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轶闻录》小墨糖

4、第四章 何处相思

　　头顶斗笠，一步步踱上石碶的阶，翻过不大的山坡，俯望山下芸芸。低低矮矮的房屋错落参差嵌于田间，微风拂过，叶声如海。
　　推开打入泥中的木桩做的围栏，去年在园中栽下的桃树抽出新芽，爹爹依着竹竿挑起的木窗小憩，膝上随意翻开的杜工部诗集页脚在风里轻摇。将栅栏栓牢了，她微微一笑，摘了斗笠，放了竹篮，就着小木墩坐下，远望黛色的山峦细碎隐在树木间，磨起茧的手开始掐枝除叶，摆弄新菜。

　　你可听说，咱新立的将军，那叫一个俊啊，前些日子又娶了丞相的女儿，郎才女貌，可配着呢！

　　手中的活不由一顿，集市上那些闲话涌入脑中，她自嘲笑笑，继续摘着枯叶，看着从中溢出的汁液将手指染成淡绿色。

　　你这从京城来的小子，怎的，考了状元回来？
　　说什么玩笑话！这哥儿怕见了秀才都打躬作揖，还状元！
　　我又不是进京去赶考的，闲话少说！少说！
　　人群里一阵哄笑，连她也不由跟着笑了。
　　那将军老爷什么名讳，你来说道说道。
　　他哪儿知道呀，净是说瞎话。
　　哎，我怎么说瞎话了？我就偏知道。这事儿可不是胡说的！你听听，只是这字儿就不一般——凌素啊！哪是咱这些人能起的！

　　她抬头，看看日渐偏西，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就起身去厨房开灶生火。一缕缕炊烟从灶底冒出来，她急忙去推开窗，炒了小菜，一碟碟盛出来。待火渐小，才抹了把额头和鼻梁上的汗珠，拉高窗户用竹竿撑起，转身去烹茶。
　　倒了水，撒了茶叶，慢慢小火煮炖。爹喝茶一向讲究，如今身处于此，也只能喝些粗茶。她起身将盖子盖好，剩下的便是耐心。窗外，崇山峻岭，她就坐在窗边。
　　春燕新至，木枝垂青，白鹭振翅，就在山的那边，他在那儿，过得看来不错呢……

　　那丞相小姐定是相当好看，比这村里的村姑怕是要好多了！
　　女子们不服气，就争相七嘴八舌回了去。

　　她将胳膊支在窗槛上，一抬头就见檐下不知何时居然多了只燕窝，就伸手扯了个要当柴烧的长干树枝逗弄翻，突然又想起那话。

　　姑娘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不嫁人呢？让王婆给你找个能干的，也好照顾你爹不是？
　　她垂眸，为难道，我这年纪嫁不出去啦！还是别麻烦王婆，多让她赚些彩礼钱吧。

　　灶上的水咕噜噜开始叫出声来，她忙把树枝一丢转身去开盖。分了茶，把水斟至爹讨喜的白瓷壶里。
　　晚餐就备好了。

　　只要我和爹在一起，就好。