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至》天人鲤鱼

7、中毒

　　夜更深重了一些。
　　“阿嚏！”莫还桑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暗骂了明仪一顿。
　　一脸抑郁地揉了揉鼻子，她足尖轻点，打开窗户进了屋子。
　　殊不知，在她关上窗户的那一刻，一只手指修长的苍白大手，轻轻敲了两下窗棂，眼睫微垂，眸色深了一分。
　　很多年后，墨雪幽依然时常回想起这个夜晚，想起暗沉的天幕下，肆意施展的白衣少年。于是很庆幸，他终年仰视黑暗，却在一天晚上找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辰星。
　　“你与莫还桑交手，胜负如何？”
　　墨雪幽一手支颐，眸色深深，瞧着天边的一轮明月。
　　墨凛立于旁侧，想起刚刚月下执剑独立的清冷少年，怔了一下，“……大抵是不敌的。”
　　“呵，”墨雪幽轻笑了一声，“一剑穿云，你弗如远甚。”
　　墨凛：“……”
　　一剑穿云，一剑诛仙，一剑霜寒十四州。
　　穿云剑法的三重境界，莫还桑只使出了第一重，已是惊才绝艳，剑意难挡。
　　墨雪幽歪歪脑袋：“燕归的人，到底还算有几分才气。”
　　天蒙蒙亮的时候，明仪就起床了。他作息很好，一向有早起的习惯。
　　往床上看了一眼，莫还桑整个人都团在被子里，连一根头发丝都瞧不见，估计睡得正死。
　　“哎，算了，懒惰的人啊。”明仪哼着小曲儿下了楼。
　　“小二，一碗红豆粥，一笼糯米花糕，一份紫薯糕……就这些吧。”
　　“好嘞，客官您稍等。”
　　明仪正喝着粥，一抬头，是一张充满戾气的脸。
　　明仪吓得一个激灵。莫还桑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眼角的郁气压都压不住。
　　“你怎么跟个吊死鬼似的？”
　　莫还桑撇了一下手指，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咬牙切齿地两手卡住了明仪的脖子，“我要是吊死鬼，第一个就找你索命！”
　　“啊，要死了，松手……”
　　莫还桑揉了揉太阳穴，“我的饭呢？”
　　明仪揉着脖子，心虚地瞥了他一眼道，“我以为你还要睡很长时间，就没给你要……”
　　“给我饭！现在！上饭！”莫还桑又要抓狂了。
　　“好好好，我去叫，我去叫……”明仪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逃似的遛了。
　　她本来是想在房间里好好补个觉的，奈何折腾了一夜没睡觉，肠子都饿得缩成一团了，只能要死不活地爬出来吃饭。
　　“你没事吧？十一。”明仪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个扮相半夜守在路边，估计都能直接吓死好几个人了。
　　莫还桑浑身散了架似的地趴在桌子上，“一会儿我回去再睡会儿，等小姑娘起来了，你带她吃点东西。”
　　明仪随口应了一声，就客栈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是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一听就是很多人在大街上乱跑。
　　“怎么回事，这么多人……”
　　“是要干嘛……”
　　“在这儿！快来人！”
　　明仪愣了一下，下一秒眉毛就已经怒气冲冲地挑了起来。
　　“好啊，臭小子！”门口进来一个皮肤雪白，容颜甚美的女子，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显出大片大片血红的划痕。
　　正是极乐阁的三娘。
　　她昨日行来之后浑身就开始奇痒无比，对这两个在她阁里撒野的臭小子简直恨之入骨，想着他们带了个臭丫头也跑不远，没想到他们压根没跑，还胆大包天到就在这条街上住宿。
　　三娘的眼中浮起一丝狠辣，“臭小子，把解药给老娘交出来，老娘饶你不死。”
　　她说话间还在不停地搔挠着手背上的皮肤，显然是十分难以忍受。
　　明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这个心肠狠毒的蛇蝎之女，居然还敢来找我们？”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都给老娘上！”
　　明仪拔剑而出，清凰剑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明仪横劈一剑挡住了一群猛扑过来的人，动作行云流水般利落。他剑式纷繁，速度极快，但今天这伙人显然不是昨天那群憨憨壮壮的家奴了。
　　他们极有配合地围住了明仪，前后左右一起进攻，即使是速度极快的清凰剑，一时间居然也有些难以脱身。
　　刀光剑影间，一道寒光闪过。
　　明仪眉心一蹙，伸手推开呆立在一边的店小二，梅花镖划过他的手背，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哼哼，”三娘阴笑两声，又是数道梅花镖发散开来。
　　明仪一剑破开了迎面而来的几道梅花镖，剩下的却是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散开来。
　　“十一！”
　　莫还桑清醒了一瞬，腰间折扇一展，携着厉风而出，将剩下的梅花镖打落，继而飞回到了她手中。
　　明仪松了口气，冷哼一声，“当真歹毒。”
　　他剑锋一转，手中长剑上挑，而后狠狠向下一劈，清凰金光大盛，众人刚眯了一下眼睛，下一秒就被这凛冽的剑意狠狠地甩了出去。
　　桌子，柜台以及客栈大门，都在一瞬间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明仪终于凭一己之力，给这间客栈重新做了一次装修。
　　三娘被这强烈的剑意狠狠甩到了墙上，脸色微变呕出一大口血来。
　　她美目圆睁，恨不得用眼神在明仪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莫还桑微微扶了扶脑袋，折扇轻展，视线落在了明仪受伤的手背上。
　　伤口很长，还在滴血，且伤口四周已隐隐显出一片青黑。
　　莫还桑皱了皱眉头：“镖上有毒？”
　　“哈哈哈哈，”三娘畅快地大笑起来。“中了老娘的毒，你就等着经脉尽断，全身溃烂而死吧！”
　　莫还桑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突然单手把手中折扇甩了出去，那扇子划过三娘的脸又削去一缕头发后竟直直地插入了她身后的墙壁之中。
　　莫还桑微微俯下身子，与她对视：“解药。”
　　三娘有些畏惧地缩了一下身子，但还是嘴硬道：“无可解！”
　　明仪甩了甩手背上乌黑的血珠，道：“算了，别问了，这女人心狠手辣，就算拿出来了，谁知道是解药还是毒药。先回去找四哥看看吧。”
　　莫还桑收回扇子，伸手点了他几个穴位，让毒扩散地慢些。
　　“那你要是死在路上怎么办？”
　　明仪：“……”
　　三娘见她收回了扇子，一时胆子又大了起来，冷笑道：“找谁也没用，老娘说了无可解就是无可解，你个小兔崽子就等死吧！”
　　“我们走。”三娘报复了明仪，快意地笑了起来，自知不是二人对手，于是带着一群家奴逃之夭夭。
　　“还跑……”明仪怒道。
　　莫还桑按住他，“先别管她了，解毒要紧。”
　　“反正都无可解了，不如拉她同归于尽！”明仪哼道。
　　“可解。”
　　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争执。
　　众人闻声望去。
　　来者是一个俊朗的少年。
　　这少年面容清俊，身姿挺拔，笔直地脊背宛若雨后一根笔挺的新竹。
　　“此毒名为断人绝，不才略懂医术，明公子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倒是有几分把握，可解此毒。”
　　莫还桑眉毛一挑，目光落在少年白皙的手腕上一条青铜手环上，环上刻着莲花并蒂而开，素雅清幽。
　　“悬心山庄？”
　　那少年微微一笑，“悬心山庄季潇然，字望苏，莫阁主果然好神通。”
　　莫还桑眉毛一挑。
　　少年温和地笑着：“清凰破寒天下闻名，二位公子皆为当世才俊，有幸认出二位公子，实在是望苏之幸。”
　　莫还桑眨眨眼睛，眉睛弯弯，笑道：“原来是季少主。幸会。”
　　说着，她拍了拍明仪的肩膀，“既然如此，那便麻烦季少主了。”
　　明仪看了一眼莫还桑，俯身拘了一礼，道：“那便多谢季庄主了。”
　　莫还桑带着小姑娘吃完饭上楼的时候，明仪的手已经被包扎好了，二人居然还相谈甚欢。
　　莫还桑眉毛一扬，有些讶异。明仪这厮向来眼高于顶，同龄的人没几个能入他的眼，季望苏居然能跟这么难搞的人聊起来，不错啊小伙子。
　　季望苏见她回来，起身行了个礼道：“毒虽已解，残毒未清，二位若不嫌弃，可暂且移步悬心山庄，让在下将残毒拔出干净。”
　　明仪犹豫了一下，道：“那实在是太麻烦季兄了。”
　　季望苏笑道：“怎么会，明仪兄若是赏脸，在下实乃不胜欢喜。”
　　莫还桑摸摸下巴，悬心山庄距燕归也不过数百里，倒也不算绕远。点点头：“还是处理干净得好，既然如此，便叨扰季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