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轶闻录》小墨糖

5、第五章 顾影自怜

　　日光熹微，顺微风杂桃花瓣卷入半启的木窗，溅湿了发梢眉宇。卧于榻上之人半眯了眸子，拂了拂散于枕上杂白的发丝起身，无意冠束，任由其垂落肩头。
　　昨日凉下的酒搁置于桌上，花瓣儿随风悠悠地打着旋儿滑入杯中，泛起的波纹倒映着她早已斑白的双鬓。
　　用竹竿撑起木窗，颤巍巍地又坐回一旁的木椅喘息。她怔怔地盯上了几日前还在雕刻的木片，琢磨着自己是雕到了哪里，恍惚又想起那日榻上的爹握住她双手凄诉。
　　“我儿，忘了他吧。”
　　“爹……”她忽然哽咽了，“你说什么呢，爹。我要和您一起，还有好多话没说……”
　　“他想要的，你给不了，只会徒伤己。你可知我为何带你至此，你可知他为何会娶了丞相之女……凌素心中有的恨，你是不会懂的……我儿……”
　　眼泪忽然溢出眼眶，她当然知道，她当然知道，可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原来，还在隐隐期待着吗？却自始至终都瞒不过爹的眼睛。
　　“爹……我答应你忘了他。你好生养病，爹……”她吸着鼻子，开口嗓子却已沙哑得不成样子。
　　“忘了他，就别再过不去了……找个人好好陪你……等爹走了，你就下山去……”
　　她咬着唇，终是点头，任什么划过了脸颊，洇湿了前襟。

　　凌素，那恨到底在你心中藏了多少年，才让你所向披靡，无谓生死？
　　凌素，那恨到底要多彻骨疾首，竟要爹为你取了这一字，不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置己于危？
　　纵使如此，你也不应骗我，更不应瞒我啊。

　　她惨然一笑，拂衣而起，推开木门来至院内。
　　院里桃花灼灼。
　　挎了篮子，估摸着回来时也应是晌午，又带上饼囊，缚了斗笠，踱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