忙，我跟他玩一会儿！”莫还桑笑吟吟道。
　　那店家看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生得很俊，一直带着笑，没什么不快的样子，便也放了心，笑道：“这孩子皮实，一会儿黏上了您哪，不踹两脚他可不撒手。”
　　小孩子抱着莫还桑的腿不撒手，莫还桑就坐下来，抓着小孩的手让他坐在他脚上荡秋千。
　　“咯咯咯……”小孩子乐得不行，口水流了莫还桑一裤腿。莫还桑也乐得屁颠屁颠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拉着孩子的小手朝明仪和季望苏炫耀：“小孩儿，多有趣儿，哈哈哈哈……”
　　明仪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莫还桑已经被浸湿了一片的裤腿，不知道应该让那孩子嫌弃裤腿，还是让莫还桑嫌弃口水，忍不住从怀里拿出手帕：“给他擦擦，脏。”
　　莫还桑不以为意地接过手帕，垫在孩子下巴下面，“小孩子哪里有什么脏不脏的，你小时候不玩泥巴吗？”
　　明仪嫌弃地皱了皱眉：“你又胡说什么？”
　　季望苏笑着接过话：“连不懂事的孩童都这么喜欢莫兄，莫兄的魅力当真是无人能及啊！”
　　“可不是嘛！”莫还桑毫不谦虚，得意洋洋地弯着眼睛。
　　明仪抱臂站在一边，觉得这人要是有条尾巴，估计天天都在天上翘着。
　　“啊！啊！”小孩子玩了一会儿，就立刻被别的事情吸引了。伸着手朝莫还桑肩头上够。
　　莫还桑歪歪头，肩膀上的小雪貂正窝在他肩上一动不动盯着主人脚上的新挂件。下一秒就被莫还桑提溜着后颈的皮毛掂了起来。
　　“你要这个？摸一摸。”莫还桑把吱吱放在膝头，让小孩子的小手触上小貂滑溜溜的皮毛。
　　小孩黑溜溜的大眼睛新奇地盯着那团白球，一高兴拍着手咯咯咯又笑了起来。
　　小雪貂一动身子，呲溜就蹿了出去。小孩子扭着身子到处找，莫还桑就笑着把他从脚上放了下来。
　　大概是刚刚学会走路不久，小孩子还有些不稳，一摇一晃的围着桌子凳子打转。
　　“啊！啊！”小孩儿不知道又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拍着手往前跑，跑着跑着又是一扑，就扑到了邻桌一个黑脸大汉身上。
　　莫还桑刚刚就注意到了这桌客人了，虽然他们穿着打扮与普通的行人没什么两样，风尘仆仆的样子。大概也赶了许久的路在这里落落脚，但是莫还桑总觉得这群人有一种奇怪的气质。
　　小孩子留着口水啊咦啊咦地讲话，好奇地扯着那大汉腰间挂着的一个小铃铛。那大汉脸色一寒，居然伸手就把小孩儿提了起来，然后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从空中抛了出去。
　　莫还桑心里一凛，下意识飞身接住小孩儿。
　　店家脸色一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扔了出去，瞪大了眼睛，哀道：“我的儿啊——”
　　下一秒，看见小孩儿被莫还桑接了下来，这才劫后余生般脚下一软，竟是直接瘫倒在地。
　　孩子却是全然不知道危险，在空中体验了一把飞翔的感觉这会儿正高兴的在莫还桑怀里拍手。
　　莫还桑的眉头皱了起来：“稚子无知，阁下何必与一个孩子过不去？”
　　明仪心中也是大为不快，脸色沉沉，只吐出两个字来：“歹毒。”
　　那大汉却是懒得搭理他们似的，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连头也未回，只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出门在外，莫要多管闲事。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同谁讲话吗？”
　　“什么？”
　　明仪本就对他一个壮硕的大男人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杀手的行为极为不齿，又听他极为嚣张的话语更是火大，一手把剑往桌子上一摔，怒道：“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同谁讲话吗？”
　　那大汉极为不屑地冷哼一声，不想接话。他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却是坐不住了，一手从桌旁抽出一把黑色砍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雄浑，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句：“找死！”
　　莫还桑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弯腰把怀里的孩子放下。小孩儿拍着手摇摇晃晃地朝他爹爹走过去。店家一把把孩子搂进怀里，紧张地看着正在对峙的两方。
　　那头全是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这边尽是些白白嫩嫩的锦衣公子，还带着个小姑娘，谁胜谁负一眼就能看出来。
　　店家心里担心，可惜了这些心善的公子，又怕那伙人解决了他们还不肯放过他这小儿，忍不住把身子抖成了筛糠。
　　莫还桑敛着眉眼，从腰后抽出一把墨黑的扇子，一折一折地展开。
　　她虽然一向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她也一直相信，有些人，不打一顿是过不去的。
　　“我这个人不做无名之事。挑事儿还是寻仇，别找错了地方。”莫还桑垂着眼睫抚过一根根扇骨，淡声道，
　　“燕归，莫还桑。”
　　明仪已经窝火了许久，冷哼了一声，单手抽出了长剑，俨然一副就要开打的样子。
　　那个络腮胡壮汉觉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撇着嘴琢磨了一口，但是没琢磨出来个一二三。坐着的那个黑脸的却是脸色一变，倏忽站起了身。
　　但是也没有再阻止的余地了，莫还桑扇如利刃，破空而来，明仪把剑一横，强烈的剑气就直接把那个络腮胡震得倒退两步。
　　一群人瞬间厮斗起来。
　　交手后，莫还桑算是确认了自己的感觉，这伙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行路人。他们的招式狠毒，招招都是奔着取人性命来的。
　　一挥一劈之间，都携着一股亡命之徒的杀戮气。
　　莫还桑一脚踢翻了一个面前挥刀的大汉，很不客气地踹飞了他那把大砍刀，一脚踩在他手腕上。
　　那大汉胳膊被限制，只能趴在地上，嘴里不知道骂了句什么，莫还桑眼睫垂着，隐约看见这人后颈上有一个很是张牙舞爪的刺青。好像是什么图腾。
　　莫还桑没细看，手中折扇一挥，面前又一大汉倒地。
　　那黑脸大汉眼见自己的人接二连三被打趴下，忍不住脸色一沉。
　　居然是燕归的人……
　　手下寒光一闪。
　　季望苏神色微变，“莫兄，当心暗器！”
　　莫还桑挥手打落一暗镖。
　　那大汉暗骂一声，动作不停，不止朝着莫还桑，还向着四面八方袭去。
　　明仪一剑砍下，直接将那暗镖劈成了两半。
　　“姑娘，小心。”季望苏眉头一皱，侧身拉过一边的小姑娘，那道飞镖从他胳膊上划过，雪白的衣袖瞬间把划破一道血红的口子。
　　莫还桑眼睛微眯，神色更冷，扇子一展一合，数道银针闪过。那汉子面上一变，抬脚踹翻了一张桌子抵挡，被明仪一剑劈开了桌子，又飞起一脚踹了个翻身。
　　莫还桑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微微弯腰，摇摇头：“出门在外，别太猖狂。现在知道你在同谁讲话了吗？”
　　那汉子不应声，只冷哼了一声，便偏过头去。
　　莫还桑眼睛微眯，果然见这人后颈上也纹着个同样的刺青。张牙舞爪，像是某种兽类。
　　还是个团伙？
　　莫还桑眉毛一挑，“还挺硬气，别仗着自己块头大脑子蠢就这么肆无忌惮，尾巴夹紧好好做人知道吗？”
　　莫还桑收回折扇：“滚。”
　　“哼！”几个大汉脸黑如锅底，到底还是提上行头上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