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至》天人鲤鱼

6、练剑

　　莫还桑跟明仪把小姑娘带回了之前的客栈。
　　明仪吃了一顿饭碎了两张桌子，小二有些畏惧地看了一脸阴沉的明仪一眼。但好在他出手相当阔绰，所以还是被非常热情地招待了。
　　莫还桑让小二去给小姑娘买了一身衣服，还买了两串糖葫芦。
　　明仪神色怏怏，默不作声地坐在桌子前。
　　莫还桑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抑郁了，今天晚上，我们再去一趟极乐阁。”
　　“去干嘛？”明仪还是那个要死不活的表情。
　　莫还桑抿了一口清茶，朝他一挑眉：“我知道师哥是君子，今天师弟就带你作一次梁上君子，怎么样？”
　　“什么？不行……”明仪断然否决。
　　“哎，不去算了，我还不想去呢。”莫还桑摆摆手。
　　大概是为了清凰，明仪也是拼了，一咬牙，“不行，要去。把我的清凰拿回来！”
　　“你要实在不好意思，拿块黑布遮个脸，要不我给你做个易容术？”
　　“你还会易容术？”明仪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啊，云闲教我的。要么？”莫还桑问。
　　明仪非常坚定地摇摇头，“身正不怕影子斜，君子顶天立地……”
　　“好好好，随你便吧，闭嘴。”莫还桑狠狠地咬了个糖葫芦。
　　明仪长了一张锐利高傲的脸，现在因为找不到清凰已经焦灼地快爆炸了，压下微微内敛的眼角甩出一脸的戾气。
　　那小姑娘非常胆小，只敢同莫还桑说话。等莫还桑在另一间房间安抚好小姑娘并问清楚其名字年龄家住何方后过来时，明仪已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八百遍了。
　　“现在能走了吗？”明仪非常非常非常急切。
　　莫还桑看了一眼天边绚烂的云霞，太阳西下，行人归家。
　　一阵无语。
　　“大哥，咱们是去偷东西，至少也得等夜深了再去啊。”
　　当明仪在屋子快把地板磨穿了的时候，莫还桑终于放下茶盏。
　　“走吧。”
　　明仪眼前亮了一下，二人踏过檐上青瓦，一路衣袖翻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极乐阁的屋檐上。
　　“从窗户进去，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回去睡觉了。”莫还桑低声说。
　　明仪眉毛一挑，嘴唇微张，最终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悻悻地闭了嘴。
　　屋子里一片漆黑，廊间几盏烛火还在微微跳跃着，映着幽幽的长廊。
　　长廊尽头，一闪禁闭的大门，门上有一块牌匾。
　　“珍宝阁？清凰肯定在里面！”明仪面上一喜，便去推门。
　　莫还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瞎了吗？没看见有锁吗？”
　　明仪一愣，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块黑漆漆的大铁锁落在门上，他嘴唇微抿，眼里挑起几分火：“劈开吧，破寒给我，我来。”
　　莫还桑对这个人无语至极，叹了口气推开他：“让开。”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插进锁孔运作了两下，咔嚓一声，锁开了。
　　明仪目瞪口呆地立在了原地。
　　“你……这也会？”
　　莫还桑把银针收回袖子，漫不经心道：“洛城教我的。”
　　明仪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道：“怎么什么偷鸡摸狗的本事都被你学去了。”
　　莫还桑嘻嘻一笑：“我这不是博百家之长嘛。”
　　明仪懒得再跟他废话，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顺着屋子里的陈设一排排找了过去，琉璃玉器，宝石明珠，明仪敛着眉头仔仔细细地查看着。
　　莫还桑倚在门口，黑暗中细细地观察着空无一人的大殿。
　　她顺着长廊一路走过去，二楼的屋子没有门，只有一排排珠帘垂下，在黑暗中闪着光泽。
　　莫还桑看着墙上的壁画，绮丽诡谲，有蛟龙吞吐日月之壮阔，也有满天霞光之绚美。
　　莫还桑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屈起两根手指在墙壁上敲了敲，“咚咚咚”，非常清脆的三声响。
　　莫还桑心里一动，这墙，听起来怎么像是空的呢？
　　身后吱呀一声响，莫还桑猛地回头，一张七分抑郁三分凄凉的脸出现在眼前。
　　明仪咬着牙道：“没有！敢骗我，我要杀了这群废物！”
　　“没有？”莫还桑眉头一挑，在长廊里来回踱了几步，伸手在嘴边打了个口哨。
　　一只白团子闪电般窜了出来。
　　“雪球，去找。”
　　小雪貂顺着栏杆窜了一会儿，突然在明仪身边转了个圈，然后呲溜窜了出去。
　　“它叫你呢，去啊。”莫还桑道。
　　明仪眼前升起一抹亮色，两步就跟了上去，雪球在一间偏僻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搞错了吧，这不是个放杂物的地方吗？”明仪有些迟疑地走进了屋子，屋子里一看就是很久没什么人来过了，满是尘土。
　　雪球叫了两声，明仪低头一看，墙角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着微微的光。
　　走过去，扒开一堆杂物，一把金色长剑在暗色中熠熠生辉。
　　明仪：“……”
　　莫还桑在门口扶着腰无声地捶墙大笑。
　　明公子气得不行，心疼地把宝剑从角落里挖出来，冷哼一声：“一群没见识的东西！”
　　明仪一路上都还气叽叽地，“真是有眼无珠的粗鄙之人，莫还桑你能不能别笑了……”
　　“老板，一间上房。”明仪道。
　　“呀，真不好意思啊，客官，今天客人住满了，您看……”店老板赔笑道。
　　“啊？早知道刚刚走的时候就多要一间房了。”明仪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一眼莫还桑。
　　“别看我，”莫还桑摆摆手，“自己找地去。”
　　说着，莫还桑打着哈欠，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哎，莫还桑，大半夜的我上哪找地方去，你怎么那么小气啊，挤挤不行吗……”明仪跟在莫还桑身后，道。
　　“非请不入，晚安啦，明君子。”
　　“嘭”一声，莫还桑把门关上了。
　　“……哎，莫还桑，莫还桑！”
　　明君子一脸苦闷地地站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不就住一间房吗，我又不打呼噜……十一？十一……”
　　“……”
　　等莫还桑打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明公子凄凄惨惨戚戚地蹲在地上擦剑的情景。
　　他正拿着手帕把清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以看初恋情人般的眼光凝视着他的爱剑。
　　莫还桑：“……”
　　踢了他一脚，“进来。”
　　明仪很有骨气地哼了一声，“你不是不让……哎哎哎，进来了进来了，别关门。”
　　莫还桑扔给他一床被子，“打地铺吧，打远点。”
　　明仪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床：“我看那床不是挺大的吗，要不我们挤挤？”
　　莫还桑看了他一眼。
　　明仪：“……地铺就地铺吧。”
　　果然是少年心性，找回清凰之后明仪心情大好，把被子随便裹了个卷钻进去就睡着了。
　　莫还桑抑郁地盯着少年的呼呼大睡的睡颜，又有些烦躁。
　　明小公子虽然是天生富贵，不过游学多年，一点也不讲究吃住什么的。
　　当然也可能是多年受什么“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不改其乐”见鬼理论的影响。
　　莫还桑深吸了几口气，在床上打了个滚背过身去不再去看他，可是少年均匀的呼吸还是不断钻进她的耳朵。
　　她活了两辈子，从唐一桑到莫还桑，记忆中就没有跟谁同处一室共眠过。
　　明仪确实不打呼噜，睡相也很好，但一个屋子总共就那么大的地方，多出来一个人的存在感太强烈了。
　　忍了一会儿，莫还桑一骨碌爬了起来。有些幽怨地盯了一眼睡得正熟的明仪，打开了窗子坐在窗边让寒凉的晚风呼呼吹过，吹得墨发飞扬，她才觉得有些舒爽。
　　“嗯……”明仪不知道呜噜了一声什么，好像有点冷似的，往被子里蜷了蜷。
　　冻死你算了！
　　莫还桑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提剑出了窗子，把大敞的两扇窗户关上了。
　　她站在屋檐上，看着头顶圆圆的明月被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宛如伸手就能碰到似的。
　　月光柔和，万物都披上了一层薄纱。
　　莫还桑就站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中，让风从指尖滑过。
　　闭了一会儿眼睛，莫还桑双眸忽然睁开，眼中寒光大盛，拔剑而出，寒光一闪，照亮了一双锐利的眼睛。
　　她提剑而起，在寒凉的晚风中，一束寒光划破了深蓝色的天幕。
　　低沉的天幕下，莫还桑尽情施展。身若游龙之姿，又如翱翔之凰。长剑划过，是游龙戏水惊涛骇浪，剑尖上挑，是九天之凰羽翼伸展。
　　一招一式，都锐不可当。
　　她划破沉寂的天幕，劈断呼啸的寒风，剑指近在咫尺的盈盈圆月。
　　“噌——”
　　一剑穿云，剑指九天！
　　莫还桑闭上了眼睛。乌云散尽，月亮较刚才更清润明亮了一些。
　　一套剑法终了，她一手执剑，负手而立。
　　晚风鼓起她宽大的衣袖，吹得她墨发飞扬，她就在这天幕之下，迎着月亮，茕茕独立。
　　不知为何，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背影单薄，竟生出了几分睥睨天下的孤高之感。
　　莫还桑静立良久，利刃回鞘，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